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欧阳明责收拾衣服,他似乎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白皙的手指将衣服一件件铺平,叠好,明明只是在做一件普通的事但在我眼中却莫名的诡异。
可能是因为想起了他的死因吧,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那你对于蓝林是什么看法?”
“那个孩子呀,说实话我挺怕她的。”欧阳明责的动作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措辞不好,补充道,“她的确很优秀,无论是智力还是体力都可以说是军校最优秀的学生,但是当我第一次看见她打人时还是心悸,为什么一个孩子会下那样的死手。”
“但我看你和她的互动挺温馨的呀。”
“我那是哄着她,我真怕她发起火来连我都打。”欧阳明责笑着,不知是说笑还是真的。
“你知道她是强化人吗?”
“知道,”欧阳明责把衣服抱进卧室,重新走到客厅,“其实这种国家机密我不该知道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爸爸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我,但我也仅仅是知道她不是普通人类,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欧阳秦真是无孔不入,一直在暗示欧阳明责他和蓝林不是一路人。
“你有没有觉得你和蓝林的交往有些过密了。”
“我并没有让她参与过多我的私生活,许多学生都会来我家里找我玩,倒是她好像很喜欢我,大概就是学生喜欢老师吧,我在学校还蛮受欢迎的。”
我渐渐收了笑容,提醒至此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这是我对这个无辜之人最后的仁慈。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把我目前已知的事情都串联起来,发现蓝林和欧阳明责的故事前半段是凯瑟琳讲述的,后半段是我讲给自己听的,视角不同,欧阳明责的性格都不同。
凯瑟琳所讲述的故事受到蓝林的影响,在这个视角下蓝林和欧阳明责是缠绵又悲情,就像一对变态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故事里的欧阳明责温柔又迷人,就连那些小缺点小分歧都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添上了悲情的色彩。
后半段故事便是以现在我的视野讲述给当时的我听,其实从客观视角来看这个故事便显得冷血多了,欧阳明责对于蓝林只是老师对学生的照顾,他不喜欢蓝林,也许后期真的有些厌恶,那些柔情蜜意,恨海情天都是蓝林自己脑补出来的。
难怪呢,故事的前半段缠绵悱恻,后半段却凄清悲凉。难怪之后欧阳明责会突然开始算计蓝林,难怪他的凉薄虚伪会突然出现,原来只是爱意蒙蔽了蓝林的眼睛,让她将欧阳明责捏成一个完美的爱慕对象。
时间很快就到了蓝林记忆里那段怦然心动的日子,说实话我觉得很无聊,像是看一部早知道结局的庸俗爱情剧。
少女的怦然心动,少女的自我感动。
蓝齐死时的空虚感让我不禁怀疑复仇是否真的能让我释怀,在这段时间内我一边怀疑着自己的感受一边又执着地不愿放弃,固执地按照记忆里事情的走向安排一切。而当我看到蓝林在我的怂恿下拿着X-5006冲向欧阳明责的住所时我确定,我的确享受复仇。
看着蓝林在我的欺骗下愤怒地将X-5006注射到欧阳明责胸口,看着蓝林发现中计后的无措和欧阳明责的痛苦,我痛快地笑出声来。
对,我就是喜欢这种感觉,除了文森特的爱,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就是这种畅快,才能些许平息我心中的怒火,我所承受的痛苦,无论是心理的还是生理的,要千倍百倍的返还到蓝林身上!
新纪27年的那天晚上欧阳秦在收到我的通知后应该也收到了欧阳明训的消息,两人匆匆往欧阳明责的公寓赶来,而我给蓝林的药根本不是镇定的药物,而是致幻剂。几人的冲突在充满血腥味的公寓里彻底爆发,争吵、指责、厮杀,简直比任何戏曲都精彩。
这一晚的闹剧随着蓝林的一出苦肉计而暂时落下帷幕,事后我见了欧阳秦,他除了感激我的通风报信却也对我袖手旁观有些怨言。
我只是靠在沙发里,浅浅地笑着:“插手别人的因果是要承担相应的报应的,你替我受吗?”
欧阳秦那天晚上特别烦躁,不仅仅是因为前线打了败仗,还有他近年来的仕途越来越不顺,本想着借着与巴塔罗家族联姻为下一次大选做准备,但是不仅没成亲家还成了冤家,巴塔罗家族是不会再支持他。而且明显他也意识到蓝林和欧阳明责之间的事似乎在往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狂飙,事情众多繁复,让他瞬间沧桑了不少。
为了后续事情的顺利,我假意安抚了蓝林一下,而蓝林似乎对我的身份疑心不大,毕竟蓝齐的确给她留了很多人。
后续三人在病房里的对峙我亲耳听到也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欧阳秦真是深信不疑他俩是相爱的。
不相信儿子的父亲,被两面逼迫的儿子,野心勃勃的猎手,三个人真是一出好戏。
冰冻计划之前,欧阳明责在第一次注射我给的血清后在地上坐了很久,他的灵魂像是从体内被抽走,只剩一个躯壳,双眼无神,目光呆滞。
我也不催他,自己倒了杯茶坐在他身后,静静地等着他回神。
过了半日,他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看向我:“你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吗?”
欧阳明责脸色血色尽褪,眼中只有麻木和绝望,一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青年教师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心气,真让人唏嘘。
“不超过三年。这件事情是你自己去说,还是我告诉议长阁下?”
欧阳明责听闻嘴唇都在颤抖,瞳孔剧烈地抖动一番,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他似乎有些腿软,连忙扶住了墙才没让自己再次跌倒:“先别告诉我爸爸……也别告诉我弟弟。”
“恕我直言,既然你必死,为什么不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欧阳明责缓缓抬起头,眼中有对我冷漠的不可置信,还有对于死亡的不甘,但只是一瞬间他也明白我话里的道理,咬咬牙,问道:“我要怎么做?”
“并不是我教你怎么做,而是你选择怎么做。你和艾玛·巴塔罗已经不可能了,因为这件事巴塔罗家族算是和你们家撕破脸,蓝林马上要执行冰冻计划即使她有心支持议长阁下也赶不上下一次大选,李家兄弟势头有多强不用我多说了,冯玉还被关进去了,现在因为你的事你们家风评可是差得很。你觉得这样的形势下,你父亲有可能连任吗?”
“他需要一件事来逆转名声……一件大事……”欧阳明责喃喃着,眼珠动了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渐渐变得扭曲。
“冰冻计划!不,不行……”欧阳明责缓缓踱步,自言自语,“如果我加入了冰冻计划就会暴露这一切,到时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是会被牵扯出来并且知道的人会更多,不能参与冰冻计划。”
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他的脚步是那么缓慢但又清晰,但是生命的丧钟又像是随时会停止的心跳。半晌后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神都变得凌厉,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战争时期,要逆转一个家族口碑最有效的方法有两个——出一个将军或出一个烈士。
欧阳明责做不成将军,他只能成为一个烈士。
我们的目光缓缓对上,一瞬间我们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我要参军,然后死在战场上。”
我压下心中的笑意,起身与他对视:“光是死在战场上还不够,你还得死得声势浩大,死得光荣,死得全国上下都知道你的英勇事迹,并且要把握好换届的时机,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欧阳明责看着我,喉头滚动了一番,他呼吸又轻又缓,像是在延缓什么事情,慢慢的走到我刚刚坐的地方,轻声道:“我想想……我想想……”
“你想好了告诉我,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并且不会让议长阁下知道,我先走了。”
我心满意足的向外走,脚步都因事情的顺遂而轻快了几分。
“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见过你。”欧阳明责的话让我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好像是八九岁时,应该是我第一次见你,那会我觉得你非常漂亮,所以有点印象。后来过了很多年还见过你一次,你好像一直都长这个样子,没有变老。”欧阳明责面容灰败,但眼睛里已经出现了些不属于生机的火苗,“我爸爸从来没有告诉我过多你的事。”
我微微笑着,指指自己的脑袋:“强化剂能强化脑细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