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是个年轻警察,名叫明月光,应该和王颋差不多大。雁南跟她打听张晓芳叔叔的住址打算进村,但是线人提醒说这里的村人警惕性极高,最好伪装一下再进村。王颋踹踹壮汉,询问他家是否也做这门生意。壮汉没张口,一旁的男人畏畏缩缩开了口:“他表哥今天正好……好像要收个新人……”
阜秋了解情况后,让雁南伪装成被拐的,让王颋装成那个人贩子。她拿出口红在手腕上抹了两下,装成勒痕,把胳膊伸到他面前。
王颋一只手打着伞,没理解她是什么意思,迷迷瞪瞪地握住了她的手,耳尖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
雁南眉毛一皱,拍开他的手:“绑匪,抓我的手腕。”
“哦哦。”王颋攥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扣住。
“村里人都眼熟我们,所以我们在村外等着,这些都是我信得过的同事,如有需要,随时叫我。”
“张爷爷家锁着,你们得先去……”男人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壮汉瞪了一眼,立马缩起脖子不敢再说话。
明月光让人把那个壮汉带进车里,把男人扶起来:“你尽管说。”
“他的叔叔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他表哥,也就是张爷爷的儿子,算是我们村里干这个的头,他想给自己的小儿子找个童养媳,说是能给他驱邪,今天收的人就是。但是他家老爷子从来不干这种事,也经常拦着他们,还偷偷放过几次被拐来的女人,被他儿子孙子发现了,就连他也关了起来……真畜生……”
王颋听他这语气好像很厌恶这种行为:“你看不惯他们?”
“看不惯,个个禽兽不如……”男人低下头,刚刚自己还要打他们,现在真是没脸说这句话。
“那你为什么也跟着干这种事?”
“村里所有人都干……今天被我哥强迫着来……我要是说一声不,也得跟老爷子一样被关起来……”男人叹了口气。
雁南盯着这个男人,从他黝黑、胡子拉碴的脸上看出一些青涩:“你多大了?”
“十七。”
“上学吗?”
他摇摇头,越说语气越低落:“家里人都回来干这个,不让我上了……”
明月光仔细端详着他,总算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点人味儿,读过书的人身上还是能与村里那些文盲看出些区别来,小孩子若是不读书,时间久了,眼里那点光迟早会被利欲掩盖的。
“我们今天就是去接交易人的,那人姓孙。”男孩和盘托出,雁南心里对他的火气渐渐消了些。
雁南对明月光说:“你找人带着他们照常去接。”
明月光:“好,你们小心。”
雁南和王颋进了村才发现,虽然这里叫村,但是都住上了大别墅,院里停着豪车跑车。这里的气候似乎很适合鸢尾花生长,远处的草地里长满了紫色的鸢尾花。
总算找到了张晓芳叔叔的儿子家,王颋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并不胖的脸上油光锃亮,岁月磨刀的痕迹都被油光填满了,王颋迎着笑脸用方言说道:“你好。”
“欸?老孙呢?”中年男人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孙哥今天不舒服没来,让我替他来。”王颋凑到他耳边悄悄报出暗号。
男人打量了王颋两眼,又看到旁边的雁南,两眼放光:“恁是来送儿媳妇的是不是!快请进快请进!”
王颋和阜雁南没反应过来就被拽进了屋子。屋子虽然宽敞明亮,但是屋子里到处是黑漆漆闪着光的人工智能家居机器,衣服垃圾随意扔着,充斥着一股不知名的阴暗压抑气息。
沙发上有一个人,他陷在灰色沙发里,整个人黑黢黢没洗澡似的,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却遮不住他投来的目光。目光里夹带的情感是最直观的,雁南感觉这道目光更甚,似是从头到尾把她剥了个精光俯视着,令人作呕。
雁南被吓到,身体愈发颤抖,几乎走不了路。王颋察觉到那人和她的不适,把她往身后藏了藏。
中年男人喊出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指着雁南笑眯眯地说:“你看,这个你喜欢不?”
雁南被那人的目光勒得几近窒息,眼前发白,视线里止不住地天旋地转,王颋赶紧掩饰性地扶了她一把:“你,快,笑一笑!”
雁南皮肉抽动着扯出一个笑容,看上去比鬼还吓人,随即难受地闭上眼睛,几乎摔倒。
“俺不稀罕这个!!”小孩吓了一跳,后退两步,随后又指着王颋眉开眼笑,“俺稀罕这个!”
王颋手里的动作顿住,震惊地看着小孩指向自己的手指。阜秋听到这个猛地睁开眼,王颋甩着手连忙解释:“俺、俺可不是啊!俺有媳妇!”
阜秋看着自己重新掌控的身体,看来雁南是真的被吓到了,意识不稳导致发生了转换。
“小屁孩什么都不懂!”中年男人把小男孩塞回屋子里,指着阜秋问,“她听话不?”
王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陪着笑一顿胡说八道:“听话的!她是个哑巴,打不还手,骂不……骂没法还口哈哈哈。”
“多少钱?”
王颋支支吾吾道:“俺……不太清楚行价,孙哥说我第一次来,让你看着给……”
中年男人打断了他的话:“没事,脱衣服,俺先验验货再给你个价。”
“啥?”王颋愣了一下。阜秋也愣住了。
“脱。”中年男人见怪不怪地指了指他身后的阜秋,“买了当儿媳妇不得找个能生的?上回找了一个生不出崽儿来,连条狗都不如!”
“上回那个娘们儿(粗话*)在床上(粗话*)似的……”沙发上那个人站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冲上来就打算拽阜秋的衣服,被阜秋狠狠扇了一巴掌擒着胳膊摁倒在地。
中年男人指着她问王颋:“做什么这是?!这叫打不还手?”
被阜秋摁着的男人企图起身,却被她抬起一脚踩在身上完全压制住:“(粗话*)的,放开我!!”
王颋已经很生气了,拍开男人的手,挡在阜秋面前:“俺不卖了。”
“哎哎哎,说好的怎么不卖了?”中年男人推搡着王颋。
阜秋踹开地上的男人,挡在王颋面前,一巴掌朝中年男子脸上招呼了上去:“推谁呢?”
这人一下子被扇懵了:“你会说话?”
阜秋又打了一巴掌,铁青着脸:“不仅会说话,还会打人。”
“哎(粗话*),你管管她!”中年男人捂着脸催王颋。
王颋捂着头,装作害怕她的样子:“俺、俺可不敢。”
中年男人左顾右盼,意识到情况不对,企图大声嚷嚷把其他人引来:“哎哎哎你们到底是谁啊?!”阜秋这次一巴掌朝他嘴扇了过去:“你爹。”
地上的男人还企图反抗,王颋揪住他后脖颈子肉往地上压:“我们老大脾气不好,再出声小心你的狗命。”敢觊觎她?你真不想活了??王颋想起刚刚他那眼神就恶心得不行。
阜秋对他们的咒骂充耳不闻:“怎么?难受了?这比起你们手里那些人受的罪,可轻太多了。”
“警察?你抓我也没用!”
“不是哦,来要你们命。”阜秋冷笑着退到桌子上拿起水果刀,转过身却发现刚刚的小男孩从里屋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阿武快回屋!!!”中年男人慌了,“你、你别碰我儿子!!”
“哦……”阜秋得意地眯起眼睛,拿刀比划着。
王颋觉得她这样真的很像一只得意的猫科动物。
“小子,别跟你爸你哥学,赚钱走正路,买卖人口的下场只能是这个。”阜秋挥刀扎进盘里的橘子,汁水迸溅,小孩吓得眼睛都直了。
明月光带着两个警察进来,把两人架住。
“你还好吗?”王颋怕阜秋因为刚刚的刺激而身体不适,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阜秋拨开后门的帘子,想起刚刚王颋抱着头的样子忍不住学了下:“你演得还挺像。”
看她淡淡开玩笑的样子,王颋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刚刚和他在一起的不是她,那个人始终和他隔着一层纱帘,处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怎么会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她走到后院发现有一间屋子锁着,她透过窗缝看了一眼,有些不忍地收回了目光,挡住王颋的目光:“你去找明月光来,再找几件衣服……”
阜秋拦住转身欲走的王颋:“不,我也走……”那样的画面她还是没法接受……
打开锁,几个满身伤痕形容枯槁的女人被扶了出来,不敢想她们在这里受到了怎样非人的虐待。
明月光:“你们先离开,我尽量悄悄带她们走,如果我们被拦住,你们冬青市能收留我们吗?”
“当然,冬青市永远欢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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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毫无生机,血腥的气息似乎能随着雨水的蒸腾缠绕上她的脚腕,越走阜秋越觉得自己的脚步泥泞难拔。王颋走进她的伞下,担忧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阜秋摇摇头,把伞塞给他,走进了雨雾里。她只是一想象那些女人连皮带肉都被打得破烂的场景,便压得喘不过来气。
王颋追上去给她遮雨,两个人走得飞快,一路无话。
张晓芳叔叔家很好找,在这片别墅区里唯一的一间老村房,院门破烂,院里有一颗大柳树,柳枝随风轻柔地打着摆,雨如雾般笼罩,将眼前染上一层绿意。两个人走进院落,看见这间屋子门上贴的对联已经落着厚厚的灰,门上的锁锈迹斑斑。不知为何,光是看到这幅场景,一股悲伤落寞的情绪就袭上了心头。
咚咚咚——王颋敲了敲门,门上的灰尘随着震动抖落下来。
“谁啊?”苍老的声音传来。
王颋提高音量:“爷爷您好,我们是法院的,来向您打听一些事。”
阜秋把刚刚要到的钥匙插进门锁,却发现门锁锈得难以打开,开了口却发现声音有些颤抖:“他们把您关了多久。”
“呵呵……”老人笑起来,语气里的苦涩听上去比这阴雨连绵的天还难捱,“天天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多久了……”
终于打开门,他们看到老人白发苍苍、瘦骨嶙峋,衣物和人一样显得苍老,却整洁没有脏乱的痕迹,与刚刚那个别墅形成鲜明对比。
阜秋:“您是张晓芳的叔叔吗?”
老人苍老浑浊的眼里闪出光芒:“小芳?你们有小芳的消息了?”
“爷爷,我们是来调查张晓芳的,这是我们的证件。阿——嚏!”王颋打了个喷嚏,刚刚只顾着给她打伞,自己淋了不少,可能是受凉了。阜秋这时才注意到他单薄的T恤已经湿成深色了。
老人用力推开吱呀作响的门:“别淋雨了,进来说。”
进了屋,阜秋脱下外套:“那件脱了,换这件吧。”
“不用不用,你……”“快点。”阜秋直接扔到他怀里,并不想跟他耽误时间。
王颋借用卫生间脱下湿嗒嗒的衣服,换上了干燥的外套,上面还带着点她的体温,总算感觉温暖了些。
阜秋向老人说明来意,并说明了赵玉生的死讯,老人叹了口气:“小芳和玉生两个人当年可好了,可惜她被我那个弟弟和弟妹悄悄卖掉了,玉生打听了好久也没有消息,他也一直不知道她是被卖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