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已经进行了两轮,天都黑了,可鲁小桥嘴硬得很,除了警方掌握的情况他一点也不多说,吊儿郎当的样子差点儿没把两位警察气死。
蒙湉亲自上阵来审他,鲁小桥一看她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样子,再一看旁边的小警察像个刚刚毕业的青瓜蛋子,更是得意,心想这过场马上就要走完了,等他被救出去他就立马拿着钱远走高飞。
想到这里他嘴角止不住扬起,尽管立刻敛了情绪,但那微小的神态变化还是全部纳入蒙湉的眼中。
季净初是警校优秀毕业生,刚刚来冬青市没多久,刘海挑染了一缕亮眼的蓝色,公安局有些人看他这样不顺眼,所以把他打发来法院综合处。
不过这年代已经没有不准染发的硬性规定了,因为外面那些领导自己都做不到,别说染发了,吃喝嫖赌哪样不干,条子混混脱了制服站马路上都难分辨,有些规矩死的但人是活的,只要不碍了他们的眼,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半分,哪还有什么闲心管这些。
不过自从来了冬青市,他也会在面对犯罪嫌疑人时把挑染塞进帽子藏起来,此刻正保持着根正苗红的气势,例行确认身份:“姓名。”
“鲁小桥。”
“性别。”
鲁小桥不耐烦地歪着脖子,没有作答。
季净初重复了一遍:“性别。”
鲁小桥甩了甩头:“我说你们一个个眼神不好还是……”
“端正态度回答,性别!”季净初人虽然看着很青涩,但丝毫不怵。一旁的蒙湉双手支在桌子上,严肃地看着他,气势逼人,与和蔼可亲的面容相去甚远。
鲁小桥一看这两人没有想象中好对付,收敛了态度:“男!”
……
审了半天,鲁小桥只知道顾左右而言他,蒙湉屡次把话题引到幕后黑手的时候他就闭口不言。
季净初总感觉他在等着什么时机,眼一抬,眼下的泪痣更显凌厉:“你在等人?”
鲁小桥不回答。
蒙湉接过话:“别等了,我要是他们,暴露自己去捞一个不重要的人,太不划算。”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赵东升。”
鲁小桥诧异地抬头,对上蒙湉志在必得的眼神后立马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连忙低下头。
“别装了。”蒙湉把案卷一桩桩一件件投影到他面前,指尖在空中一个个划着,“偷拍,引发爆炸,威胁警察,协助拐卖,杀了一个人……”
手指落下,直指他的心脏:“你的。”
目光相对的那刻,刀光乍现,鲁小桥呼吸一滞,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微颤。
蒙湉盯着这个改名换姓的人,想看看他是否还能平静地坐在这里。
母。
亲。
檀口一张一合,无声地说出了他最不敢直面的那两个字:“别说了!!”
“你以为你逃得过吗?”一双丹凤眼寒光流转,一如回忆里那把刀子在灯下映出的光芒。鲁小桥开始疯狂颤抖:“不是我!不是我……”
一个人如果杀了人,出于暴力习惯化,会更容易犯同等严重的罪。而他犯罪越来越轻,有些违背常理,且他最初犯罪是杀害了无冤无仇的母亲,若没有外人在场,她很难理解其动机。
“那是谁?”
“她该死……她该死!!他们……”鲁小桥忽然止住话语,意识到刚刚自己说漏了什么。
蒙湉抓住关键词,不愿错过他心理破防的好时机,步步紧逼:“他们?你母亲死的时候还有谁在?!”
“没有人!”他矢口否认。
“是他们答应会来救你?”
“我们冬青市法院的墙可是最硬的,炸不开。”蒙湉勾唇,“想必你也见识过了,我们这里可不像外面,也不像花满市。”
“这里没有怕死的人,只有怕人的鬼。”
“因为我们死过,所以什么都不怕。他们不过是倚靠钱、权,再不够就是暴力,敢和亡命之徒对着干吗?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我都替你可惜。”蒙湉轻蔑地笑笑,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仅把鲁小桥吓了个半死,也把身旁的季净初吓出了一身汗,他面上维持着严肃的表情:蒙检您别吓我,要拼命吗?来冬青之前没人跟我说过是这样的啊??
来这里之前,他只是听说过“冬检之刀”的名号,但那些人嘴里说的他从来只信两分,今天得以见真容,神态气势如刀,才知名不虚传。
鲁小桥心理崩溃,审讯再难进行,虽然时间紧急,但蒙湉深知来日方长的道理,让人带下去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疏导。
两人走出门,季净初拿着笔录等材料刚想寒暄几句,却见蒙湉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皱紧眉头盯着亮起的屏幕,让他先去忙,等下她再去办交接手续。
季净初不便打扰,连忙带上门离开,蒙湉接完电话,对电话内容倒是也毫不意外,赶紧给特别小组群聊发消息。
蒙湉:@所有人,朋友们,院长刚跟我通完话,从明天开始算,给我们一周调查时间,下周一必须给网民一个交代。关系到冬青市能否继续存在,希望我们加油,需要任何支援都可以帮忙。
王颋:收到。
佟霁:收到。
佟霁:意料之内……
陈阜秋:情理之外。
蒙湉:确认:鲁小桥就是赵东升,经过讯问确认他母亲不是他杀的,等明天我联系原办案单位。供出自己来冬青市和网名叫“凌度”的人交易一对母女,时间是明天,但地点未知。我推测:他背后的人控制了他,故意让他暴露,答应了会救他出去,但至今没有风声。
佟霁:还得是蒙姐!【大拇哥_表情】【大拇哥_表情】
王颋:还得是蒙姐!!【大拇哥_表情】【大拇哥_表情】
王颋:明天交易吗?这我们怎么能问出地址啊!
蒙湉:他故意想让我们打草惊蛇,问是问不出来了,等陈顾问消息吧。
(十分钟后)
陈阜秋:【大拇哥_表情】
陈阜秋:鲁小桥所住酒店是双床房,怀疑不止一人居住,但只有一套生活用品拆封,其他无发现。
邹戈看着现场:“我还是觉得玫瑰酒店是最蹊跷的地方。”
阜秋将手机收起来:“你们不是查过那间房,没有任何发现?”
“那就不是房间里的问题。”邹戈摩挲着下巴,“房号、外号、昵称能与地址挂钩的地方。走,咱们去玫瑰酒店。”邹戈让其他人继续在这里调查,和阜秋一起去玫瑰酒店再查。
阜秋戴上口罩,邹戈向前台出示了证件,表明自己要看一下当时订单的相关信息:“你们这里确认顾客都是通过什么方式?”
“我们作为五星级酒店,确认信息要严格一些,需要确认顾客的身份证、电话号码以及订单编号。”
如果“琦琦”有问题但自己不知情,那么为她预订这家昂贵酒店的朋友一定有别的用意,而订单编号是玫瑰酒店特有的……
“您好,查到了,43617。”
邹戈思索道:“77,再加上房间号43617……4361777,电话号码?我去让同事查一下。”
两人再次去房间调查,的确无更多发现。
邹戈叫住她:“查出来了。4361777之前的使用者叫王晓晓,是篁林学校的教导处主任,最近无异常通话。我已经让人去他家调查了。”
雁南不禁好奇:“七位?你们这里电话号码这么奇怪吗?”
阜秋打字给她看:对,因为是新建四市,所以和外面不一样,从花满市开始到冬青市分别是1234开头。
等一下。
阜秋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地址编号?”
邹戈被她一惊一乍吓了一跳:“怎么说?”
“市、大道、巷、街、门牌号……数量刚好可以对应。”
邹戈一拍大腿:“有道理!”
生活中的事物总有一些排序,新建联合四市里就有一些大家不约而同遵守的顺序。
联合四市排列:花满市,夏荷市,赤枫市,冬青市。4为冬青市。
三大道中按市中心向外的顺序则为:旱金莲大道,蟹爪兰大道,风信子大道。3为风信子大道。
三大道连着六条巷子,按逆时针的顺序是橙黄橘绿巷、娉娉袅袅巷、夜深海棠巷、丁香巷、绿肥红瘦巷、依依霏霏巷,6为依依霏霏巷,顺时针的话6为橙黄橘绿巷。
六条巷子又连着十八条街,逆时针第17是依依霏霏巷的万里街,顺时针第17为橙黄橘绿巷的黄鹂街。
但黄鹂街属于旱金莲大道,不属于风信子大道,所以可将其排除。
综上所述,从43617-77能够得出地址为冬青市风信子大道依依霏霏巷万里街77号。
“我这就派人……”
阜秋拦住他:“别打草惊蛇,明日我让佟霁去。”
阜秋打开小组群聊:@所有人,推测地址为冬青市风信子大道依依霏霏巷万里街77号。防止打草惊蛇,明日见面再议。
佟霁:还得是陈顾问!【大拇哥_表情】【大拇哥_表情】
王颋:陈顾问好牛!!【大拇哥_表情】【大拇哥_表情】
阜秋问筱君高深回来没有,筱君回复还没有。又联系了线人打听高深工作室的情况,对方说工作室没开灯,应该是已经下班了。阜秋猜高深应该还在墨策公司,打算去看看,但她不能露面无法自己前往:“有没有时间去趟迈冲公司?”
“现在?你要去?”邹戈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了,他媳妇和孩子还等着他回家呢。
阜秋本来也不想跟他一起去:“派个人给我。”
邹戈忽然想到那个小蓝毛:“正好新调到你们法院一个警察,叫季净初,他现在在法院,我叫他来。”
送走邹戈,来了个染着撮蓝毛的青年,气质一看就是刚毕业的警校生,阜秋猜他就是,伸手招呼:“季净初。”季净初小跑过来,看到这位面容严肃的前辈,恭敬鞠了一躬。
二人出发来到迈冲公司停车场,阜秋递给他一只耳机:“我不能出面,自己上去能行吗?”
他迟疑着伸手接下,疑惑这位寡言的顾问到底是什么身份:“嗯……吧。”
墨策了解了季净初的来意,给他介绍了这次拍摄的情况以及目前的调查情况,方经理以及他手下的几个人利用公司技术私自研制保胎药等违规药物,与一些灰色场所有利益往来,鲁小桥借机买通他们进入公司。
阜秋听到这里,不禁感叹总裁的执行力和人脉,轻而易举就能查到他们难以接触的线索。
如果能把这人拉成线人……想到这里,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