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秋走出医院,黑的消息这时正巧发了过来:“姐姐。”
阜秋停下脚步,没急着立即回复,他失联这么久又突然发一个奇怪的称呼,很难确保对面还是他。
“同学说你今天来找我了?我去打工了,我怕你们担心我缺钱,就没敢说。”看来黑是怕查手机,只能编个弟弟的身份跟她报备。
知道他还活着,阜秋总算是稍微放心一点:“我又不是老古板。”
“对不起。”
“不耽误学习?”
“不会,我打算下了班就回学校学习。”
“咱们家最近是困难点,但是我这里还有钱供你上学,缺钱和姐说。”阜秋把家庭背景补充完整。
“嗯嗯,我学习很认真的,为了专心,我卸了好多APP。”
阜秋终于明白蓝色APP里为什么联系不上他了,原来是因为一些原因卸载了:“以后记得常给我报告你的学习情况。”
“好。”黑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又发了个生气的表情包,“室友现在才跟我说你来找过我。”
“我还以为你打架进局子了。”
“姐姐!在你心里我居然是那种人吗!”黑发了好几个无能狂怒的表情。
阜秋刚要回复,突然弹窗提醒星标群聊“特别小组”发来消息。
蒙湉:“张兰香转到冬青市了,谁去审?”
陈阜秋:“在哪?”
蒙湉:“咱院。”
陈阜秋看了一下时间,五点钟正是堵车的时候,回店也麻烦:“我去吧,正好在附近。”
蒙湉:“好,辛苦。”
阜秋扫了辆共享单车,把论文书和手机一股脑塞进包里,迎着夕阳赶往法院。雁南看着如火般的夕阳,回忆“自己”这一天,来回跑了三四个地方,居然还能保持体力充沛、情绪稳定,顿感佩服。
阜秋走进法院,注意到门卫大爷欲言又止的表情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换回常服,她低头快步走进通道。正是下班的时间,人群都往外涌,很少有像她一样往里进的,唯独前面一个青年也是逆着人群往里走。她试图跟在他后方避免被撞到,于是上心地多看了两眼,他手里拎了个家用便当保温袋,还背着个书包,很学生的款式,像是给家人来送饭的。
等等,这个书包款式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身高和这个后脑勺也眼熟的很。
青年侧过脸和身旁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阜秋终于认出原来就是她今天刚见过的王颋。
真是怪了,怎么今天走哪儿都能碰到他?
看到他,阜秋又想起他被自己凶得不敢抬头的可怜样子,小指根的茧子处忽然生出一阵痒意,阜秋一边走一边挠,可茧子太厚,如同隔靴搔痒。
“要是觉得对不住就道个歉呗。”雁南看着她快把手挠破皮,终于忍不住开口。
阜秋扶着额头:“好烦……”
快速通道的唯一弊端在这时就显露出来了,太快了,太快就走到办公室了,不仅要想的事没想明白,手心也没挠明白,甚至越挠越痒。
王颋已经进了办公室,阜秋缓慢地走近门口,雁南看热闹不嫌事大,站在第三视角很热衷于支持“自己”做一些不想干的事,控制着她的腿直接大步走进门,把王颋吓了一大跳。
阜秋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本想说的寒暄最后化为了抽动的嘴角,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她表情控制得一直很好,再大的情绪波动在脸上都是平静无波的样子,看了眼墙上显示五点半的表:“你还没下班?”
“我想来旁听学习一下。”王颋乖巧地转过头。
阜秋了然地收回目光,不知道还能找什么话题。
王颋看她没反应,更显拘谨:“可以吗?”
阜秋不管这事:“随你。”
雁南觉得她这话有些严肃:“他看起来有点害怕你,要不……”
阜秋抵着桌子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对不起。”王颋也同时站起身。二人不约而同地开口,阜秋的目光透出一丝疑惑。
王颋拎着保温袋走过来:“我不该拉你的手。”
“不。”阜秋犹豫再三终于伸出手,“是我不习惯接触所以……”
“不是你的错。”王颋看着她伸出的手摇摇头,茧子依旧触目惊心,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将那些伤痕覆住。
他的手很大,能包住自己整个手掌。虽然茧子阻隔了一部分触觉感知,但能够清晰感受到他没用一丝额外的力气。阜秋佯装平静地抬起头,学着辛藜说的那样去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一汪棕褐色的湖,莹润宁静,眉毛走势凌厉,阜秋的目光每每都会从他眉头滑下,落入湖中,激起一片涟漪。
他的眼睛很好看,可手掌处那不容忽视的触碰还是透过茧子的缝隙渗进血管,刺得胳膊发麻。
“你……不讨厌我吧?”王颋被她看得有些害羞,耳朵和手掌一同悄悄地热起来。
阜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想,疑惑地摆头。
王颋难以自已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好。”那笑容可爱又爽朗,很是好看,一时看呆的阜秋赶紧松开手,顺势后退却撞到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王颋赶紧把保温袋放到她桌上:“我想着你肯定没吃就带了一份,别嫌弃我做的。”
阜秋扶住桌子稳住身形,这才想起到饭点了:“谢谢,你吃过了吗?”
“嗯我吃过啦。”王颋指指门外,眼睛亮晶晶的,“你先吃,我先去拿等会儿要用的资料。”
他跑出去没有两秒钟又折回来:“手要是裂口子很麻烦,你想起来就抹抹。”说罢,塞给她一管护手霜就不管不顾地跑出去了。
他飞快地消失在门口,阜秋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低头去看那管护手霜,包装是浅绿色的,纹样清新淡雅,写着鼠尾草香,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好奇地拧开盖闻了闻,惊觉和王颋今天身上的味道很像。
所以他身上那种很清新的味道就是这个鼠尾草香吗?
阜秋把护手霜放在一边,拿出饭盒,里面是很家常的几道菜,她用筷子翻了翻,确定没问题才开始吃。
阜秋边吃边想,几番接触下来,这人虽然总会有些惊人的举动和偶尔的疑点,但情商和能力算是这几年新人里出类拔萃的。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她这一下两个都占了,得多教他点回报一下。
想到这里,阜秋给他发了条消息:“饭很好吃,谢谢。晚上要是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去审吧。”
来到王颋这边,他出了办公室就一路跑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捂住乱跳的心脏,紧紧攥住颤抖的右手。
只是握个手,自己怎么就紧张成这样??
不行不行,冷静下来,等一下还得去旁听她审案子。
他拿出手机,看到阜秋发的消息大惊失色:一起审?是在审讯室里坐她旁边一起审吗??可他什么都不会啊!
原本就抖的手这下更抖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回复的“好”字根本没发出去,就慌忙把手机塞进裤兜,跑去档案室拿材料。
直到吃完饭,王颋都没回复,阜秋只好先去刷饭盒,顺路把护手霜放回他桌子。无功不受禄,还是不收了。
刷完碗回来,王颋也已经回来了,朝她挥挥护手霜,有些失落:“陈顾问,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阜秋摇头:“很好闻。”
“那你怎么又还给我?”
“我不习惯用,别浪费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你的歉意。”
阜秋把饭盒装回保温袋,向他示意:“这就够了。”
王颋拆开护手霜管口塑封,藏到袖中,走到她办公桌前:“陈顾问,可不可以伸出手?”
阜秋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有个东西给你看。”
阜秋不明所以地摊开手,看到自己斑驳粗糙的掌心被挠得泛红,又看到他相比之下修长白皙的指骨,忙收手拒绝。
王颋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指尖,不由分说地将护手霜挤到她掌心,用食指一点点搓开,清新的草木香如草地般铺开在身侧,点点甜香像萤火虫飞舞其中,弥漫在二人之间。
不知怎的,阜秋忽然想起上午近距离时垂落她眼前的卫衣帽上的绳子,随着他动作俏皮地晃着,像被风吹过的草浪。
“我之前手裂过口子,用这个保湿很好。”温柔的话语一如温柔的动作,“好不好闻?”王颋一边涂期盼地看着她,那萤火虫像是飞进了他的眼里,亮闪闪的。
他每一次过界的举动,总是有着最合理的理由,让她无法拒绝。
就像此刻,她依旧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举着手等他涂完:“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想去吗?”
王颋疯狂点头:“想!”
阜秋眉头微蹙:“好。”都看到消息了,怎么不回复?“我自己抹吧,你去把材料好好看看。”
“好。”
阜秋给行政处同事发消息:“麻烦给我留间休息的屋子。”
“好的陈顾问,宿舍楼310,现在来拿钥匙吗?”
“好。”
阜秋回复完顺路问王颋:“今晚有可能审到很晚,你到时候回家住吗?”
“嗯,我家离得很近。”
“行。”
“你需要房间吗?我家还有一间……”
“不用。”阜秋对他这种毫无距离感的人无法理解,怎么敢邀请认识没几天的人去他家借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