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虞与俞
宋慈去附近购买的药材,言如是则去了旧度临星阁处理业务。
瑾言不愿跟着他们,选择在原地等待,她坐在青石台上对着枇杷树发呆。
突如其来的心悸让瑾言十分难受,她喘着粗气,靠着石桥栏杆好半天才稍稍减缓,还未等她完全缓和。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姐姐?”
瑾言转头,身后男子身长八尺,面若桃花,手拿折扇,身穿玄色长袖袍,腰间系着熠熠生辉的鲜红血玉。
脑海闪过一个名字:“虞子衿?还是一个放大版的虞子衿。”
只见他折扇一开,对着她咧嘴笑露八颗大牙:
“我还道出现了幻觉,原来竟真是姐姐,那日匆匆来不及告别,子衿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姐姐了,如今十五年过去了,姐姐当真一点都没变。”
瑾言没有理会,转而继续盯着枇杷树。
虞子衿又道:“子衿找了你好久,不知这些年姐姐去了哪?过的可还如意?姐姐果然是天上的仙子,这么多年竟是一点儿没变。”
折扇搭在瑾言肩上:“来都来了,姐姐就不想和子衿叙叙旧吗?”
“……”
“这么些年过去,姐姐还是这么沉默寡言……”说完不再等瑾言反应,自顾自的拉着她起身。
瑾言好不容易缓和的心悸被他激得越发严重,整个人踉踉跄跄被带往院子。
虞子衿长袖一挥,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叶子随意的落在地面,厚重的青木门盖上了厚重的灰尘。
一翻尘烟散落,房屋内部渐渐崭露所望之处皆布满了厚厚的蜘蛛网,窗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大洞,天花板上的彩画已经看不清样式。
身后大门“啪”得一声紧闭,虞子衿稍一用力,瑾言眼前一黑。
冰凉的触感与耳边那铁链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将瑾言吵醒,睁眼望去面前竟满眼富丽堂皇。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铁链困住的四肢,又看了一眼绕过床头被牢牢地栓在墙上的另一端铁链。
瑾言暗自思考着:“这是被放大版虞子衿抓了?这梦怎么越来越不对劲。”
耳边传来虞子衿的声音:“姐姐,对弟弟这可还满意?”
抬眼望向声音出处,虞子衿咧嘴一笑:“这上好的雪山龙井,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我那老匹夫坟里刮来的藏品,姐姐可想尝尝?”
瑾言无动于衷,只静静的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滴茶水在桌面晕染开,虞子衿收起微笑,讪讪离开。
没过多久又端着一壶茶水和一碗素面回来。
“这是我专程去厨房给您下的素面,姐姐快尝尝。”虞子衿在瑾言床边坐下,伸到嘴边的勺子随着她的冷眼停下。
瑾言双眼紧闭似是沉沉睡去。
虞子衿撇嘴:“十五年啊,姐姐为何不来看看子衿?姐姐有想过子衿吗?子衿可是每一日都在思念着姐姐呢~”
“……”
“罢了罢了,不想吃就咱就不吃,看姐姐面色苍白应是累了,子衿就不打扰了,姐姐好生歇息,晚点子衿再来。”
虞子衿拍拍裙摆起身离开床边,随着房门紧闭的声音消失,四周陷入寂静。
瑾言睁开眼,冷漠得盯着对面,茶桌上虞子衿胸襟松散,里面是蜘蛛一样狰狞疤痕,两边袖袍拉开,手臂上爬满了蜈蚣一样的疤痕。
这一身的伤痕与他气定神的模样格格不入,白皙的手指端着茶杯。
顺着瑾言的目光,虞子衿细数了一下手臂上的疤痕:
“这个是用鞭子抽得。”
“这个是刀割的。”
“这个是被开水烫的。”
“这个是大石头砸的。”
“这个是铁链磨的。”
“这个是铁饼烙的。”
“说起来,还要多亏您当年把我送回来,不然我也过不上这好日子。”
瑾言皱眉。
虞子衿大笑:“对对对……就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我最喜欢的就是姐姐这个样子。
姐姐,你心真的好狠,就这么丢下我和那个野男人走了。姐姐为什么要子衿一个人在这里,为什么不带子衿走?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抛下子衿?”
“……”
“姐姐可知,这十五年来,我祈祷了多少次期盼了多少次姐姐能来回来看看带我离开这,可是你没有,整整十五年寻不到任何踪迹。
为了能活下去我不得不接受那老匹夫的欺辱,我日日夜夜受着难,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蒸蒸日上。
这十五年我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如何复仇,我躲在这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的犄角旮旯,我忍着伤痛替老匹夫从军。
我靠着在军中打拼下来的军绩得到了季家大郎的赏识,我像狗一样讨好这季秋辞。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没了让季夏最疼爱的小女儿对我情根深种,这小七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任性。
不过还好她不负众望,如同我计划中那般深深的爱上了我。
哦对了,我俩要成婚了。
我盼了十五年的复仇之日终于要到了,如今正好姐姐回来,那姐姐便留下来见证我如何在喜宴上亲手手刃仇人,如何让季家乃至康城为我虞家陪葬!
到那时,我便将整座康城亲手送于姐姐,以赔偿今日的罪!
所以姐姐,你再耐心等等,成婚之日,子衿便带你出去。”
“……”
瑾言挑眉,铁链摩擦使得她娇嫩的肌肤擦破了皮,不耐烦地将栓在墙上的铁链扯开甩向虞子衿。
铁链将他抽出好几米,桌子椅子被打翻,虞子衿口中喷吐出鲜血,抱着肚子蜷缩几下,慢慢从地面爬起来,挣扎着起身再次被甩飞,在不知被飞多少次以后,虞子衿躺在地上笑着看瑾言。
月光倾泻而下,心悸疼得她四肢无力,瑾言冷哼一声,闭眼不再看地上躺着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瑾言再次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日,昨日的狼藉不知何时被收拾齐整,虞子衿没有再出现,唯一来过的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婢,放下吃食和茶水便唯唯诺诺出去。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直到大婚前三月,她才得已见到虞子衿。
仅有的耐心荡然无存,瑾言一把拉住虞子衿的长发,拖着他往前走,长长的铁链不停地摩擦着地面。
她拖着子衿进入在昏暗的密室,两旁摆放着一排微黄的蜡烛,烛光摇曳照的她柔弱消瘦的身躯摇摇欲坠,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深深刻于墙面。
她直直的盯着面前被打了还在微笑的虞子衿,对他说了几个月以来第一句话:“开门。”
虞子衿摇头:“别做梦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瑾言视线停留在两边烛台上,她用铁链将烛台上的蜡烛扫下,蜡烛跌落烧着了整块碎布,四周燃起熊熊烈火。
浓烟滚滚而来,烈火将瑾言脚下的铁链烤得通红,内部尖刺深深陷入血肉之中,原本光滑白皙的脚掌上布满了可怖伤口,瑾言爱美,哪怕脚下恐怖如斯,脸上、衣服上都未曾沾染一丝污泥。
眼看着火焰就要攀上瑾言的身躯,虞子衿终是不忍心,咬牙开启密室暗门,拉着她走出密室,长长的铁链在两人身后沙沙作响。
久违的泥土气息传入瑾言鼻中,她竟回到与虞子衿初次相识的寺庙旁,手腕上的铁链将身旁虞子衿甩开。
缓慢的往森林深处前行,虞子衿每每跟上就都被她铁链甩飞。
不知走了多久,白皙的双脚早已血肉模糊,瑾言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