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望去,即是天涯。四顾寂寥,也只有斜阳照映着我的悲伤和无助。月溅星河,长路漫漫,我又该何去何从?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我转身寻去,这才注意到河堤边有一个女生,面对着徐徐落下去的夕阳静静地站立。清冷的晚风微微拨动她的发髻,望去透满了伤感。
过了半晌,那女生稍稍侧头看向这边,我这才看清她的容貌,惊觉之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她。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她瞧着我,非常苦涩的笑了一下,面对河川说道:“那天放学后,我走到那个满是荒草的三叉路口,看见明磊落面对着夕阳的方向站立着,一抹残影长长的拖在身后。”
“那天?”我并不是很明白那天究竟是哪一天。
她续道:“我想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当时站在日暮里望着我的时候,那苦涩的笑容。”
我的心一颤,那天的画面便浮现脑海,我顿时意识到她说得“那天”究竟是哪天了。
“那天怎么了?”
“他说,想说的话,没有能够说出口,觉得有点遗憾呢!”
我痛苦地低下了头,我知道,是我没有让他说出来的。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他要回去了。”
“回去?”
“我问他,为什么最终还是这样决定,他说他以前从来不相信命运。但如果命运真的要毁灭他,那么无论他做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上前一下握住她的肩头,明磊落住在她的家里,她一定知道什么。于是切迫地问道:“你知道真相,是吗?他……现在……在哪里?”我的声音颤抖着,颤抖中带着一丝兴奋的希望。
“他回去自己的时代了!”她的口吻哀伤而平淡。我盯着她的眼睛,终于发出了那个一直以来的疑问,但其实我已经猜到的答案:“他不是从未来时空来的?”
她缓缓旋头,望着我的眼睛,说道:“从未来时空来的,是我。”
“什么!”
“我们的确是亲戚,我的祖上和他是胞兄。”她顿了一顿,叹息道,“他来自过去,而不是未来。”
我的眼中满是无尽的悔恨,明磊落从来没有说过他来自未来,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猜想,我为什么这么粗心,居然将猜想当成了事实。
她继续道:“我父亲做时光旅行实验,验证通过时空穿越是否可以改变已经发生的历史。一次时光旅行中,我们一家人去到了1969年,找到了我们家的祖上,也就是明磊落的弟弟,他说起这位哥哥,在一年前为了救一个姑娘,被大火吞噬了。我们听说他的事情以后,就想通过时空旅行的办法帮助他逃过那场厄难,同时也是为了验证历史到底能不能被改变这样一个实验。尽管我自己也知道也许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我只是想试试。可是最后冥冥之中,命运还是安排他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年代,完成他曾经义无反顾去做的事。原来,已经发生的历史……确实不能被改变。”
说完,她苦涩地望着我。可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话:“明磊落他……”
“是的,他是从上世纪六十年代来的,和你外婆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他来这个时代,是在进行时空避难。”
这句话如同一把灼心的大火,将我燃烧:“我要去找他,只要有……”
明小惠打断我的话,道:“没用的,历史是不能被改变的。你改变了这件事,就会蝴蝶效应般地改变其他事情。”
我激动地迷乱道:“不,我不相信,我一直都不相信历史不能被改变。”
“即使我能带明磊落来到这个时代,可是命运还是让他认识了你,他终究选择回去接受命运的安排。他本来就不应该带你穿越时空去经历那些事,而我也不应该带他来这个时空遇见你。现在时空正在纠正发生错误的齿轮,这就是命运之轮。历史的命运之轮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要回到原点上,任谁都阻挡不了。
我痛苦地拉着她的手腕,哀求道:“我求求你,请你不要让我失去他,好吗?”
明小惠眼角也泛着泪光,道:“难道,他不是为了不让你失去一切,才决定回去的吗?”
我无助地问:“为什么人一定要向命运低头?”
她和我一样无奈:“这不只是命运,这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这不是他的责任……”
“可这是他的良心。即使没有我带他来到这个时空,他原本也会义无反顾的去救下那个女孩。很残忍,可这就是历史!”
我已经意识混乱,嘴里只是反复重复着:“他……他不能回去的……”
明小惠扶起我的身子,凝视着我的眼睛,认真道:“如果他不回去,你能够解开——“外祖母悖论”这道题吗?”
蓦然间目噤口呆,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只能低着头,任眼泪夺眶而出,好像我的额头正靠在“他”的胸口上,而他就在我的耳边轻语:
“如果我的世界末日会来临,我希望自己能够得到涅槃重生的机会,也希望你能得到。”
我多想再感受到他对我的安慰,我多希望这个时候的自己真的靠在他的胸口,他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可是我只是孤独地站在原地,在这个时空里,再也没有一个叫明磊落的少年,让我靠着他的胸口好好地哭一哭了。
他真的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永远永远。
明小惠转身走了几步,又驻足转身,对我说道:“他还有句话托我转述给你。”
我抬头,泪眼模糊地瞧着她。
“他说,他只是想,自己不应该留下遗憾,也许最后可能会被拒绝,但至少现在,他应该拿出勇气。”
“勇气?”
“嗯,勇气!”明小惠抿了抿嘴唇,道,“他说,这就是那天你小叔对你小婶表白时说的话。”
我哽咽无言,那个落日曚昽的放学后,我没有让他的勇气逞放出来。最终,越过我划的线,他便定了勇气的终点。
“原来,这世上真有值得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明小惠这样呢喃,似乎在对自己说,又似乎在对那无形的“命运之轮”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