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转瞬即逝,坚持下去才能赢得一线生机。——上官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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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上官致远,我是南归省溯回镇的一个普通人。”
篁林学校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开展安全宣讲活动,大家听腻了那些套话,忽见一个帅哥拿着话筒上台来,很难不注意,纷纷期待着他是什么身份,哪怕继续讲那些枯燥的也是赏心悦目。
“我来分享一下我的经历。我十岁那年有了一个妹妹,她叫上官宁静。她很喜欢玩捉迷藏,但是三岁那年我怎么也找不到她了,只找到了她的一只小鞋子……那个时候正是人贩子最猖狂的时候,警方猜测妹妹应该是被拐走了。”
“我们手里只有一张她两岁时的照片,就是大家在大屏幕上看到的那样,她右肩上有一颗痣,今年应该已经十六岁了,希望大家能多多注意一下,如果有线索请联系上面的电话。我们找了十三年,我至今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她玩捉迷藏,我看到别人家的妹妹开怀大笑时总会想起她,我的骨肉血亲……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的话……如果……”说着说着致远有些哽咽。
她也会像在座的同学们一样,有着明媚的前程。
可惜,没有如果。
底下人群传来一阵唏嘘,人们有时会形成帅哥美女生活轻松只有情情爱爱的刻板印象,但同时又会对他们的不幸遭遇异常感慨。
致远说到最后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恍惚中他好像看见了妹妹,有着和他相似的眉眼,穿着校服也同样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俊俏的脸上挤出一个最最难看的笑容:“如果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换她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只要还活着,我们总会有相认的那天。”泪水滴落,打在话筒上,发出一阵蜂鸣声。
蜂鸣声尖锐,掩盖了学生们窃窃的话语声,站在学生队尾的筱君却隐约听见身后传来难以抑制的抽泣声。
向后看去,一个女人站在操场边缘的树后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正极力抑制着自己的哭泣。她认得这个女人,学校要扩建宿舍楼,她是承包方关祝建筑公司的负责人。筱君担忧她的情况,但又考虑到她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
“我其实一直一直在想,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那我和妹妹现在会在哪里?”
“在座的可能也有同学和我一样,或者有着更为苦痛的过往。我想说的是,我绝对不会放弃。我自始至终都相信,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家人在一起,就能够抵挡一切苦痛。”这不仅是他给大家的勉励,也是给自己的战书。运气转瞬即逝,坚持下去才能赢得一线生机。
筱君回过头去看台上的人,他的眼神不似平时那般亲和,带着执拗与坚毅。那里站着的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上官致远,只是一个兄长,一个漂泊寻亲的可怜人。
“希望大家帮我多多注意,如有线索必将重谢!谢谢!”
“大家好!我是关祝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关寒枝,非常抱歉突然上台。”关素素在学校领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抢先上了台,从致远手里接下了话筒。
“我的姐姐,关纯熙,在五年前失踪下落不明。”关素素将照片投上大屏幕,“这位就是我姐姐,和我长得很像,身高165,在肚脐右侧有颗痣,手腕上三指处有一块烫伤伤疤。我和我的家人与上一位讲述者一样,这五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如有线索,我们必将重金感谢!”她已然没有刚才痛苦的神态,一身时尚的西装,从容地向大家介绍着。
活动结束,筱君将致远送出校门,告诉他坐几路车回去。
慕宇凡远远望着二人亲密的背影,猜测他便是上次动态里所发的男人。想到这里,慕宇凡跑过去,却远远听到二人在讨论怎么回家。
住在一起了吗??
慕宇凡停下脚步,知道自己不该再往前。路上学生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似乎在嘲笑他年少时懦弱不言的暗恋,没有人会等在原地,何况那个人根本就不知道。
筱君回头却发现了他,朝他招手示意。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筱君挽着男人的胳膊,笑吟吟的。
慕宇凡感觉浑身的血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待在原地无法再往前一步。
那种绝望感不亚于中考结束再也见不到她的时候,他站在通往未来无限可能的康庄大道上,却不得不走向那个没有她的人行道。
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调皮的学生连忙道歉:“对不起老师!”
慕宇凡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她仍站在原地和男人说着什么,沉重的脚步愈发轻快。
“慕老师您好,我是冷老师的朋友上官致远。”致远微笑着伸出手,近距离更能感受到他面容的惊艳,年轻的脸青春洋溢,眉骨优越,和电视上的明星不相上下。
慕宇凡这才知道他们的关系,那些不明的郁结于心的情绪烟消云散,热情地提出等会儿下班送他们回去。筱君刚想推辞,慕宇凡就转对致远说道:“我还想再详细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到时候帮忙问问外省的朋友。”
“那太感谢了!”
“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吧,我那里没人。”
……
几人回到宠物店里,慕宇凡看到店里还有一个女人,细细端详后吓了一跳:“陈雁南?”他明明记得同学说她已经去世了啊??
虽然筱君已经提前发消息告诉阜秋慕宇凡要来,但她不打算躲起来了,直接告诉他自己是陈阜秋,不然每次躲藏太费劲了。阜秋装作没听到,并不理会。
察觉到他的目光,筱君挪了一步挡住阜秋,解释这个人只是长得有点像,陈雁南确实已经去世了,这位是宠物店店长。
“您好,不好意思把您认成了以前的同学。”慕宇凡笑着打了声招呼。
阜秋抬头淡淡地应了声,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个冷淡的性格确实不是陈雁南。慕宇凡松了口气,好奇地打量着店里:“所以你平时都住在这里?”
“对,我们都住在这里。”
“慕老师,今晚留在这里吃饭吧?”致远看看慕宇凡,又看看店长,得到她应肯之后又看回慕宇凡。
筱君笑着附和:“是啊,留下来吃饭吧,难得聚在一起。”见见从前的人,对秋儿的心情也能有帮助。
“可以吗……”筱君答应他当然开心,只是那边那个店长……慕宇凡目光慢慢移到阜秋脸上,没来得及深究这个“聚”的深意。
都答应了,还问她干什么?人都坐下了还能赶走吗?阜秋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筱君难得遇见老同学,有什么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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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王颋和佟霁两个人蹲在走廊,边吃饭边等调查结果。
他们陪着百盼昭去百家和王家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又找到一些信件及物品,连夜赶回来送到公安局物证科。
佟霁从前的同事下班经过,递给他一支烟,佟霁摆摆手:“不了,戒了。”
王颋胳膊肘捣捣他:“我记得你当时不是抽烟抽挺狠来着?怎么戒的?”
“觉得不健康就戒了嘛……”佟霁讪笑着。
……
“好抽吗?”
佟霁仍记得那时,透过青灰色的烟气看见一张白皙的脸庞,不耐烦地看着他,扇走面前的烟气。
是救了他的陈法官。
佟霁连忙掐灭了烟起身让道。
她有点咽炎闻不了烟气,屏着呼吸快步走下楼,走到转角忽然记起他的小组申请,锋利的目光投向他:“想进特别小组?戒烟。”
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她那冷冽的眼神每每想起仍让他后背一凉。
正如此刻。
此刻?
佟霁意识到眼前不是回忆而是活生生的人,噌地站起来:“陈神仙!”
王颋放下盒饭挣扎着起身,佟霁见状拉了他一把。
“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阜秋朝门口指了指。
从墓地回来她就一直挂念百盼昭的事,雁南情绪也不稳定,睡了一觉更换成了她的意识,又听致远讲了半下午演讲会的事,最后彻底坐不住了,恨不得不睡觉冲进每一户人家地毯式搜索。
一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听闻他俩回来便悄悄离开了宠物店,横竖睡不着,还不如来替班听听最新进展。
“没事陈顾问,我们……”佟霁哪敢劳驾她。
“回去吧,你妹妹不是还在家?”阜秋记得他有个妹妹还在上初中,小孩子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家难免害怕。
“没事,她住校。”
阜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今天周六。”
“啊?我忘了!!”佟霁抬手看了眼手表,再也顾不上在阜秋面前的沉稳,脚比嘴先动,“我先走了!”
“你不回去吗?”阜秋问始终没动作的王颋。
“我想陪你。”王颋嘴上吃饭吃的,油汪汪的。
好暧昧的话,好寻常的语气。
阜秋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好奇他从前的家庭是什么氛围,能够在这样一个惯常对爱闭口不言的地区,对爱的表达习以为常。
王颋见她没反应:“我刚来的时候听说冬青市不安全,尤其是晚上,我们刚刚经过北区还有人拦路……”北区是一片工厂旧址,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寄居于此,其中还有些听说是从外面逃过来的犯罪嫌疑人。
冬青市落户条件很是奇葩,只收留亲人离世或者遭遇过严重打击的人,此前做过什么好事坏事一概不论。阜秋至今也不理解这种条件到底是为什么,听上去很不科学。
等一下。她记起来了,档案上并没有写明他的父母,只隐约听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是颠沛流离的生活使他不得不表达爱吗?
“没事吧?”她的眼神里不禁多了一丝可怜。
“没事,佟霁把他们赶走了。”王颋打了个呵欠,“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
“还有孙法医和研究员在这里呢。”阜秋扬扬下巴。
“坐吧。”王颋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拉到凳子上,“还有一些发现想跟你说。”
“我们发现王成和鲁山有联系,你猜这个鲁山是谁?”
这个不常见的姓前两天才刚提到过:“鲁小桥的……”王颋点头:“爹。”
“欸。”雁南突然激灵。
糟糕,相声伦理哏看太多了,下意识地就接话茬了。
阜秋扶着头哭笑不得。
王颋见她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真是困了有人递枕头,得来全不费工夫。”
“明天你要去调查吗?”
“嗯。”
“能带上我吗?”
阜秋刚想拒绝,忽然想到什么:“出发会比较早,答应带上你,你能现在就回家睡觉吗?”
“能!”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自己明明是想陪她一晚的,他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
“回吧,起晚了我不会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