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扎在部落外围的一片高地上。从这里能看到部落的炊烟和来往的人影,但距离足够远,不至于被那些过于热情的目光直接包裹。
火影把帐篷的帘子拉下来,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放在众人中间的空地上。她按了一下盒盖,盒面上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膜。
“军方的血清明天才能送到,”她说,“今晚我们得在这里待着。帐篷周围我已经撒了一圈抑制剂粉末,山鬼暂时进不来。”
小千坐在帐篷最里面,抱着膝盖,嘴巴里还嚼着火影给她的那根饼干。她嚼着嚼着,抬头问:“会长,为什么那些人老想跟我说话?”
琴美正要开口,鹿生已经回答了:“因为你看起来最好搭话。”
这个答案不算谎言,但也不算完整的实话。小千“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嚼饼干,没有追问。光坐在她旁边,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倾斜着,像一道不太明显的屏障,挡在她和帐篷帘子的方向之间。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部落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鼓声。那不是欢庆的节奏,而是一种急促的、像催促什么的节拍。
火影站起来,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他们在举行驱邪仪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白天那个跟你聊天的大婶,他们说她‘被附身了’,正在火堆旁边跳呢。”
小千想探头去看,被琴美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看。”琴美说。
“为什么?”
“……看了晚上会做噩梦。”
小千想了想,收回了目光。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着光。
“光,你做过噩梦吗?”
光微微怔了一下:“做过。”
“那种里面有天使的噩梦?”
帐篷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火影放下了帘子,鹿生正在整理装备的手指停了一下。
光看着小千。她的幽蓝色眼睛在帐篷里微弱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的神情是认真的——不是随口的询问,是某种等了很久才找到时机的提问。
“你记得那个梦?”
千摇了摇头:“不记得。但是光小时候跟我讲过。你说梦里有一个人没有翅膀,但她是天使。”
光的手攥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
“……她还说了什么?”
千停顿了几秒,像是在从记忆里翻找一个很久没有打开的抽屉。“她说——‘天空是牢笼,翅膀是用来被折断的。’光还哭了。”
帐篷外面,鼓声越来越急了。火堆的火焰在夜色中跳动,把部落的方向染成一片摇曳的橘红色。但帐篷里的这几个人,此刻都安静着,只有帐篷顶被风吹得轻微鼓动的声音。
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些碎片,想起Kashnania碰触他额头时的温度。
“我,”他说,“我可能想起来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千。“那个天使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替你折断了翅膀,所以你要替我飞。’”
帐篷里没有人接话。鼓声在外面继续响着,隔着距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千看着他。很久之后,她轻轻笑了一下,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原来你记得这个啊。”
帐篷的帘子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外面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
光觉得自己在很长的沉默之后才重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均匀的、稳定的,像一个终于在深水里找到了正确方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