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戈把抓到的混混盘问了一番,然而混混们表示啥也不知道,道上的规矩就是双方不见面,线上进行消息往来,所以都不知道对方是谁,领头者唯一能提供的就是“凌度”的电话号码。
耿戈赶紧把消息同步给“阜秋”:和凌度有关。
陈阜秋:他们的手指有没有被腐蚀的痕迹?
耿戈:都没有,是被雇来的。
见车开到了法院,雁南放下手机,跟他一起走回特别小组办公室:“手怎么样?”
“真没事。”王颋撸起袖子给她看,小臂的青筋隐约可见,非常完美流畅的肌肉线条。
“哦哦。”她以前身边都是普通的同学和大人,成年人这么有力的臂膀还真是没怎么见过。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她也想拥有……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看自己的胳膊。
哦,原来“我”也有。
怪不得手上那么多茧子,那有机会一定要找个人比比掰手腕,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和人酣畅淋漓地掰一场手腕。
手机忽然震动,雁南掏出手机,发现是线人发的暗号,她打开加密APP:凌度账号已经注销,但是追踪到他的ip曾在蓝山市油壶村出现过。
回到小组,蒙湉把赵玉生和张晓芳的相关情况同步给他们俩:“根据法院判决,张晓芳是在175年3月28日被认定失踪,至今没有下落。”
3月28日?雁南想到那张结婚证上的日期,不就是那天吗?
蒙湉:“盒子里的结婚证是仿制的,章是伪造的。她还有叔叔活着,在蓝山市油壶村,外市还有几个表兄弟……小陈,你去蓝山市调查一下?”
雁南:“嗯,正好我要去那里调查凌度。”
“凌度也和那里有关系?”这确实是出乎蒙湉的意料,“那让王颋跟你一起吧。”
雁南不解:“我自己就行。”
“不安全嘛。”
“佟霁呢?”
“去查其他亲戚了。”蒙湉朝着他的空座位抬抬下巴。
王颋以为她不想和自己一起,刚想替她拒绝,却忽然听到她问:“他不是法官助理吗?可以和我一起查?”
蒙湉摊手:“嗯呢,咱们小组模糊了部分职权界限,只是和彼此部门交接工作时分清就好。不然建这个小组干什么?还跟以前一样各人各家就好了。”
“上面就是这个意思,等小组正式成立那天再跟你们细说。”看他俩表情就知道院长都没和他们说,蒙湉也不知道这法院院长怎么想的,把组长的身份交给她一个检察官,这能对吗?
“好了。”蒙湉起身拍拍他二人,笑得很爽朗,“互相磨合一下。”
————————
“我出去一趟,今晚应该不回来了。”睡过午觉,雁南一身轻松,拎着收拾好的背包下楼来。
“路上小心点。”致远停下手里的活,习以为常地挥挥手,并不追问她要去哪。雁南留恋地看了几眼上官致远,将要一天见不到大帅哥,太遗憾了。
王颋在门口探了个头进来,见她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真好啊。”
雁南疑惑地看向他,不懂他在感叹什么,闻声走出来的䢼闵骁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他俩。王颋没看到䢼闵骁,朝她笑道:“你们店里的氛围真好,像家一样。”
雁南感受到䢼闵骁的目光,感觉还是解释一下为好:“我跟他出去一趟,今晚不一定能赶回来。”这话解释完,怎么更怪了?
“今晚……不回来?”䢼闵骁有些迟疑,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
王颋从她身后探出头,笑着打招呼:“嗯嗯,我们去蓝山市旅游。”
“哇,听说那里的山是蓝色的。”䢼闵骁瞬间被吸引。
王颋笑着点点头:“如果好玩的话,下次带你一起去。”
“像家一样。”耳畔忽然闪过他刚刚说的话,雁南顿时想起来王颋的身世,一股潮水般的悲伤笼罩了她。
这两年来,店里有大家在,“她”渐渐淡忘了姥姥姥爷去世的阴影。她曾告诉自己,她的勇气依旧是来源于这个社会——
当时雁南趴在小黑屋的沙发上,看着阜秋没有给任何人好脸色,有些不安:“你平时这样又冷又闷,人缘会不会受影响?”
阜秋不以为意:“有价值的感情我认真对待,那些没有价值的感情我懒得付出,更懒得管他们背后怎么看我。”
“真羡慕你……”
阜秋想不通她哪里值得被羡慕。
“羡慕你有勇气从这个巨大的人情社会中脱离出来。”她逃不开别人的视线,也离不开。
“不,我所谓的勇气,仍是来自这个社会。”阜秋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是,有些人伤她枝叶骨干,但有些人仍给予她温柔的风和阳光,让她不再孤独地矗立于泥泞之地。
上了车,雁南还是忍不住在意身边人的看法:“我是个冷漠的人吗?”
王颋四下转头,确认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冷漠?谁说你冷漠?”
雁南本来是自言自语,没想到被他听到了:“没事。”
王颋系好安全带,很认真地说道:“我不觉得能拼命去调查真相的人会是冷漠的人。”字句之间还带了些赞赏的意味,但对方并没有回应。他看向她平静的侧脸,没有反应是意料之中的,这样才是对的。
她的一言一行与其说是冷漠,倒不如说是平静,不将情绪外露,也不会将弱点外露。一个易碎的花瓶如果不用什么外壳来保护自己,终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一句肯定的话比一万句安慰的话都有用。温柔总归是一个奢侈的东西,人人都喜欢,雁南和阜秋也不例外。
一小时后他们通过空中车道①驾车驶入了蓝山市。
原来外面是这样的,已经有天上的车道了啊!雁南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对于没怎么坐过飞机的她来说十分新奇。蓝山市的山真的是蓝色的啊,好漂亮,小时候只在书上听说过。
蓝山市多山,山上生长着大量桉树,桉树树叶含有油质,其自然挥发的油滴在空气中经阳光折射呈现蓝光,此山因而得名蓝山,故此市名为蓝山市。
路下方两旁的蓝色山峦,蓝烟朦胧其上,如梦似幻,看起来像神仙居住之地。
驶入市内,一道机器关卡拦住了他们:“请问您要去哪里?”
王颋降下车窗,驱赶蹲在机器上叽叽喳喳的麻雀:“油壶村。”
机器:“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楚。”
王颋又逐字重复了一遍,机器忽然卡顿:“查询中……查询、查询,不允许入内。”
雁南看着都感觉力竭了:“我去找人工。”
她走后,王颋无语地瞥了一眼机器:“人工智障。”
机器这句话倒是听懂了:“你为什么骂我?”
王颋打算再试一遍:“油壶村。”
“@#¥&%村,查询结果零条,不允许入内。”王颋关上车窗,不想再跟它废话。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地区、科技发展不均衡,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已经取代了人类,而最差劲的人工智能就差不多是这样。
雁南找了负责人,了解事情原委后赶紧解释这是五年前就一直在这里的一批机器,上级不给拨钱换新的,他们也没办法。
“呵,怪不得。”阜秋对那些尸位素餐的“上级”嗤之以鼻。
……
这段车道的终点是一个类似于电梯的机器,车子驶入,便能稳稳降落到地面,到了地面也就是快到了油壶村的门口了,天上的科技有多发达,这里的生活就有多落后。
村里的路崎岖不平,他们只好把车放在村口步行入内。天阴得很,淅淅沥沥下着雨。
雁南沉浸在这片宁静祥和中,小黑屋里的阜秋却听到周围有一丝异响:“有人!”
呼——一阵棍子呼啸而过的声音在雁南的耳边炸响开来。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雁南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是王颋抓住了来人的胳膊,制住了他的攻击。
棍子的使用者是一个壮汉,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看起来都是村子里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攻击她。雁南悄悄点了一下通讯器打开录制,顺带摸了一下口袋,确保刀还在。
壮汉打量着她,才意识到他们似乎不是村子里的人:“你们干什么的?”
黏腻的目光随着潮湿阴冷的空气不断下移,雁南反感对方投来的目光却不敢作出任何反应,阜秋忍不了,操纵眼神狠狠地剜了回去,蹙着眉上下打量对方:“啧,关你屁事。”
好爽。
雁南脸上仍留着这个不满的表情,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神态所需要的力度。
王颋夺过棍子把壮汉往后怼:“滚开,信不信老子把你眼挖了。”
另一个男人闻言举着棍子冲上来欲打,忽然被眼前闪过的一道白光震慑住。
雁南紧紧握着刀,学着阜秋姐刚刚的样子,摆出一个极其不屑的表情:“老子也能把你手剁了。”男人立马露出惊慌的眼神,颤抖着把棍子扔了。
好爽!!!
小黑屋里的阜秋欣慰之余,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把“自己”带坏了。
王颋拿着棍子在二人之间指了指:“干什么的?”
见两人支支吾吾不肯说话,雁南把刀往男人脖子前一杵:“快说!”
那人被她吓得一哆嗦:“我们以为是谁家丢了的女人。”
阜秋冷哼一声:“呵,绑架?”
雁南冷哼一声:“呵,绑架?”
来之前她从线人那里了解过油壶村的现状,一个以拐卖为生的村子,没文化、不缺钱但是非常封建迷信。因为市里有人与他们有利益往来,所以很多案子查到这里就停滞不前了,拐卖犯们就算是被抓起来也很快就被放了。
想来他们以为自己是逃出来的,正要帮忙抓回去。
“没有……”
“没有?回派出所慢慢想吧。”雁南收回刀子,阜秋姐说即使是他们早晚能被放出来,也要先把他们抓回去。她和王颋要先潜进去,不然容易打草惊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