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洛特带着众人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脚下的泥土逐渐变得坚硬，像是被反复踩踏过很多年。灌木丛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中央立着一座用深灰色石块垒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不高，大约齐腰，顶部平整，边缘刻着一圈螺旋形的纹路。纹路里嵌着暗褐色的东西，像是干涸了很久的某种液体残留。
“这里是我们部落最古老的地方。”哈哈洛特在祭坛边缘停下来，把一只手放在石面上，“山鬼不敢靠近祭坛。祖上传下来的，说这底下埋着山神的骨头。”
火影绕着祭坛走了一圈，用手指蹭了一下石面上的暗褐色痕迹，凑到鼻尖闻了闻。
“植物汁液。”她说，“不是血。”
哈哈洛特点了点头：“是山神树的花汁。每年祭祀的时候涂一次，涂了就能保一年平安。”
鹿生蹲在祭坛边缘，仔细看着那些螺旋纹路。他的目光在纹路的末端停住了——那里有一处细微的断裂，像被什么东西撬开过又重新填上。
“这个祭坛被人动过。”鹿生说。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哈哈洛特的脸色变了一下：“不可能……祭坛只有族长和祭祀才能碰。我母亲她已经——”
“她怎么了？”火影问。
哈哈洛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她前些天发过一次高烧，烧了三天。退烧之后……她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树影在此时又拉长了一截。光站在祭坛边缘，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人群——小千站在琴美旁边，正在低头看自己鞋面上沾的泥土，似乎没有听到哈哈洛特刚才的话。但光注意到她身后那棵树的阴影里，那个悬在半空的女人影子又往前挪了一点，比刚才更近了。
“光。”火影喊了他一声，朝他使了个眼神。
光会意，走到小千身边，站定。那个影子在他靠近小千之后没有再往前移，但也没有后退，只是悬在那里，像一个等待时机的旁观者。
“母体在哪里？”火影转向琴美。
琴美闭上眼，指尖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感知铺开，沿着那些黑色的菌丝一根一根地追溯。她看到它们从部落里每一个人身上延伸出来，像地下河一样汇聚，往同一个方向流去。
“祭坛下面。”琴美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那些菌丝全部通向祭坛底部。”
祭坛四周的空气像是突然沉了几度。哈哈洛特后退了一步，手从石面上抬起来。
“不可能……祭坛下面是山神的骨头……”
“下面有什么东西，”鹿生说，“但我不确定是不是骨头。”
他走到祭坛边缘，用手摸了一圈底部的石缝，指尖触到一处松动的石块。他使力往外拉了一下，那块石头被他整个抽了出来，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带着土腥味和某种腐烂气息的气流从洞口涌出来，夹杂着一种极淡的甜味。
火影蹲下来，闻了一下，脸色微变：“菌类。大量的。”
小千突然“咦”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光跟着看过去——她手背上有一条很细的、像静脉血管的黑色线条，正在缓缓地往上蔓延。
“小千——”
“咦？好痒……”小千用手去搓那个位置，但黑线没有消退，反而又往上爬了一小截。
琴美已经冲到小千身边，握住她的手腕，闭眼感知。几秒后她松开手，声音绷紧了：“她体内的孢子被激活了。不是她接触了菌丝，是那个影子——她一直在看着小千，就是在等这个。”
光站到小千前面，挡住了她看向那个洞口的视线。“看那个影子。”
所有人转头。那个悬在半空的女人的影子，此时正看着他们。她的嘴角咧开了，眼睛的位置是空的，但光能感觉到她在笑。
火影掏出一个金属小瓶，把里面灰白色的粉末倒在自己掌心，往小千的手背上一抹。那根黑线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但没有停止。
“这是抑制粉，治标不治本。得解决母体。”火影说，然后看向那个洞口，“有人要跟我下去吗？”
鹿生已经解开了自己外套的纽扣，把袖子卷到手肘。“我。”
“我也去。”琴美说，“感知需要我在附近。”
光站在小千身前，没有回头，但他说：“我陪小千留在上面。”
火影点了点头，从装备包里取出一根绳子和两只小型照明棒，递给鹿生和琴美各一支。
“如果下面有东西，”火影在洞口蹲下来，“别犹豫。砍。”
她第一个跳进了洞口，消失在黑暗里。鹿生紧跟其后，然后是琴美。哈哈洛特站在祭坛边缘，双手攥紧，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洞口，嘴唇在无声地动——像在念某种咒语或者祷告词。
光站在小千旁边，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她的目光还落在那条缓慢爬升的黑线上，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没有哭。
“光，”小千轻声说，“我能看见她了。”
“谁？”
“那个跟了我一天的阿姨。她现在就在那棵树旁边。”
光没有转头去看。他知道她就在那里。但他说：“她过不来。我在这里。”
小千的呼吸声在他旁边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平稳下来了。
祭坛下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火影的声音，隔着泥土和石块传上来，有些模糊，但能听清：“找到了——各位，准备好打一场吧。”
光的护目镜上弹出一行字：母体已标记，战斗模式激活。他站在祭坛边缘，手按着小千的肩膀，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发生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很深很深的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