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是在巷口堵到冷锋的。
她靠墙站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棍,怀里抱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冷锋刚从一家走私可可豆的仓库出来,腋下夹着半包用牛皮纸裹好的粉末,看到她的瞬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西村。”
“冷锋。”火影把棒棒糖棍从嘴里取下来,扬了扬手里的纸,“有活给你。”
冷锋沉默了片刻。他认识火影不是一两天了,她主动找人从来没有什么好事。但他还是走过来,接过了那张纸。
纸上是一份薄薄的资料。照片里是个穿本校校服的男生,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会消失的那种。资料栏里写着:代号“硫磺虫”,已确认感染者,至少参与过三起同类清除事件。
冷锋的目光在“清除”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报酬?”
“我帮你弄到巴西那边今年的可可配额。”
冷锋笑了。那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黄色的牙齿在巷子深处的暗光里显得突兀而真实。
“成交。”
火影转身往巷口走,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目标就在学校里。你来了自然能找到。”
冷锋目送她离开,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资料。三起清除事件。他不用猜也知道,被清除的是那些“想成为人类”的感染者。这个代号硫磺虫的家伙,正在替取代派清理门户。
冷锋把牛皮纸包塞进怀里,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走在路上时在想一件事:火影明明可以自己动手,她比他强。但她没有。要么是她在躲什么,要么是她不想让某个人看到自己杀人的样子。
后一种可能比前一种可怕得多。
冷锋是在第二天傍晚靠近那栋教学楼的。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西侧的外墙水管翻上了三楼。走廊空荡,夕阳把瓷砖地面涂成暗橙色。他的能力替他标出了目标的方位——距离大约四十米,在走廊尽头的化学实验室里。
冷锋蹲在窗台外侧,透过玻璃向内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坐在实验台旁边,正在用滴管往试管里添加什么。他的动作很细致,像在完成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情。
硫磺。冷锋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刺激性气味。
他翻进窗户,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男生抬起头来,看到他的瞬间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站起身。
“西村的人?”男生问。
“是。”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冷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翻转了一下。硬币的边缘开始变薄、变利,像被无形的砂轮打磨过。
男生叹了口气,把滴管放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那些同类吗?”
“不想知道。”
“它们太软弱了,”男生站起来,手里没有武器,但冷锋注意到他的瞳孔正在微微收缩,“占据了人类的身体,却想变成人类。这是背叛。”
冷锋把硬币弹了出去。
硬币在空中旋转,边缘带着微光。男生侧头躲了一下,但冷锋早就预料到这个轨迹——硬币撞在墙面上弹回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擦过男生的耳尖钉进墙面。
血珠从耳垂上渗出来。
男生摸了一下耳朵,看着指尖上的血,皱起眉。
“你的能力是金属操控?”
“对。”
“那你能操控人体内的铁吗?”
冷锋的动作停了一拍。
男生笑了。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甲盖开始发黑、变软、剥落,露出下面一层暗褐色的、像甲壳虫外壳一样的东西。
“血液里有铁,”他说,“我试过。”
冷锋感知到了危险。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发出细微的震动,实验台抽屉里的金属器具在晃动作响——他立刻意识到,不是自己在操控它们,而是硫磺虫在用自己的方式干扰他的能力范围。
这种干扰很微妙,像两个人在同一频率上争夺同一段波长。
冷锋决定速战速决。他右手一翻,从袖口滑出一柄薄刃——不锈钢的,防磁处理过。他朝前跨了一步,刀尖直指对方颈侧。
硫磺虫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看那柄刀。
他张开嘴,朝着冷锋呼出一口气。
冷锋立刻屏住了呼吸,但已经晚了。那股气里含有微量的硫磺粉末,它们附着在他的鼻腔黏膜上,开始腐蚀。剧痛从鼻根蔓延到额窦,像有人在他颅骨里浇了一勺热酸。
他踉跄后退半步,刀锋偏了几厘米,只划开了男生的衣领。
“你每次都这样吗?”硫磺虫歪着头看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猎物比你聪明。”
冷锋没有回答。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指尖,让那柄薄刃从手心飞射出去。这次他没有瞄准颈侧,而是瞄准了眼睛。
硫磺虫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出手——刀离了手,不可能再二次转向。他侧头的时候,刀尖已经划过了他的左眼睑。血沿着颧骨流下来。
冷锋趁他吃痛的半秒,后退两步,翻窗而出。
他落在外墙的平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鼻腔里的灼烧感还在,但比他预想的轻——火影在他身上下的那个“感染者印记”似乎起了某种阻隔作用,硫磺虫的硫磺对他没有达到致命浓度。
他听到实验室里传来摔碎试管的声响,然后是笑声。
“告诉西村,”硫磺虫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再来的时候自己来。别派小孩子。”
冷锋没有回头,沿着外墙滑了下去,落在楼下的灌木丛里。
他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可可粉,咬开包装灌了一口。苦味冲进喉咙,压住了鼻后的灼热感。第二件是他掏出手机,给火影发了一条消息:
“目标能力确认。硫磺喷射,金属干扰。比我弱。但他说了一句话——让你自己去。”
火影很快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冷锋把手机收起来。他看着西侧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夕阳正好沉到窗口的高度,把那扇破碎的窗框镀成金色。
他想,火影不自己来,一定有她的原因。
而他不想知道那个原因。
当天晚上,超自然研究社的活动室里气压很低。
火影坐在窗台上,双腿悬空晃荡着,手里把那根棒棒糖棍转来转去。冷锋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鼻子里塞着两团棉花,手上捧着一杯热可可。千和琴美坐在长桌一侧,大气不敢出。光站在门边,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鹿生打破了沉默。
“你受伤了。”
冷锋含混地应了一声:“他说了句话。”他转向火影,“他让你自己去。而且他知道你。”
火影停下转棒棒糖棍的手。
“他当然知道我。”她的语气很平,没有笑,没有黑化,像一块被压平的铁板,“我对付的就是他这种人。”
“师傅……”琴美小声开口,“你之前说,硫磺虫是冲着我来的?”
“不全是。”火影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前,把一张新的资料纸摊开,“他是取代派的行动员之一,专门清理那些想融入人类的感染者。你只是他的目标之一,不是唯一。”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名字,大部分名字后面都画了红色的叉。
光凑近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半步。
“这是……”
“被他清掉的人。”火影说,“从太阳雪结束到现在,他已经杀了十几个完全融合的感染者。理由是‘背叛物种’。”
千捂住了嘴。琴美的脸白了一层。
鹿生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你是想让我找到他的行为规律,”鹿生说,“然后把他引出来。”
火影点了点头。
“我不方便亲自动手。但如果他有规律、有习惯、有路线——那你就能在他动手之前截住他。”
冷锋放下杯子:“你们谁都不要单干。他的硫磺对融合体会造成不可逆损伤,对没感染的普通人也会留后遗症。我今天是靠你那层印记才没被重伤。”
火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谢,但冷锋知道那是她表达认可的方式。
“接下来的一周,”火影说,“我、鹿生、冷锋轮班盯梢。光和千负责正常上下学,不要打草惊蛇。琴美——你尽量待在我半径一千米内。”
琴美用力点了点头。
千忽然举手:“我呢?我能做什么?”
火影看着她,认真思考了两秒。
“你继续去炊事班练习端热油。”
“好!”千的双眼亮起来,然后她顿住了,“……等等师傅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火影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很轻,但光的眼睛捕捉到了——那是疲惫之后、从某个很深的缝隙里渗出来的笑。
“糊弄你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小千酱。”
活动室里的气压升回去了一点。
光站在门边,看着这几个人——火影、鹿生、冷锋、千、琴美——忽然觉得,这个奇形怪状的社团正在变成某种他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像一棵不被允许长高、却在黑暗中把根系伸得极深的植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没有伤口,没有变化。
但那个在颅骨内侧爬动的痒意,在他刚才低头看资料纸的时候,又轻轻挠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