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怨我吗？”
“我想，但是我舍不得。”
文森特温柔的亲吻的发丝，他的吻比伞外的雪还要寂静，冬日里的甜言蜜语听来也是冻人。
“欧阳秦让你来见我的吗？”
“是我自己想见，他今天才允许，这五年……发生了许多事。”
我看向他的眼眸，里面有了疲惫，他轻飘飘地一句很多事，其实是吃了很多苦。没了蓝齐的庇护，他在欧阳秦手下又能过什么好生活。
“别相信他说的话，他惯会玩弄人心。”
文森特浅浅地笑着，拉着我的手到一旁的长廊落座。此时时间已经不早，再加上下雪长廊里只有我们两人，四面漏风的长廊纵向拉长，每隔几步就有一张橘黄的顶灯圆圆的打在地上，像一个个圆形的脚印一般走向尽头。
文森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他的指尖有些凉，掌心却很温暖：“我知道，许多事情你都是身不由己，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我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中满是心疼，我明白他投入了太多，付出了太多，但结果却如此潦草，我了解他的所有想法。文森特想要一个家，由我和他还有薛承组成的家，为此他努力了许多年，不断地调停我与薛承的关系，可是如今这个家四分五裂。我了解文森特，但是他的愿望与我报仇的目标相冲突，若是这个家庭只有我和他自然好说，但薛承这颗定时炸弹绝对不能进入我们的生活。
我了解他的不甘心，就如同我不甘心自己一直做蓝林的替身，不甘心小元就这样潦草得死去，不甘心对我的人生没有主导权。
我爱文森特，但也像我说的，如果他阻碍了我报仇的路，我不会杀他，也绝对不会和他在一起。
文森特抬眸看我，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嘴角的微笑变成了苦笑，我们之间的默契让他读懂了我的内心。
此刻我们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心照不宣。
文森特的眼角有些发红，他抿了抿唇，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半晌才道：“我爱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也露出了一个笑：“我知道。”
文森特似乎有些力竭，他吐出一口气，露出几分哀求：“真的没机会了吗？”
“我希望你能保护好你自己。”我抚摸他的脸庞，指尖细细描绘他脸上的每一道纹路。
“现在还来得及，我们离开这里，远离这些争端，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些事情不是现在才崩坏的，而且是从一开始就在崩塌，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从一开始……哪里是开始？”文森特双唇都在发抖，泪珠从眼眶中溢出，灰色的眼眸被悲伤淹没，这是他少见的对我态度强硬。
我擦去他脸颊的泪痕，心中的天平不停地震晃，但最终被仇恨压倒：“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开始。”
“现在也可以是开始。”
“我放不下那些痛苦，我和你说过的，我想报仇，我不能背叛自己。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李虞山一直在追杀我，我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你了，只有欧阳秦能庇护你，但是你千万不要信他说的话。”
“我不需要你一直保护我，我也是强化人，那些格斗技巧我也可以学，我也可以去前线，我也能做……”
“不！”我厉声打断文森特的话，死死抓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就待在首都，哪也不许去！”
文森特猛然站起身来，他似乎突然爆发出了什么，但是话在唇边又生生止住，整个人仿佛一个吹起的气球，涨得厉害又在我们眼神对视的瞬间将气泄得一干二净。
雪似乎小了些，但一股过堂风吹起我的金发，吹起他黑色的衣摆，卷着寒气将一旁的伞吹倒，啪的一声，像是破裂又像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我与文森特一高一低，一站一坐，顶灯打在他身后，让他的金发更加的柔和，可那张脸上却是不解与愤懑。
这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裂缝已经无法修复，我们彼此都相互了解但是不认同。
我垂下目光，只觉得心中涨得难受，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倒干净。
文森特沉默着坐回了我身边，他没说一句话，寒风从我们之间穿过，我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
“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
“至少你还活着，如果当初你没有牵扯我，我余生都会活在你自杀的阴影里，一辈子都不出来。”
我抱紧了文森特的手臂，心中又愧疚又酸涩：“抱歉……”
“道什么歉呢？我从来没怪过你，遇到你就是我最大的幸运……”文森特顿了顿，身形似乎有些不稳，“我……我真的爱你。”
“你爱我什么？我性格不好，过去不好，待人也不好。”
“你就是最好的，”文森特苦笑着，指尖从我的额头缓缓描摹着我的模样，“我永远记得见你第一面时的惊艳，即使现在你变得更加完美，我也记得你的喜怒哀乐，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优点自然就有缺点，你的缺点在我这都是你鲜活的象征。”
“记得我们结婚时的誓词吗？”
文森特握住我的手，我们在下一片雪花落下时，一起道：“无论未来如何艰难，我都会像现在一样紧握你的手。”
……
文森特还是躲起来了，甚至连我都不知道他被欧阳秦藏在哪，现在这种情况我不知道也是好的。
我远远地跟在欧阳明责身边，他也知道我的存在，欧阳秦给我的身份也是他的保镖，只是我很少明着出现在他身边。我并不想过多过早的介入欧阳明责的因果，冷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更能给我成就感。
一开始的几年欧阳明责和蓝林没什么接触，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逐渐重合，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欧阳明责对蓝林其实没她视野里的那么热情，甚至欧阳明责对蓝林都是礼貌的疏远，很多时候事情其实是被蓝林强行推着走的。
欧阳秦在得知蓝林进入联国第一军校就读后便来问我这两人是否有过接触，我只是淡淡的笑着道：“蓝林是学生，你儿子是老师，在学校里自然是要接触的。”
欧阳秦以为这两人就算会相爱至少会等到蓝林成年，可当他特地去接欧阳明责下班，见到蓝林看自己儿子的眼神后他气得来我这砸了个杯子。
我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明知故问：“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欧阳秦气得咬牙切齿，我明白他的感受。从大的来看，他现在是议长，下面两个副议长对他虎视眈眈，他每天都被全国的眼睛盯着，如果他的孩子传出了未成年的丑闻那么别说他了，他好不容易抬进大姓圈子的家族都会灰飞烟灭。从小的来看，他接受不了自己教导的孩子会是个恋童癖。这种与未成年传出绯闻的事情，过错方永远都会是成年人，孩子不懂事难道大人还不懂事吗？而在我潜移默化的暗示下，欧阳秦已经认定这两人的的确确是相爱的，这更是加重了欧阳明责在法律和伦理上的罪责。
欧阳秦接受不了的就是自己儿子的“不懂事”。
但是这件事情他又没办法和别人讲，因为现在这件事情还在潜伏阶段，他既有操作的时间却又没有太多操作的空间，他一腔怒火只能向我倾诉。
“事到如今你要怎么做？让蓝林转学你是做不到的，不如把明责调走？”
欧阳秦坐回沙发上，垂眸沉思片刻，缓缓道：“我当初通过婚姻跨越了阶层，明责也可以。”
我微微挑眉，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一切都在按照正轨发展。
欧阳明责与艾玛·巴塔罗很快就被安排见面了，两家的目的都很明显，就是要联姻。
其实我在相亲结束后问过欧阳明责对于喜欢类型的想法，他那会正在整理刚洗好的衣服，穿着舒服的家居服微笑着说：“其实我很喜欢艾玛小姐。”
这倒让我有点小意外，因为在蓝林眼中欧阳明责是不喜欢艾玛·巴塔罗的。
欧阳明责继续道：“我喜欢成熟、独立、温婉，有思想的女性，就像艾玛小姐一样。”
我没忍住笑出声来，因为在蓝林的记忆里，欧阳明责从未说过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性，蓝林就默认欧阳明责就喜欢她那样的，其实与人家的想法大相径庭，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你父亲的意愿你也知道，我估计你们很快就会结婚的。”
“这件事还需要问过艾玛小姐。”欧阳明责微微笑着，手中的衣服被他叠得很整齐。
“那……蓝林呢？”我走近几分，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欧阳明责手上的动作没停，像是闲话家常一般道：“她只是个在情感认知上有缺陷的孩子，她没有长辈，依赖老师是正常的。”
“我觉得她喜欢你。”
“但是我不会喜欢她，就算抛弃师生这层身份，我和她之间依旧有很多鸿沟。我会对她进行正确的引导，尽力缓和蓝家与欧阳家的关系，这就是我身为一名教师该做的。”
欧阳明责说话时神情很认真，他的神情柔和又严肃，彷佛不是在闲聊，而是在宣誓。
他是真心热爱教师这个行业，也在身体力行地践行教师的责任。
我心里突然觉得不是滋味，痛苦也不是，愉悦也不是，像是吃了一口柠檬一般酸酸涩涩的，涨得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