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谪人世,暗无天日蒙尘灰。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一朝光华照世间,清白不改终无悔。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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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世界停下脚步,四季萌生新木。冬青市欢迎您的入住。”冬青市居民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微笑着向每一位定居于此的人说道。
莫寄北接过材料,听着这故作高深的话语,不屑地笑笑。
冬青市空气比起新中市清新很多,花草树木丰富得像个大公园,他登上等候已久的车辆,来到了蔚来广告工作室,办理入职手续。
“莫总您好,我是蔚来广告的小吴。”
“吴总你好。”莫寄北伸出手回握,打量着工作室,有些嫌小,“给我找间屋子,剩下的就不用管了,忙你的就好。”
吴总擦擦头上的汗,不知道天总突然派莫总来干什么,不是视察甚至不是取代他,反而是要在他这里当员工?这尊大佛谁敢用?!
时间回到昨天上午十点,新中市擎天房地产公司顶层。
“章老伟被抓了,魏我意跑了,冬青市那群人迟早盯上你们,小北,冬青市这群人必须除。我和你爸妈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死的早,你申请入住没有难度,除掉他们才能安心为你爸妈报仇。”公门天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油亮,穿着考究,体型保持得很健康,没有中年人的油腻,狐狸般的眼睛里透露着压不住的精明和名字那样天大的野心。
见他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如果陈雁南活着,不可能不把证据交给他们。”虽然这女人死活并不重要,但却是莫寄北的死穴。当初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烧死了这女人,一贯顺从他的小北破天荒地顶撞他,疯病发作,经过这几年的磨炼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不过,有软肋总比没有好。
用她做饵,还愁他不去?
他反正在冬青市还有眼线,互相掣肘,你死我活,才能留一个真正效忠于他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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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宝珠还不愿意和我交流,我已经对她母亲进行了疏导和指导,不会对她额外造成压力。”辛藜约阜秋在保健院旁的咖啡厅见面。
然而今天一觉醒来是雁南上线,久违地接管这具身体,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昨天阜秋姐陪着辛藜医生对宝珠进行心理疏导,但直至今日宝珠仍是不愿开口。
“我昨晚回去研究了一下,你或许可以。”辛藜盯着她,丝绸般的长发垂坠而下。
雁南将目光从她的秀发收回,诧异地看着她:我??阜秋姐一个心理障碍者去开导另一个心理障碍者?这对吗??
“你救过她的命,对于她来说,你是最能理解她处境、有别于面对她母亲的尴尬和羞耻感的人。”
“她和她母亲……比和我尴尬?”雁南有些匪夷所思。
“她自幼不与母亲一同长大,且没对母亲说所有实情。而且你在危急时刻救下她,会使她倾向于信任你。”
“……类似于吊桥效应?”雁南半知半解。
“近似,但不同。吊桥效应是将危险环境带来的生理反应错误归因于身边人,而救人是信任的建立,她认为你是英雄,通俗说……她认为‘你们是一伙的’。”
“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陪着她出去转转,直到她主动想要说话。”辛藜等着她的回答,“怎么样?”
雁南答应试一下,然而心里完全没底。
她才16岁,涉世未深,真的有能力开导其他人吗?
……
雁南带着宝珠漫无目的地闲逛,她依稀记得阜秋姐想去墓地找百盼昭,她也很好奇这位女士会是什么样子,于是便来到墓地。然而一踏入大门,入目的是一个花草簇拥的小屋,小屋门前立着一个大水缸,里面种的像是睡莲,估计再过不久就能开花了。
“陈顾问!”花丛中探出一个人影,女人瘦瘦高高的,正是百盼昭。
雁南看着这位正笑着朝她招手的女人,短发在风中飞扬,红彤彤的笑靥如花,眼瞳清亮。像极了姥姥从前养的旱金莲,火红的花攀岩而上,探出窗口随风摇摆。
“你们也太关心我了,这么多人都来看我。”她走出来,笑着将乱发捋到耳后。
“陈顾问?”王颋从小屋里走出来,风也同样毫不留情地吹乱了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发吹得毛茸茸的。
雁南没想到他也在这里,百盼昭看着她身边眼神空洞的女孩和长发女人:“她们是……”
雁南不知道怎么介绍:“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我带她们来散散心。”
“行,那你忙吧,完事来我这里喝花茶!”
“等一下陈顾问!”王颋赶紧拦住要离开的她们。他此行是为了给百盼昭说明调查情况,阜秋也需要知道。
之前在百家找到的书信,经过技术复原,发现其中有一封是王成写给百父的,里面赫然写着娶“百盼娣”的目的是要找机会把她卖出去,到时候会分一半钱给百家,信为凭证。
百盼昭听到他的话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王颋:“我想问,你当时见到的尸体确认是你姐姐吗?”
“脸被毁了我认不出……但是她胳膊上有个痣我记得……”希望与绝望缠斗于心,百盼昭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也就是说……我姐姐……有可能没死?!!!”
没死?!!
雁南头皮倏地一跳,眼前泛起金星。
王颋也无法回答:“所以需要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多一些线索,可能性就大一些。”
“好,好……”百盼昭坐立难安,无所适从,“我能不能回村一趟再找找!我熟悉那里!”
“谁没死……”阜秋的声音在脑海响起,雁南顿时升起一阵安全感。
王颋探寻地看向“阜秋”,却发现她脸色煞白:“陈顾问?你……”
雁南喜出望外地复述着阜秋的话:“去,现在就去!”
见她起身要动,王颋按住她的肩膀:“你照顾好宝珠,我和佟霁去,你放心。”
百盼昭眼里泛着泪花:“陈顾问帮我看一下墓地!等下我让人来替你!”
雁南看向百盼昭让她放心:“路上小心。”
他们走后,宝珠依旧静静站在花丛里,认真地看着蜜蜂飞舞。雁南看着她瘦削得像被霜打蔫了的花,女孩也就比她大两岁,却憔悴得不成样子,没有一点生气。
过了许久,她突然开了口:“陈顾问,刚刚那个阿姨怎么了?”
雁南站起身走过来:“她去找她的姐姐了……”
“她姐姐死了吗?”
雁南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嗯了一声。
“姐姐你也要帮她抓坏人吗?”
“坏人已经死了,但我会抓其他的坏人。”
“死了?”宝珠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雁南看了一眼辛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说:“她替她自己和姐姐报了仇。”
“还可以这样?!”宝珠突然激动起来,雁南有些诧异。
可她下一秒突然静止,语气越来越悲伤:“可我没能救下她们……我太胆小了……”
“头发……指甲……血……我不敢……”宝珠捂住眼睛,痛苦地抱住头,“没……没再见过她们……呜呜呜……我怀孕了我不敢告诉妈妈实情呜呜呜呜我知道她可能都知道了……但我不敢面对……”
雁南求助地看向辛藜,辛藜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没事……”
“我看到了!他们把她拖进来,是一个陌生女人我没见过,折磨、撬掉……指甲……”她突然握住雁南的手,泪水打湿了她的脸庞,眼神里透着惊恐和绝望。
“拽头发,拖着,要她自己拔……”
“刀……血……好多血……”
“不止一个……姐姐……妹妹……还有一个小男孩……”
“别把我关起来求求你……好黑……”
“不要电我!!我再也不跑了啊啊啊呜呜呜呜……”宝珠尖叫着抱紧自己,虽然话语不成句,但拼凑起来不难想象是她见到的是怎样的地狱情形。
明明是和她同龄的少女啊,拥有最明媚最阳光的年纪,却因为一个又一个的圈套不得不陷入暗无天日的深渊,被人当做不能哭笑随意奴役的工具。
雁南心疼地抱住她的头,将她拢入怀中:“你已经很勇敢了……”
滴答——
殷红的血液流下。
世界仿佛被浸透,渗着铁锈味的暗红,漫身而上,吞没她的呼吸。
魏我意带着面具的脸狞笑着,身后站着一只只恶鬼,将她围得密不透风。一个黑影拿着电棍走近,女孩绝望的尖叫声和哭泣声充斥耳畔,朝着她的胸口捅了过来——
“陈雁南,冷静。”
阜秋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地颤抖,无止境地想象着可怖的场景:“冷静!我会帮她们的。”
“冷静!”她身体一个激灵,终于摆脱幻境睁开了眼睛。
耳畔传来鸟儿啼鸣的声音,阳光将白云映得无暇,风儿吹拂着她的碎发。
辛藜紧紧抱住她们俩:“想哭就哭出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