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28年元旦,又一艘搭载新兵的运输机刚刚起飞,巨大的声响连深山里的佛寺都能听见。战争期间的寺庙香火似乎比平日更旺,只是在香炉油灯中我并不能看见自己的未来。
文森特率先从蒲团上起来,也不催我,就静静地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双掌合十跪倒在巨大的佛像前。我睁开眼抬眸与金身佛祖对视,神明慈目,垂怜世人,那为何还会有这么多生离死别?
我摸了摸衣料下的长命锁,一跪为伯伯和弟弟们求个好来世,再次跪倒时但愿此次计划能够顺利。
跨出宝殿,我回眸看向下一个拜倒的香客,佛祖还是一样的慈悲,与我所见的并无不同。
“走吧。”文森特挽起我的手臂,我收回目光跟着他逆着人群下山。
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欧阳秦本来想派我去前线保护他儿子,但奈何冰冻计划马上要执行,他必须保证强化剂的所有的研究资料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我这个活的实验体他自然就不会让我乱跑,于是我便留在了首都,并且能接触到冰冻计划的一些事宜。
要私下见蓝林并不难,她为了准备冰冻计划每天都要到国立研究院报道,找个机会给她说句话轻而易举。我当时租房子时就在为今天准备,特地租了个有地下室的房子,我将里面改造了一番,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而年轻的我就躺在里面。
蓝林起初对我还有防备,因为上次我骗她给欧阳明责注射仿制强化剂的事,并且我一直待在欧阳秦身边,她不信我是蓝齐留给她的人。可当我拿出长命锁时她对我的疑虑就消了大半。她戴这个锁时拍过照片,她必然是见过的,有这个信物,蓝林自然信我几分。
而当她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时信任度几乎拉满了。
蓝林先是好奇地盯着那张脸看了看,随后轻蔑爬上眼底,像是挑选廉价的商品般对着年轻的我打量揉捏,随后她意识到这是她翻盘的机会,立刻叫来了心腹把薛靖带到了蓝家研究所,自然我也跟着去了。
等到了蓝家研究所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薛靖就是蓝林的克隆体,完全可以替代她去执行危险的冰冻计划后,蓝林对我彻底放下戒备,只是她不满意薛靖左腿有骨折伤,得耽搁一段时间。
我站在她对面,胸有成竹:“放心,不会影响冰冻计划的。”
蓝林眉头皱了起来,明显是不满我的“办事不力。”
我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蓝林打量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并且暗中给她的未来埋雷,直到她看够了,心满意足地离开。我一直紧盯着她的背影,微微笑起,低头抚摸年少的自己,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记住,她是你悲剧的始作俑者。”
接下来记忆移植的事情就交给了蓝家研究院的人做,蓝林心情很好的把我唤到休息室给我倒了杯水,脸上尽是胸有成竹的神情。
“我就知道爸爸给我留了很多条后路。”蓝林笑着坐进沙发。
“蓝齐先生在最后几年散了不少家财,做了不少好事,为的就是给你铺路。”
“你既是我父亲的人,那应该认识苏元凝吧,他手上有点东西,你去给我拿回来。”
我嘴角的笑慢慢扩大,缓缓点头应下,但眼神却玩味地盯着蓝林。
原来蓝林没拿到实验日志的原因在这,实验日志的确是我拿到,但是哪个时期的我她就别管了。
看着她洋洋得意,看着她胸有成竹,看着她痛失所爱,看着她身首异处。
“苏元凝我已经和他见过了,他手上的东西也的确很重要,是你父亲的实验日志。”我轻声开口,打断她对未来的美好畅想。
蓝林果然浑身一僵,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打量的眼光看着我:“生物基因工程的实验日志?议会都没有找到的那份?”
“对,但是苏元凝不肯给我,他说必须要亲自交到蓝小姐手上。”
“哼,这也难怪,”蓝林冷笑一声,“他不认识你,自然不会给你。他在哪?”
“我把他安置在了城外北郊。”
蓝林笑着拍拍沙发起身:“走吧,事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今天就把所有事都解决了。”
“蓝小姐,外面已经天黑了,你确定不等到明天了吗?”
“天黑才方便,”蓝林穿上外套,拿出手机安排,“走吧,车子在外面了。”
由于事情的保密性,蓝林并没有带其他人,就我开车带她到了城郊既定的地方,可是奇怪的是文森特的车子停在那,但车里空无一人。
我前后检查一番,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这里是条乡村公路,四周只有几根电线杆和路灯,两边就是土地,冬天的夜晚安静得吓人。
我顿时警惕起来,内心的恐惧也不断放大,文森特不在这,那他人呢?
“怎么回事?”蓝林也发现了不对,下车走到我身边问道。
今晚的计划是我和文森特商议良久的,他既然到了这就不会轻易离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此时左侧的田地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冰冻的土地上拖行,但是由于乡村公路光线仅仅来自于主路两边的冷色路灯,站在路灯下的我即使能夜间视物也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出那是一团黑影,那种厚重又有节奏感的声音穿破黑暗,一步一步地朝着我走来,每走一步危险似乎就近一步。
“什么东西?”蓝林警惕地掏出了后腰的枪。
“闭嘴!”我低声怒斥,神经高度紧张。
最终那团黑影在光线下露出了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那脚上沾了些灰尘,接着是黑色的长裤,顺着光线往上,像是游戏画面加载一般,由下往上的自黑暗中显露出一个人——薛承。
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因为我看到薛承的手上还拽着什么东西,依稀是只人腿。
薛承抬手擦了擦自己脸,冷色的路灯下他俊美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妈妈,好久不见。”
我又惊又惧,薛承的出现每一次都不是什么好事。
“妈妈是在找人吗?”薛承笑着,从身后的黑暗里拖出一具尸体,“是他吗?”
从文森特被拖出的模样我瞬间推测他全身怕是没有几根完整的骨头,他外表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有脖颈处有明显的淤青,但是浑身散软。我连忙扑上去抢过文森特,探查一番,他已经全无气息,薛承竟然将他活生生打死了!
我恨得几乎要将牙咬碎,但又庆幸文森特现在是强化人,薛承不知道杀死强化人的方式,所以强化剂可以修复这些伤,但是我面上不敢暴露,依旧是一副悲痛万分的模样。
“蓝敬林,怎么回事?苏元凝呢?”蓝林已经悄悄的和我们三人拉开距离,默默靠向了车的方向。
“李将军不准我在首都用枪,所以只能让他遭点罪了。”薛承拍拍手上的灰,眼神忽地飘向了蓝林,“妈妈,她就是蓝林吗?”
蓝林眼神警惕,手中紧紧握着枪,但语气依旧高傲:“你是谁?”
“我是李马克将军旗下的一个普通士兵而已,来这处理一些私事。”
蓝林的目光在我和薛承之间狐疑地游走,但手中的枪始终没放下:“我不管你们的私事公事,苏元凝呢?”
我无视蓝林的话,直勾勾地看着薛承:“你想做什么?”
“李马克将军想组织一支精英小队,让我来劝你。”
我紧紧抱着文森特的尸体,目光如箭盯着薛承:“我要是不去呢?”
“你不去,那就蓝林去了。”薛承的目光移到了蓝林身上。
“哼,精英党的狗。”蓝林不屑道。
“妈妈,我是最爱你的人,也是最了解你的人,我记得蓝林出生时你的表情,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恨她但我知道你厌恶她胜过厌恶我,所以你肯定会找机会杀她,你看,我猜中了。”
蓝林惊愕地看向我,音量都大了几分:“你要杀我!?你不是我父亲的人吗?”
事到如今,我既要保持文森特尸体的完整性,又要在薛承的干扰下杀掉蓝林,只是蓝林手上有枪,不知道薛承手上有没有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