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延至元月未消，府里的三位公子和友人围炉饮酒，四足金环镶狮铜炉炭火渐旺，六面秋雨朦胧墨画的烟罗屏风挡住了窗户缝隙飘进来的冷风。

　　左席矮茶几蒲团依次坐着侯府的三位公子，右席则是大公子请来府上做客的两位友人，擅长音律书画。

　　卫子羡手指抚在琴弦，琴声如潺潺流水，时而绵延婉转悦耳，浮云柳絮般缥缈，余音袅袅。

　　随着琴声亦扬亦挫，王意之将琴声中所包含的意境在画纸上细细描绘，跃然纸上，江上孤影仅用几笔线条勾勒，轻舟靠岸踏雪寻梅。

　　陌香站在秦禹身旁为他添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王意之身上，他的画若放在现代，便是人人争抢的墨宝古董了。

　　秦禹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王意之，戏谑道：“想学画？”

　　陌香连忙小声道：“不想。”

　　开什么玩笑，她如今每日到秦禹的书房练字背书苦读就够忙了。

　　主仆二人的交谈声不大，足够让身旁的二公子秦钰听见。

　　“三弟，你对下人倒是推心置腹。”

　　他坐在轮椅上手挑起一缕乌长鬓发，桃花眼眸光锐利，眉眼神情透着一股子阴戾。

　　陌香察觉到他的余光看了一眼自己，连忙垂下头，想当自己是空气。

　　“二哥莫要取笑我，只不过嫌院中下人粗鄙目不识丁，才想着多教些笔墨。”

　　秦禹话中嫌弃，玉面笑容温雅，显然对调教下人这件事乐在其中。

　　“三弟是该好好教教。”

　　秦钰眸光再次看向了他身后的陌香，这婢子确实粗鄙不堪，每日给他暗中送药，嘘寒问暖，劝说着他敷药治疗腿疾，见勾搭他不成，这会儿又勾搭他三弟？

　　不过是个既贪心又目光短浅的女子，竟敢将他们兄弟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二弟，你院中也该添个女子，免得冬夜漫长了无生趣。”

　　秦栀侧坐于蒲团之上，长腿随意屈膝，身子后背懒散地靠坐在婢女怀里，殷红薄唇微动含着婢女手喂过来的葡萄嚼碎口中，身段妖娆的美婢与邪魅贵公子，画面着实令在场的人脸红心跳。

　　“我向来耳根清净惯了，比不得兄长院中热闹，鸳鸳燕燕齐聚。”

　　秦钰冷淡拒绝，以往秦栀用同样的话劝过他，第二日便会往他院中送来女子，且是从头到尾洗干净裹好被褥，让下人抬进屋里的床榻，然后他再派人扔出去。

　　尽管如此，秦栀的恶趣味似乎从未间断过，他的脸色越是阴沉，秦栀越觉得有趣，久而久之，秦钰只能对他送来的女子挥鞭子，让一向喜欢怜香惜玉的秦栀断了往他院中送女子的念头。

　　“啧。”

　　秦钰意料之中的回答，遭到秦栀眼神嫌弃，他这二弟不识软玉温香的好处，说再多也是浪费他的一番好意。

　　席散，卫子羡和王意之打算告辞，秦栀从婢女怀中起身相送，“子羡，意之，天色已晚，我让下人备马车送你们回客栈。”

　　“好，梓盈，这幅画我赠予你，来日有空再聚。”

　　“嗯，多谢意之兄。”

　　“梓观，梓楚，后会有期。”

　　梓盈、观、楚分别是侯府三位公子的小字。

　　卫子羡让家仆送上了三份礼物，都是些古玩珍品，价值连城。

　　“嗯。”

　　二公子秦钰神色冷淡点头，三公子秦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待客礼仪，勾唇浅笑道：“嗯，卫兄、王兄珍重。”

　　陌香从这几人的互动中，品出了几分依依惜别的意思，即是朋友，不是每日都有机会见面么？

　　秦禹仿佛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在她耳边低声道：“卫兄和王兄是远在京城的王孙世家公子，此番游历路过北郡，逗留几日便要回京了。”

　　“喔。”

　　陌香点点头恍然，北郡离京城快马加鞭一个月的路程，马车需三个月，走水路亦是如此，也难怪他们会如此。

　　三位公子送走了客人，回到各自院中。陌香也可以趁此回到房中休息，毕竟主子们坐着，她是站着随侍一下午，脚都快站麻了。

　　刚坐下拿起方桌茶壶倒了杯水喝，春樱就敲门而入，“陌香，二公子的仆人栗山找你呢，快去吧。”

　　“我能不去么？春樱姐姐，我腿麻了。”

　　陌香揉着腿，语气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哀求意味。

　　“不行，你快去吧。”

　　三公子腿部有疾，由栗山推轮椅照顾，基本形影不离，栗山要见她，那便是二公子的意思。主子传唤，岂有丫鬟不去的道理？

　　春樱将陌香从椅子上扶起来，如果陌香走不动，春樱不介意扛着她过去见二公子。

　　陌香走到南院门口，院里栽种几株雪柳，树叶雪花被下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她走过湿润的石铺院中，直到站在二公子的厢房门口，未等她犹豫是否敲开门，栗山已将门打开让她进屋。

　　秦钰此时在热水盆净手，用白绢擦拭暖热手心的水珠，才有心情转过轮椅看她，“过来。”

　　陌香听到这熟悉的句式，只能心里感慨他和秦禹果然是兄弟，连说话的句式都如此地熟悉巧合。

　　她小心翼翼道：“二公子叫奴婢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无事就不能使唤你？只不过是个奴婢，我若向三弟讨要了你，相信他不会拒绝。”

　　于是，陌香被留下来沏茶，以及替他调配治疗腿疾的药浴。

　　药方子是侯爷特意找了名医开的，只要二公子每日按时浸泡药浴，无力的腿部不会出现萎靡。

　　她倒没有勾引秦钰的心思，虽然他头顶上显示了黑化值，那日触碰到他的手背，她的内心毫无波动，手腕的位置也不会发烫，基本确定他是男主的几率不大。

　　概率虽小，陌香不想掉以轻心，谁知系统会不会坑她，还是刷满秦钰的好感度，之后才有下一步打算。

　　她拿着木勺，在木桶里撒满了刺鼻的药粉，咕噜噜冒着水泡的黑药桶，深暗不见底，看起来有几分恐怖。她伸手探了下水面，手背红了一层皮，可见药效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