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暗青色透着微微光亮,早餐摊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阜秋站在摊前,拨通了王颋的电话。
“陈顾问……早……”男人惺忪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呼吸声扑在话筒上,以至于有种被埋在他被窝里的感觉,这太近了,太过私密了。
阜秋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给你十分钟下楼。”
“啊?!”王颋一个激灵翻身坐起,电话已经被无情挂断,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二,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把睡眠进化掉了。
他极速收拾完下楼,阜秋已经在这里等着了,把早饭丢给他。
王颋伸手接住,询问她取出通讯器后的伤口:“多谢,你肩膀上的伤好了吗?”
“嗯。”
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注意到她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神色一如往常地淡漠,也看不出来到底睡没睡觉:“你昨晚没回家?”
“嗯。”阜秋发动车辆,“外面①抓到鲁山了,但他不知道鲁小桥去哪了。”
“那我们……去哪?”
“巧了,我知道。”阜秋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着俏皮的话。这又是王颋完全没见过的一面,被她的反差萌得止不住地笑。
她原本也是极爱讲笑话的,只是现在心绪变了,再也没心思讲了,但是有些语言习惯还是没改掉。
阜秋专心开车,自然是没注意倒他的表情:“他还在冬青市。”
由于鲁小桥反侦查意识很高,更名换姓隐藏踪迹,所以一直没找到他的下落。阜秋推测他可能用了假身份,便让邹戈带人从引发爆炸那天开始全城追踪监控,终于发现鲁小桥一直就藏在城西的捷速酒店,只有“鲁小桥”这个假身份离开了冬青市。
唯一动态是鲁小桥于今日深夜前往玫瑰酒店,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玫瑰酒店是当地的五星级酒店,他不惜抛头露面也要来的动机是什么?是要见什么人吗?
带着这些疑惑来到了玫瑰酒店,阜秋不便露面,远程指导王颋调取监控画面,看到一个女人将他接上了楼,而这个女人如今还在酒店未退房。
“陈顾问,鲁小桥打车离开了捷速酒店,拦截信号显示目的地是迈冲公司。”线人邹戈发来消息。
又是这个迈冲公司?
“邹戈,这次务必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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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场广告拍摄,传说中的莫经理终于出现了,本应负责这次广告全程拍摄事务的他,终于露出真面目。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干出这样不靠谱的事?高深循着小助理指的方向看过去,对方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高高瘦瘦,穿的倒还算文雅,耍酷似的站在墙边,身上散发的疏离压抑的气息并不会令人心生好感。
黎恕从昨天起就隐隐约约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没发现异常,安慰自己应该是被偷拍的搞怕了导致草木皆兵。但今天,他又有了这样的感觉,这次他相信了自己的直觉,开始留意起在场的每一个人。
终于,他在一堆摄影师和机器的夹缝中发现了一个面生的人: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
他给经纪人使了个眼色:“哥,好像有人偷拍。”经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气沉丹田大喝一声:“给我出来!!”全场静默,被喊的那人神态自若,仿佛叫的不是自己。莫寄北也被吓了一跳,抬眼看过来。
一旁的高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经纪人冲过去愤怒地揪住陌生男人。对方站在原地风平浪静,顾左右而言他,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经纪人叉腰:“你是什么人?!拍什么呢!我怎么不认识你?”
男子眼神凶得很:“放开!这么多工作人员,不认识我不是正常的吗?”
经纪人懒得和他扯皮,指着他怀里的相机:“拿出来!”
“凭什么?”
“你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就知道是不是误会你了。”
“我凭什么给你看?”
高深看莫经理一脸无动于衷,急忙让工作人员去找墨策。
“安保呢!”“这谁啊?”“拉开他们!”整个现场乱成一锅粥。高深企图拉开双方,付可馨飞奔过来拉开对峙的双方,随后跟来的墨策对现场的混乱感到很不满,见莫寄北忙着看乐子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二位冷静一下。”
“请问你是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是销售部新来的员工。”
不等他问,忽然接到一通电话,内容把他给吓了一大跳,“好,我知道了,让他们来三楼。”
不多时,几个警察亮着证件进了门,将偷拍的男子摁住。黎恕才刚成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知何去何从,高深连忙把他拽到一边。
警察确认了下信息,扫描了一下他的脸,出示拘留证:“你涉嫌犯罪,跟我们走一趟。”
经纪人赶紧扑上前讲他偷拍黎恕的事情,警察要他一起去派出所做个笔录。鲁小桥不甘地回头瞪了黎恕一眼,眼神里满是危险与不怀好意。黎恕感觉一股寒意穿透脚底,立马躲到高深背后。
巧的是,他的目光掠过莫寄北时,他也在这个人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那种掩藏不住的压迫感,让他不寒而栗。
鲁小桥被警察带走,经纪人走之前嘱咐高深帮他照顾好黎恕。
莫寄北沉着脸从窗口探出身子,望了一眼楼下的警车:“警察怎么来了?”
真是晦气。
“他们为什么瞪我?”他缩在高深身后,怯怯地问。高深只当他是被吓到了,安抚道:“别怕别怕,警察把他抓走了。”
#偷拍黎恕#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一整晚,也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
墨策向他们郑重道了歉,承诺一定会调查是谁把鲁小桥放进来的,并且请求集团帮忙压下热搜。经纪人难得豁达地摆摆手,这高曝光量歪打正着是他们想要的。
高深看热搜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怎么又有一个热搜?偷拍黎恕的人原来是拐卖犯?!这谁爆出去的?”
“什么?!我看看!”经纪人吓了一跳,细细读了一遍,上面是鲁小桥以前犯罪的信息,“这……公司没有这个通知……谁发的?”
墨策拿出pad,播放了两段监控:“我这边查到的是我们公司的保安和销售部的方经理,他们两个都帮了偷拍者。我已经交给警方了。”
“公司上下包括我们都只知道他是偷拍者,那知道他身份的只有……”警方?
“不,还有一种可能。”墨策的指骨在桌子上轻叩,“鲁小桥背后的人,不惜牺牲他,为了堵住警方的调查,让他们赶紧结案。”这种类似的公关手段他从前听家里前辈提到过。
高深:“所以鲁小桥背后的人……”
墨策已经让手下去查了:“我会继续调查的。”
与此同时,特别小组召开了视频会议。
“谁发的这个热搜?”蒙湉一拍桌子,气不打一处来,“这岂不是把整个案件推到了公众面前?又得被通知尽快结案……这样的话哪里有时间等鲁小桥供出背后的人?!”
佟霁摸着下巴:“这不会就是他们的目的吧,鲁小桥只要不松口,我们短时间内就套不出他的话来……”
“嗯……”王颋思索道,“说明我们查对了,查到了他们的要害。”
蒙湉咽不下这口气:“趁上面还没下通知,我去审!”
“蒙姐,你可以诈一下他的真实身份,赵东升。”阜秋突然开口,王颋看背景她似乎坐在车里,“我和王颋今早查到他在玫瑰酒店的开房信息叫赵东升,但我们还没确认完到底是不是真实信息,所以还没和你们同步,目前确认了母亲和父亲对得上。父母离异他跟母亲,所以本随母姓赵,其余信息发到群里,先用着吧。”
“陈顾问你在路上?”
“嗯。”
“你自己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有邹戈他们够了。”
“好。”王颋不再言语,面上乖巧可心里已经翻天覆地。
邹戈,邹戈,怎么又是邹戈。
即使知道邹戈已经成家了,但是看到他天天和她在一起,心里仍然不舒服,他们成了默契好搭档,可明明自己才是她的亲同事。
阜秋随邹戈一起来到捷速酒店进行调查,捷速酒店别看名字起的正,实际上就是城西的一家小破旅馆,身份查得松,正适合鲁小桥这种人隐匿于此。
那他为什么又要去玫瑰酒店呢?
玫瑰酒店的监控录像她看过,是和一个女人开了个房间。女人只是一个主播,名字叫琦琦小仙女,信息正常干净得很,警方也询问过她,但她也表示并不知情,自己只是他在网上打赏的一个主播。
看起来她与案件没有任何联系?
“怎么可能没有联系,肯定有!要不然在这么紧张的时候鲁小桥为什么还要去大酒店抛头露面啊!总不能是为了睡大觉……”小黑屋里的雁南挥着拳头,像看探案剧遇到瓶颈时的心情,难受得紧。
只是可惜,没有证据,任何怀疑都是怀疑而已。
是通过网络联系,如果这个人和他毫无关系,仅仅是背后的人派来的,那么会通过什么来传递消息呢?想到这里阜秋问身旁的邹戈:“这个琦琦有没有说过她是怎么来的玫瑰酒店?”
“她当时说是她的朋友推给她,并且促成他们线下见面的。”
“没别的了?”
“没了。”
“不讲证据,照你的经验来说,她有没有隐瞒什么?”阜秋还是比较相信他看人能力和办案水平的。
“除非演技很好刻意隐瞒,否则我觉得真的没有。”
“能不能约她朋友见个面,我想当面问些情况。”
“你觉得她朋友应该知道点什么?”
阜秋点头。琦琦可能只是被朋友借机操纵的木偶,甚至她这个朋友也只是一颗棋子。层层操纵的背后,是钱权罪恶累叠的金字塔,他们拼命忙碌这几年,现在也许只是刚刚触到金字塔而已,那塔尖上稳稳坐着的究竟是谁,不得而知,但也不难想象。
“好,我到时候派一名女警陪你。”
“那你让她做好谈话完跟踪的准备。”
“你还真是不客气,我那里警力本来就不够……”
阜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那也正好,我也联系不过来这么多线人了,另请……”
邹戈赶紧打断她,抱拳作揖:“哎呦!别!当我什么都没说!”自己很多案子都得靠她这庞大的线人网,其中联络梳理,离了她还真不行。
车到达捷速酒店,开车的警察回头打趣:“邹哥看你这嘴,卡谁不好?这下好,卡大动脉上了吧?”
邹戈附和道:“可真是大动脉。”
阜秋不以为然:“你们这说的,好像我死了就……”
“oi!!呸呸呸!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呢!!”邹戈最听不得这种话,大喝一声止住了她。
“呸呸呸!”雁南也听不得这种话。
阜秋无奈摇头:“好,我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