“哦呵呵呵！大家都准备去哪里呢？”

　　火影拎着酱油瓶站在路口，歪着头看对面走来的一行人。千走在最前面，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起来，立正敬了个礼。

　　“会长！我们正准备去光家里聚餐！”

　　“哦？”火影把酱油瓶换到左手，右手摸了摸下巴，“会长猜猜，你们是不是准备邀请会长我和鹿生？”

　　千用力点头：“是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火影晃了晃酱油瓶，“刚好家里辣椒吃完了，出来打瓶酱油。”

　　琴美站在千身后，小声对光说：“辣椒吃完……跟打酱油有什么关系？”

　　光摇头：“别问。问了会长会解释得更长。”

　　火影假装没听到，朝千招手：“鹿生去隔壁街买小鸡了，估计又在挑他的Perry。你们先回去准备，我等下把他提过去。”

　　“好！”千转身拉着琴美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喊，“会长别忘了！六点半！”

　　火影目送他们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几分。她低头看了一眼酱油瓶，自言自语道：“小朋友们的饭局……真好啊。”

　　她往隔壁街走过去。走了大约五十米，拐进一条小巷，看到鹿生蹲在巷子尽头的墙根下，面前蹲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熊。

　　小熊比猫大不了多少，深棕色的毛上沾着泥，圆耳朵耷拉着，正埋头啃鹿生手心里掰碎的面包。鹿生的小臂上缠着几圈绷带，绷带边缘渗出淡淡的血色。

　　“鹿生同学，”火影靠在巷口，“又捡东西了？”

　　“它们母亲生病了。”鹿生没有抬头，“进化型疾病。身体机能正常，但神经在退化。森林里出了点问题。”

　　“哦？”火影走过来，蹲在另一侧。两只小熊被她靠近的气息惊得往后缩了缩，鹿生抬手按住它们的背。

　　“森林里有一种新的变异生物在扩张，母熊说它们活动的范围里，很多动物开始出现记忆紊乱的症状。”鹿生抬起头，目光很平，“跟光的情况有点像。”

　　火影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

　　“你确定？”

　　“不确定。但母熊描述的症状——遗忘、模糊、偶尔清晰的闪回——跟光对我描述的一模一样。”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火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先吃饭。吃完再说。”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小熊，“它们怎么办？”

　　“我带回去养。”

　　“养大了可以烤吗？”

　　“不能。”

　　火影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啦，去光家。别让人家等。”

　　鹿生把两只小熊一手一只抱起来，跟在她身后。

　　小熊很轻，蜷在他臂弯里像两团会呼吸的毛球。它们的爪子抓着鹿生的外套，抓得很紧，像抓紧这世界上最后一块浮木。

　　光和千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千负责指挥，光负责搬，院子中央架起了一个简易的烧烤炉，炭火刚烧到半红，烟气袅袅地往暮色里升。

　　琴美坐在廊下写作业，膝盖上摊着一本练习册，笔尖移动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门，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火影和鹿生进门的时候，千第一个迎上去，蹲下来看鹿生怀里的小熊。

　　“好可爱！鹿生哥你从哪里捡的？”

　　“郊外。”

　　“它们叫什么名字？”

　　鹿生想了想：“Perry五号和Perry六号。”

　　千鼓起腮：“不行！这么好听的名字怎么可以叫Perry！”

　　她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小熊的鼻尖。小熊缩了缩，然后试探性地舔了舔她的手指。千整个人僵住了一秒，然后回头对琴美喊：“琴美！它舔我！好软！”

　　琴美放下笔走过来，也蹲下来看。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问：“它们妈妈呢？”

　　鹿生顿了一下。

　　“生病了。没法照顾它们。”

　　琴美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慢慢靠近其中一只小熊的鼻尖。小熊嗅了嗅，然后往前蹭了蹭，把脑袋搁在了她手心里。

　　“好暖……”琴美小声说。

　　火影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她转头看了一眼光，用下巴指了指鹿生的胳膊：“他受伤了，知道吗？”

　　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注意到鹿生小臂上的绷带。

　　“鹿生？”

　　“跟熊打了架。”鹿生面无表情地说，把小熊放进千搬来的纸箱里，“它误会我要伤害它的孩子。解开了，没事。”

　　光看着那圈渗血的绷带，没有追问。他知道鹿生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过来帮忙烤肉，”光说，“会长那瓶东西，我建议只放一半。”

　　“哦呵呵呵～光同学你在质疑我的厨艺吗？”火影把酱油瓶举起来，瓶身上的标签写着“秘制烤肉酱”，但用马克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致死量辣椒”。

　　“不质疑，”光说，“质疑的是胃。”

　　烧烤炉的火终于旺了。千负责翻串，琴美负责递盘子，火影负责在每串肉上刷她号称“家乡秘方”的酱料，鹿生负责坐在纸箱旁边，防止两只小熊被烟火气熏到。

　　光站在炉子另一侧，翻着几串牛肉，油滴落在炭上，嘶一声炸开。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天空中，北极星亮着，又大又稳定。月亮还没升起来，天空是那种深邃的湛蓝色——和蓝太阳的颜色很像，但冷一些，远一些。

　　千仰头看了一眼，嘴里还叼着一串鸡肉。

　　“今天的星星好蓝。”

　　“星星本来就是蓝的，”光说，“只是平时被月亮盖住了。”

　　“哦……”千嚼完那口肉，忽然转过头看他，“光，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也这样烤过肉？你家院子，也是晚上，也是这个炉子。”

　　光翻串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努力回想。院子里，炭火，千的脸被火光照得暖融融的——这个画面浮上来，像水底的石头被水流冲了一下，露出一个轮廓。但他看不见石头的纹路。

　　“……不太清楚，”他说，“但感觉有。”

　　千“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把自己手里那串烤好的鸡翅递给他：“喏，你光翻别人吃，自己还没吃。”

　　光接过来咬了一口。焦香，微辣，盐刚好。他嚼着嚼着，忽然说：“千，你放盐的量好像每次都刚好。”

　　千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因为我就放了一点点嘛！多了你自己再加！”

　　琴美坐在廊下，手里捧着那枚“海的眼泪”吊坠。火影走过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这石头不错。哪里来的？”

　　“镇口的老摊贩送的，”琴美说，“光的钱。”

　　“哦？光给你买礼物？”火影挑了挑眉。

　　“千也有一枚羽毛，”琴美把吊坠握在手心，“说是什么……通向大海的钥匙。挺扯的。”

　　火影看了她三秒。然后她蹲下来，声音压低了。

　　“琴美，你相信海里有东西在进化吗？”

　　琴美抬头看她。

　　“海洋面积是陆地的两倍。太阳雪落在海面上的时间比落在陆地上更长。如果你觉得陆地上已经够乱了——”火影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海里只会更乱。”

　　她转身走回烧烤炉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轻快：“谁要加辣？”

　　“我！”千举手。

　　“不要！”鹿生同时说。

　　火影笑着把酱瓶伸向千。

　　光站在炉子旁边，看着满院子的人——千在跟火影抢酱瓶，鹿生在安抚被烟呛到的小熊，琴美握着吊坠在发呆，北极星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串的那只手，布满了细小的油渍和炭灰。

　　颅骨内侧的痒意又来了。但这次它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它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只蹲在门外的动物，等着门自己打开。

　　光把手里那串鸡翅吃完了。肉是好的，酱是好的，火是好的。他想，也许记忆回不回来都没关系。

　　现在的这个院子，这些人，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了。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两只小熊在纸箱里靠在一起，发出了细小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