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跟着火影走进那扇银色金属门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千正躲在琴美身后，一只手攥着琴美的衣角，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她的幽蓝色眼睛睁得很大，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门内侧那些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和天花板。

　　这里没有窗户。灯光是冷白色的，从天花板均匀地铺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压得很浅。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像是暴风雨刚刚经过。

　　“这地方……不像是学校该有的建筑。”光低声说。

　　“本来就不是学校建的。”火影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在逛自家后院，“上面投的钱。我家里也投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火影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一千万？”

　　“一个亿。”

　　光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半条走廊。

　　两名穿深灰色制服的军人在走廊尽头站岗。他们的站姿很标准，但目光在火影身上掠过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那是一种“认识她”的目光，带着某种介于警惕和尊重的微妙平衡。

　　火影冲他们笑了一下，笑容还是那个招牌的黑化式弧度，但光注意到她的脚步没有停，连节奏都没有变。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房间不大，中央摆着六台银灰色的胶囊状装置，头尾相连排列成两行。每一台装置上方都覆盖着半透明的弧形舱盖，能看到内部的软垫和几个接口。

　　“这就是新世界起源点的终端。”火影走到最前面那台旁边，拍了拍舱盖，“躺进去，戴上神经接口，你的意识就会被投射到一个虚拟环境里。在里面，你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闻到的气味——都跟现实一样。”

　　“会疼吗？”千从琴美身后探出半个头。

　　“会。受伤的时候痛感会放大到一点二倍。这是为了防止你们在现实里真的受伤——习惯了虚拟环境里躲闪，到了战场上才知道怎么保命。”

　　千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去可以吗……”

　　“可以啊，”火影微笑道，“那你以后上课就站在教室外面，看着全班同学一起玩。”

　　千的表情挣扎了零点五秒。

　　“……我去。”

　　琴美小声说：“小千，你还是这么好骗。”

　　六台终端里有四台亮着绿色的指示灯。火影拍了拍最前面两台：“千和琴美用一号二号。光用三号。鹿生，四号。”

　　“为什么我和琴美排在前面？”

　　“因为一号二号的枕头比较软。”火影面不改色。

　　鹿生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一号二号是备用的，硬件老一个版本。”

　　“哦呵呵呵～鹿生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千已经爬进了一号终端。舱盖从上方自动合拢，她隔着透明面板冲外面做了个鬼脸，然后不说话了——她看到了内部接口上的那些金属触点，有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琴美在二号终端前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指尖。

　　“琴美？”光问。

　　“没事。”她抬起头笑了一下，然后躺进了舱体，“只是想起上次进医疗舱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光没有追问。他躺进三号终端，舱盖合拢的瞬间，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柔和的暗光。一个接口从上方降下来，轻轻贴在他的后颈上。一阵温热的触感从接触点扩散开，像被人用暖水袋捂住了后脑勺。

　　“深呼吸。”火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数到三，就开始了。”

　　光吸了一口气。

　　三。

　　视野边缘开始变亮。

　　二。

　　金属接触点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一。

　　亮光覆盖了一切。

　　光感觉自己在下坠。极短的一瞬——大概不到一秒——然后他的脚踩到了实地上。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袤的草原上。草是翠绿色的，没过脚踝，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某种花香的气息。

　　天空是蓝的。那种深湛的、清澈的蓝。

　　身边陆续有人出现。千从空气里跌出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琴美落地的姿态比他稳，像是早有准备；鹿生和火影同时出现，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队伍的两端。

　　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有感觉……”

　　“当然有感觉。”火影朝远处扬了扬下巴，“看看那边。”

　　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草原的尽头有一片森林，森林上方盘旋着某种巨大的、像鸟但不是鸟的生物。更远处，地平线上隆起一排银白色的建筑轮廓，像一座被削去尖顶的城市。

　　“这个世界的面积是一比一还原的。”火影说，“整个地图差不多有半个中国那么大。目前开放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还在加载。”

　　“我们进来是干什么的？”光问。

　　火影笑了。这次她笑得很纯粹，没有黑化，没有表演性，就像一个孩子被问到了最喜欢的玩具。

　　“先活过第一个小时。”

　　她话音刚落，远处的森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让地面微微震动的咆哮。

　　千原地僵住了。

　　光感觉自己后颈的那片温热触感依然在，但此刻它给他带来的不是舒适，而是一种奇异的清醒感。他看着远处那片森林，心里忽然浮上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个世界的蓝——天空的蓝——比外面真实世界的蓝，要亮一些。

　　像他梦里见过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