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宜嫁娶。

　　瑾言猛得睁眼，抬头看向四周，熟悉的渊室印入眼帘，是了，那个梦中婚宴季家所有人都很惨，包括她自己，可她也只是梦到了些许碎片，并不知道大家究竟经历了什么。

　　梦毕竟只是梦，如此荒唐到她自己都不信，更别提他人。

　　是有些想家了，如果她的人生没有这些梦，如果她不需要在梦里挣扎，如果没有梦见那间藏在森林里的红房子木屋，没有梦里和妈妈躺在床上聊天的小女孩，那么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呢？

　　人会做梦，会做很多奇怪的梦，有时会不知道自己在做梦，以为梦就是现实，而自己在现实中做梦。

　　梦是由人脑形成的，人脑是人身上最神秘的部件，大脑在医学中至今尚未研究透彻，人脑在医学中很发生过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奇迹。

　　人们时常做梦好的坏的，梦境可以给我们提供我们平时得不到的东西，当梦境和现实混淆时，我们究竟是庄周还是蝴蝶？

　　庄周不知道是自己在梦中变成蝴蝶，还是蝴蝶梦中变成庄周。

　　梦不可怕，可怕的是分不清梦与现实，而梦是现实的写照，谁都无法确定梦境里的是真是假。

　　就如同那年遇到的那个白胡子爷爷，他告诉过瑾言：“真亦是假，假亦是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真是荒唐，瑾言如此想着，她真的很不喜欢动脑。

　　“阿言？阿言？”一道娇媚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美目转向发声处，瑾言撑着身体缓慢起身，言如是则熟练的坐上四轮车，推着她出门。

　　两人穿过后院来到临星阁正厅，此时临星阁比以往还要热闹几分，吃酒的人也比以往多了许多。

　　人们七嘴八舌皆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说是：季家阿七的婚宴。

　　言如是的手掌覆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可还有什么未拿吗？阿慈在门口等我们呢。”

　　瑾言摇头。

　　“那我们出发了？”

　　“嗯。”

　　四轮车滚动，言如是推着她直接上宋慈的犊车，车身缓缓发动，不久三人便一同到了季府。

　　两人如同梦中那般给阿七添了妆，又如同梦中那般与宋慈一同前往约可容纳将近一百多人宽敞大堂。

　　几十个侍女手中端着盘子在大堂来回穿梭，因着宋慈对季家有恩被小厮带去了上座，而言如是与瑾言则一同去了角落的二等座。

　　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水果与吃食。

　　言如是拿起桌上的酒壶细闻了一下，眼睛一亮：“季家有眼光，用的我们家的招牌桂花酿！只可惜，不是年份最好的那一坛。”

　　她从袖袍中掏出了一个酒葫芦对着瑾言晃了晃：“来一点？”

　　瑾言无语的看了言如是一眼，转而扯下腰间的酒葫芦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自己有。”

　　言如是眼睛一亮：“给我来点儿你的！”不等瑾言同意，伸手直接抢过她手中酒葫芦，葫芦盖拨开：“嗯～就是这个味～”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鞭炮声起，四周响起奏乐，管家的声音适时发出：

　　“吉时已到，新人入场。”虞子衿与阿七牵着白绸进场。

　　“一拜天地，新人敬天地！”侍女举着托盘走到两人面前，虞子衿与阿七分别端起一杯酒向高举撒地，接着叩谢天地。

　　“二拜高堂，新人敬父母！”虞子衿与阿七分别从托盘中端起一杯酒递给季夏与慕辞，又从托盘端起酒一饮而尽，接着叩谢父母养育之恩。

　　“夫妻对拜，新人共饮交杯酒！”虞子衿与阿七再次拿起酒杯，双臂交叉一饮而尽，接着夫妻对拜。

　　“礼成！新人敬宾客！”两人举杯走向在场宾客。

　　众宾客回敬，一饮而尽，宴会正式开启。

　　半遮面的舞姬在中央扭动着纤细的腰身，侍女忙不迭给宾客布酒，好不热闹。

　　一切都很顺利，瑾言深深的看了一眼流连于宾客中的新人，自顾自的喝起葫芦里剩下的美酒。

　　“阿言。”

　　“姐姐。”

　　两人的声音同时在她的耳边响起，瑾言抬头，两人同时举杯看她。

　　虞子衿自顾自与瑾言葫芦对碰：“好久不见，瑾言姐姐。”

　　阿七唇齿微张，有些惊讶的看着虞子衿：“夫君与阿言认识？”

　　虞子衿挑眉：“不仅认识还很熟呢，对吧？瑾言姐姐～”

　　阿七意味深长的看着瑾言：“倒是从未听阿言提过。”

　　虞子衿笑着打趣她：“娘子怕不是忘了，瑾言姐姐不太爱说话。”

　　阿七颔首：“这倒是，阿言素来是沉默寡言的，你看就连婚宴也不舍得多说两句。”

　　两人你来我往相互打趣，乐得一旁看戏许久的言如是没忍住扑哧一笑：“呦～这么多年未见，当真是男大十八变，这小子衿都高出我一个头了，阿言，你说是吧～”

　　瑾言嘴唇微微上扬，目光缓缓看向言如是，众人也随着瑾言望去。

　　言如是对着瑾言眨眨眼，轻轻摇晃几下手中葫芦，隔空朝着虞子衿酒杯轻碰：“小子衿莫不是把我也忘了？这么好的日子怎么也不来跟姐姐碰一个？”

　　虞子衿双眼微眯，毫不犹豫得将手中酒杯与其碰撞：“言姐姐，你也好久不见。”

　　“诶～这才乖嘛，不枉我从前收留过你那么多日。”言如是高兴应道。

　　“言姐姐，莫不是喝醉了，子衿怎么不记得在言姐姐那留宿过。”虞子衿笑意不达底。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原本安静呆立在一旁的管家突然轻咳。

　　言如是笑着再次举杯：“哦？是嘛，那言姐姐可能真的老了，事儿都记不清了。”

　　虞子衿回敬：“那言姐姐可得多注意一些，言姐姐、瑾言姐姐吃好喝好，子衿还要敬其他贵客，先失陪，改日定带着拙荆请姐姐二人去聚福楼一聚。”说完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往下一桌。

　　酒过三巡，众人纷纷喊着去闹洞房，瑾言觉得无趣，便拉着打着哈欠的宇二一同回了临星阁。

　　“也不知道，阁主在季府凑什么热闹，跟我们一起出去回去多好呀，瑾娘子，你也觉得婚宴很无聊所以才叫我一起出来的对不对？”

　　“嗯。”

　　“我就知道，瑾娘子跟我一样，咱就不爱凑这热闹，话说回来季府不愧是城主，实力当真雄厚极了，这十里红妆的场面都快赶上百花宴了。

　　说起百花宴，瑾娘子可还记得老城区那边长得十分茂盛的枇杷树？”

　　“嗯。”

　　“瑾娘子，你可能有所不知，那棵枇杷树前些年被雷劈了一半，都不长枇杷了，如今快枯萎了吧……”

　　“嗯？”

　　“真的，要不我带您去瞧瞧，正巧阁里有些材料用完了，得去老城区那边采买，现在出发日落之前能赶到，兴许您还能在那看会儿夕阳。”

　　“……”

　　“好娘子，你就陪宇二去一趟老城区吧，我给你买那儿最好吃的桂花糕还有生煎包！”

　　瑾言拍拍推着四轮车的宇二道了声好，宇二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兴冲冲地带着瑾言赶往老城区。

　　犊车停在快要枯萎的枇杷树下，瑾言挥手让宇二去办自己的事情，伸手轻轻抚摸枇杷树树杆：“辛苦了。”

　　一阵风吹过，叶子掉落，瑾言将脑袋轻轻靠在枇杷树上，安静地盯着远处的天空。

　　很快，夕阳西下，晚霞爬满了整个世界，还未等月亮爬上树梢，宇二就满载而归。

　　献宝似得将一个包裹塞给瑾言，得意道：“瑾娘子，答应您的生煎包和桂花糕，你可拿好了，这可是我排了好长时间才买到的。”

　　瑾言抱着包裹的手默默收紧。

　　宇二笑出了八颗牙齿，他的声音高出八度，开心道：“那咱现在回去？”

　　瑾言点头：“嗯，回去。”

　　宇二驾车前行，瑾言在车内闭目歇息，行至半路途中时，一道身长八尺熟悉的身影拦在犊车面前。

　　宇二猛的拉住子晨（黄牛子苏的儿子），他有些为难得对瑾言说道：“瑾娘子，面前被季家今日成婚那位新姑爷挡住了。”

　　瑾言沉默。

　　宇二对他虞子衿喊了一声：“呦～这春宵一刻值千金，新姑爷这时候不在季府，拦着我们做何？”

　　虞子衿没有动弹，目光狠厉地盯住犊车。空气中掺杂着血气。

　　宇二皱眉：“季家新姑爷，麻烦您让一让！夜渐渐深了，小的赶着着急回家呢！”

　　“喂！季家新姑爷！好狗不挡道，这位郎君，麻烦您让开！”

　　不论宇二如何喊叫，虞子衿依旧未动，一人一车僵持不下，宇二无奈：“瑾娘子，那家新姑爷不愿让开。”

　　瑾言掀开门帘，声音有些沙哑：“如今你可还满意？”

　　虞子衿傻笑：“拜你那医圣所赐没能在婚宴上除去季夏那老匹夫，当然不满意。

　　不过结果大差不离倒也能接受，只可惜姐姐没看着，不然可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如今季家大乱，很快便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了，姐姐且等着，子衿一定会将整座康城夺回来。”

　　瑾言沉默一瞬：“既如此，你便将少时从这偷走的烛泪归还吧。”

　　虞子衿脸色煞白，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放下门帘，对着宇二轻声道：“宇二，撞过去。”

　　宇二一愣：“瑾娘子，确定吗？”

　　“撞！”

　　“好嘞！”只见他手中缰绳往子晨屁股一挥，子晨“哞哞”抬起前腿叫了两声，猛得朝前驶去，千钧一发之际，虞子衿侧身躲过。

　　没了阻碍的宇二不敢再耽误，牛不停蹄的往临星阁驶人，因为耽误了好些时间，两人一直到月亮爬上树梢才回到临星阁。

　　此时，宋慈和言如是还未回来，恰巧宇一回来顺带给瑾言传话：

　　“瑾娘子，您和小宇前往老城区期间，季府出了乱子，季家大朗不知从何处归来，拖着利剑就要去刺杀季家新姑爷。

　　季家大乱，季节朗主和朗主夫人中毒昏迷，季家大郎君断了胳膊，季家二郎与季家六郎同时疯了，四郎、五郎旧病复发，新姑爷失踪，新娘子为爱挡剑，新伤旧患一并，至今昏迷不醒。

　　如今只剩下季家三郎在主持大局，而能救季家一家人性命最重要的一味药如今只存在于西川。

　　医圣和阁主临时决定一同前往西川，不日后归。

　　瑾娘子，阁主不在的这段时间，将由在下照看临星阁。

　　阁主还交代了，因着这段时间康城不太平，临星阁明日开始闭门谢客，正好您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修养身息，尽早恢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