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可怜(2)
飞离了人潮拥挤的大街,木泉斜眸一看,发现木槿蓝脸色苍白,低着头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
想到她的修为,的确还不能御空飞行,也难怪了。
木家主宅在一个相对幽静的地方,说远倒是不远,但是看木槿蓝这副病弱的模样,木泉抿了抿唇,找了个比较平稳的地方落地。
落地那一瞬,木泉就松开了木槿蓝的腰带。
木槿蓝一个没站稳,就要往下摔。
木泉快速出手,再次拎住木槿蓝的腰带。
不料,刚刚站稳的木槿蓝瞬间满目含泪,控诉地看着木泉,哀哀戚戚道:“姐姐就这么不待见槿蓝吗?见槿蓝要摔了也不愿抱住槿蓝,只是一味地抓住槿蓝的腰带……还有刚才,御空飞行的时候也是,金拉拉纳明明那么害怕,姐姐也只是抓着槿蓝的腰带。姐姐是当槿蓝是一件物品吗啊?拎来拎去一点也不与槿蓝亲近!”
木泉:“……”
木羽:“……”
脸呢?
想得美!
主人是我的!
谁要与你亲近了!
没把你丢在原地就不错了!
还有刚刚,要不是主人,你就摔了好吧?
早知道主人就不该出手,直接让你摔地上!最好摔到脸!反正你也没有!
……
可惜不管他在须弥芥子里怎样跳脚,外面的人谁也听不到。
木泉看着面前一瞬间哭的梨花带雨的木槿蓝,想的竟然是……
嗯,哭的还挺好看的。
起码她就哭不出这样好看的样子。
好吧,想岔了。
回过神来,木泉只是淡淡地看了木槿蓝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木槿蓝掩面抽噎的动作一顿。
该死!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木泉就露出真面目吧!
摆脸色给谁看呢!
终有一日,我……
然而此时木泉已经独自走出一段路了,木槿蓝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重来一次更是用心在拉拢人心以及算计他人上,猛然间还真是不知道这是哪儿。恨恨地咬咬牙,木槿蓝还好说跟上了木泉的脚步,边走边叫道:
“姐姐,不要丢下槿蓝!都是槿蓝不好,姐姐不要丢下槿蓝!”
木泉脚步一顿,但却没有停下,继续用那慢悠悠的速度走着。
本来及没打算扔下她,只是她说出来的话太有误导性了,好像自己欺负她似的。
又没有旁人,不累的吗?
哦。
应该是不累的,那声音可是很洪亮的,嗯,中气十足。
不管木槿蓝在后面说些什么,木泉都是一贯的表情——面无表情,不理不睬。
看着木泉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样子,木槿蓝只觉得心中的火快要压不住了,只能低下头,装作伤心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安安静静地走着。
突然,木槿蓝好奇地开口道:“姐姐,那是水家的地界吗?”
顺着木槿蓝视线的方向看去,木泉脑海中浮现了整个五行大陆的地图。
对应上之后,木泉微微颔首,淡淡道:“是。”
见木槿蓝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木泉只能开口道:“快到酉时了。”
闻言,木槿蓝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用那双受惊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木泉,惹人怜爱。
可惜木泉没有看她,只是稍微加快了脚步。
柔弱的模样没有让木泉放下心防,木槿蓝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恨恨地咬了咬牙,跺脚跟上。
还不死心地找话聊:“姐姐,你知道水家的大公子吗?”
·“不知。”
“听闻他长相柔美昳丽,比女子还美!”
“不知。”
“听闻他富有才情,是五行大陆上第一有才的男子!”
“人家还说他身形削弱,富有病公子的美感!是不少闺中女子爱慕之人!”
“不知。”
“不过……”说到此处,木槿蓝特意停下,观察木泉的脸色。
见她毫不在意似乎没听到自己在说什么,木槿蓝藏在手绢里的小手攥的发白,似不在意道:“听闻水家大公子当年验灵根时也和姐姐一样,灵根没有反应呢。”
听到这,木泉有些惊奇,不过也只是有些罢了,多一个完全纯粹的人与否与自己无关,所以她还是淡淡地回了个:“不知。”
见况,木槿蓝只能自己开口道:“可惜水家大公子没有姐姐的好运气,人家没反应,就是真的没反应呢。”
听到这,木泉也明白了,木槿蓝口中的水家大公子就是一个无法修炼的人。
“不知。”木泉的回答一如既往。
木槿蓝一噎,她还以为木泉有多善良呢!听到人家没有修炼能力就一脚把人踢开了!
不过,该撮合的还是要撮合的……
上辈子,那水家大公子可是英年早逝呢……最关键是,英年早逝前还克死了整个水家呢……
多好的姻缘啊!
“姐姐,其实一个人的实力也不是那么重要的,要过一辈子的人关键是要贴心啊!而且水家大公子是真的温柔啊,长得又好看,又有才情,还是众多闺中女子的爱慕之人……”
木泉:“……”
木槿蓝收水家大公子广告费了?
虽然她不知道脑海里蹦出来的这个词是哪里来的,但木泉就是奇迹般的懂这个词的意思。而且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可能是某本杂记里的用法?
眨了下眼睫毛,木泉瞬间回过神来,耳边立刻充斥了木槿蓝“善意”的好话?
可不是么,长歌袖舞的,怎么突然间说尽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好话?
怕不是打什么主意。
耳边木槿蓝还在絮絮叨叨。
木泉突然后悔刚刚要回应她的问话了,回什么“不知”?直接不理睬她就是了!
郁闷!
就在木泉再次走神的时候,前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木泉回过神来,和木槿蓝一起停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眸光冷淡地看着他们。
虽然木泉这些年来一直在闭关修炼,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种,但还是知道五行大陆上存在的一些现象的。
比如面前的这个,就是明显的欺凌事件——而且是以多欺少的欺凌。
大概十来个人吧,围着中间的一个少年模样的柔弱少年极近侮辱的言语。
木泉自认自己不是好管闲事的性子,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个木槿蓝。
于是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转身走另一条路。
倒是木槿蓝,看着木泉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些急切地拦着她道:“姐姐,就不管一下吗?那好像就是水家大公子哎……”
木泉只是淡淡地看了木槿蓝一眼:“还有半刻钟是酉时。”
闻言,木槿蓝撇了撇嘴。
不情不愿地跟上。
好像木泉做了什么大错事似的。
什么善良?都是假的!贱人!贱人!贱人!
而那被围在中间的病弱少年,也不回应众人欺辱性的言语。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有气无力地咳了几声,苍凉无比。
心……突然间很疼。
·回到木家的木泉,对于木母热切的招呼,木泉只是淡淡地应了声,说自己今天有些累了,想要先休息。
木母以为木泉今日出门玩得太疯了,所以累了,于是笑眯眯地让她把饭菜带走。
“反正泉儿的空间戒指有保鲜功效,明日再用也是可以的。你爹那个老匹夫不识好,咱不留给他!”
对此,木泉只能真诚地谢过自家娘亲。
却之不恭。她想。
木家所有人都以为,大小姐又闭关了,不由感慨木泉大小姐的努力。
暗处,一个黑影如鬼魅般离开了木家。
谁也没发现。
水家地界,欺凌还在继续。
“……呵!废物!”
“霸着水家少主的身份,却什么修为也没有!废物!呸!”
“哈哈哈,这个废物,还是一样窝囊!”
“废物!告诉你,明天去金家大小姐面前下跪认错!”
“就是!居然遇见了金家大小姐也不知道避让!”
“又废有唇!我们水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丧门星!”
……
污言秽语毫不停歇,水家大公子只是病弱地咳了几声,不发一言。
众人见此,气焰更是盛大:“哟!水家少主身娇体弱的,不知道行不行啊?”
一阵哄笑声起。
大家都知道,因为上一辈的因缘,水家与木家有婚约。
一个是水家少主,另一个就是木家女。按理说水易及冠之年就是履行婚约的时候。今年水易已有十七,就是在三年后。三年,说长不长,对修仙的人来说,可是一眨眼就过了的。木家女的人选倒是没确定,只是木家今时不同往日,水家青年才俊,不知有多少人记挂这与水家的婚约呢。谁知水家家主一声令下,就把婚约给了水易。
说不妒忌是假的。
现在想起来,众人竟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就水易这身子骨,能不能活到及冠之年还难说呢!
“哈哈哈,该不会连房都洞不了吧?”
“指不定谁压谁呢!”
“也有可能一个激动就不行了,哈哈哈……”
……
这样的表现,在这群水家的天之骄子看来,就是水易他怕了。
看着堂堂水家少主在自己面前想鹌鹑一样不敢出声,众人心中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快感。
从小到大,水易都不回应,这让他们渐渐沉溺于这扭曲的快感中,愈陷愈深,深以欺负水易为乐。
所以今天这种情况,对水易来说,已经习惯了。
麻木了。
无所谓了。
他能做的,只是垂着头,病弱地咳着,嘴角挂着一抹苍凉万分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子的水易。
木泉的心感到了密密麻麻的,好像针刺一样的疼痛。
话不多说,一个术法就往那些嘴巴不干净的人扔去。
方才还在肆意嘲笑的人,下一瞬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而且不仅动不了,身体各部分,还像万蚁噬咬一般疼痛,深入骨髓,愈来愈疼!最后他们甚至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出现了一个个血肉模糊的洞。关键是他们动不了啊,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能瞪着恐惧的瞳孔忍受这非人的折磨。
微阖眼眸的水易陡然间听不到众人的辱骂声,有些恍惚,呆呆地抬起头。
·这一抬,他就发现了众人的不对劲。
满是苍凉悲意的眸子似乎亮了一瞬,有些惊奇地看向木泉的方向。
对上水易微微发亮的眸子,木泉一惊。
猛然间想起自己是施了隐匿术的,以自己的修为,只要地阶以下的修士,谁也发现不了,何况水易这个众人皆知的无法修炼的人。
于是木泉又坦然地回望过去,落落大方。
这么一看,木泉才真正了解木槿蓝说的容貌昳丽柔美是什么样子的。
扶风弱柳之姿,如瀑墨发松松散散地束在脑后,因为在外吹了风的原因,有些凌乱,却更显得它主人病弱惹人怜爱。苍白的脸上是精致的五官,特别是那嫣红的嘴唇。按理说病弱的人嘴唇应该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而水易的嘴唇是艳红的,如杜鹃啼血,配合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莫名多了几分妖艳,却也让木泉更加感受到胸口处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疼痛。
之前见到水易,只是因为他身上苍凉柔弱的气质,莫名地觉得揪心,好像很熟悉?第一眼看到那娇弱的少年,脑海里一下子就出现了一个词——小可怜,更是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声音:“放开那个小可怜!让我来!”(额,第二句划掉)
而且,就木槿蓝的描述,水家大公子的确是一个可怜之人。
没有修炼天赋从来不是他愿意的,但他却只能承受这个结果。出生在五大家族之一的水家更加剧了他的不幸。
在以武为尊的五行大陆上,他,很不容易吧。
木泉从来都是顺应自己内心的人,第一次遇见了修炼之外想要管的闲事,那管了便是。不过出手可以,但为了不惹人注意,该冷漠的还是要表现得冷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嘛,江湖上大有人在。只要她不表明身份,单用实力镇压便够了。
按压住跃跃欲试的心,木泉面上一片平静地带着木槿蓝回木家。甚至还抽出一点时间将木母做好的美食收进空间戒指里。
阻止了众人恶行的木泉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出言震慑一番。
“记住了,这个人,本尊罩了!以后,不许再找他麻烦!否则,后果自负!”
满是威严的中年男性的声音传了过来。虽然没有一个人看见木泉,但就木泉露出的这一手,已经成功地让众人以为她是一个隐世的大能。被定住的众人只知道一个实力高强的修士阻止了他们施暴的行为,而且,还将水易划入他的保护下。
众人丝毫不敢怀疑木泉话里的真实性。
五行大陆这么大,有一些性格古怪的大能不足为奇。
也许看谁顺眼了就出手保护一下。修士自有法子创建修士间的联系,既然他说了会罩着水易,那就是会做到的。
被整治了的众人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只能惊恐地发出“呜呜”声,表示知道了大能的警告。
见况,木泉满意地说了一声“好”,然后解开了众人的禁制。
一群人呼啦啦全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痛呼声此起彼伏。
未等众人开口询问,木泉就开口道:“欺负了本尊的人,这便是对你们的惩罚。一个时辰后术法自解。”
·闻言,领头的人悔不当初。
不禁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在今天找水易的麻烦?不然就不会遇见这个大能了!更不用白白遭罪!
但更多的,是对水易好运的嫉妒!
凭什么!
明明是一个废物,连被人欺负的时候都能遇见大能相助!更是直接被划入大能的保护下!以后他再也欺负不了水易了!
他好恨!
但是不管他内心辗转几个来回,还是不能改变现状。相反,现在他感觉到浑身疼痛不堪,甚至想要直接晕过去,根本生不起半分反抗的心思。
实在忍受不了了,于是强咬牙开口道:“这位尊者,是水莽冒犯了尊者。水莽已知错,不知可否请尊者解除我们身上的惩罚?”
水莽?
听到这名字,木泉怔了怔,水里的蟒蛇吗?好随意的名字。
听到自家主人腹诽的木羽撇了撇嘴。
易大人的名字才随意好不好?
水易,随意。
主人没发现么?
不过,很快,木泉就将自己跑偏的思绪拉了回来。
解除术法?不存在的。
她还没计较他们之前十几年欺负水易的事呢。
“两个时辰。”
水莽听清了木泉说的话后,心中恐惧更甚。忙不迭开口:“不了不了!不牢尊者大驾!都是我们的错!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不必再加了!我们滚,现在就滚!”
说完,连滚带爬地就带着一干人等离开原地。
原本嘈杂的野外变得静谧,隐约传来一两声虫鸣。
水易定定地看着木泉的方向,不发一言。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隐匿术抱有十二分的信心,木泉都要怀疑水易是不是能看见自己了。
既然人已经帮好了,量他们也不敢再找水易麻烦,不过为了保障,木泉施了个术法。水易就发现了自己面前漂浮这一个透明的水晶球。想到这应该是那位大能的信物,于是伸手抓住。见况,木泉挥了挥衣袖,就打算离开。
不过离开前,还是说了几句话:“孩子,好好照顾自己。若再有人欺负你,捏破这个水晶球就是了。”
水易急了,急促开口道:“尊者!”因为太过急切,胸口一阵闷,不住地咳了起来,一张小脸更是苍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呵。”
满含苍凉嘲意的笑声湮灭在风中。
还挺狠心的。
——
木泉走得那么干脆,是因为她相信,有自己的威压震慑着,水易不会再有危险。
按理说,水家子弟欺负水家少主,这是水家的家务事。
水家家主都没管,以她的身份,更是不应插手。
所以还是杜绝一切暴露身份的可能为好。
相逢即是有缘,但缘深缘浅,谁说得准呢?
问心无愧即可。
日后若真有人欺负他,感应到水晶球碎裂的话自己再赶过去就是了。
木泉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只是木泉也没想到,那一天来的这么快。
以至于以后的木泉想起彼时她自己的想法,总是无奈扶额,暗叹一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隐匿身形的木泉,悄咪咪地回了木家,回到房间后,手一挥面前就出现了一整桌的美食——正是木母先前为木泉准备的。
虽然木泉的动作看起来不慌不忙,但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暴露了它们主人内心的急切。
须弥芥子里的木羽嘴角抽了抽。
自家主人啊,还真是……
·被单独留在水家地界边缘地带的水易慢慢垂下了头,轻笑一声后又慢慢地挪着步子回水家主宅。
真蠢。
因为是边界,离水家主宅有一段不远的距离。
当时他就是被水莽他们直接掳了过来。
为了不把事情闹大,这些年,都是这么来的。
一般他们满意了,说够了,就会把他带回去的。
但是今天,他们被吓跑了。倒是把自己留在了原地……
一时间,水易也不知道该对那位尊者报以怎样的想法了。
一步一步,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
木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浅浅的脚印。抬眼望去,就看见走了不远的水易。
不禁扶额。
水家大公子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点吧?
自己都回了趟木家,差点连夜宵都解决了,他才走了几步?要不是她突然想起来他没修为,而且自己好像忘了江某样东西给他,之后转回来,就他这速度,是要走到地老天荒啊。
叹了口气,木泉还是很诚实地咳了一声。
不偏不倚,不轻不重,正好让水易停下脚步。
“……尊者?”
随声显现在水易面前的,是一本册子。
水易疑惑,但还是接住了。
“这是关于水晶球的说明。”顿了一会儿,又道:“可以借助水晶球去他处。”
交代完,木泉就闪身离开了。
速度之快,以致水易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时只能感受到那个方向再次没了她的气息。
垂眸看向手中的水晶球,水易觉得有些惊奇。
水晶球在五行大陆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每个家族都有,一般都是家里长辈种下印记交给家中重视的子弟的保命符。一旦子弟捏破水晶球,按长辈就能瞬移到子弟的身边。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水晶球,能够让使用者瞬移?
翻开册子,水易又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这水晶球不是普通的水晶球,确切的说,是一个法器。使用前,需要进行认主。而且这认主的方式也十分……不同,居然是将自己的一根手指对着水晶球上较深的蓝色圆形地区按去,就好了。
这……
听过滴血认主,也听过用神识建立联系的。按手指……还真是第一次见。
问木泉哪来的这想法?
不知道。
就是觉得这样很有保障。
关键是,这一旦认主成功,除了主人自愿放弃法器,否则就不能抹除了二者联系。就算是一个天阶大能来了,也无法强制解除两者联系。
实在是……霸道无比。
当然,如此强硬的认主联系不是水易感到吃惊的原因,水易吃惊的是,只要认主成功,就能使用水晶球——千里传人、千里传音、千里传颜、千里传物。
从名字里就可以理解,就是千里之内,可以传送很多东西,声音、容颜、物品,甚至是主人自己整个人……所以,这就是一个传送门?
不过对于会法术的人来说,千里传音,千里传颜什么的都不是问题,一个术法就能做到了。而且要去哪里,也是施个法术就能飞去了……
这水晶球,倒像是给不会法术的人用的。
如果你问木泉……
额……
当初就是练练手,记忆中好像有这么个东西。
·看着手中的水晶球,水易苍凉的眸中闪过一抹亮色。
这是,专门为他制作的吗?难道,尊者是早就知道他的情况了,一直暗中观察着他?
如果木泉知道他心中所想,估计会是这个表情:“……”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再次回家的木泉没有再做什么,安安分分地睡了一觉,想着养足精神明日再去云来客栈对面的云去酒楼吃……咳,散散心,放松放松。然后再继续闭关,争取一月内突破地阶。
怀着对明日的美好期待,木泉陷入睡眠。
说来奇怪,这么多年来,木泉从未做过任何梦。美梦,噩梦,甚至不美也不噩的梦也没有过。
就是说,每一次休息,木泉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就好像突然失去意识,或者说,意识与身体脱离一样。如果有人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不论怎么叫木泉,木泉都不会醒过来。
因为木泉自小懂事,一直一个人睡觉,而且她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所以这件事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
此时,见自家主人陷入深度睡眠,木羽心中了然。
这是主人自身的灵魂进行修复的手段。
当初修炼不到家,就着了殷雪的道,多少努力一朝灰飞烟灭不说,还害的主人神魂受到重创……甚至现在只能没着记忆慢慢恢复。
唉。
易大人也没记忆,两个失忆的人,怎么修炼?玩呢?
现在他也不求什么了,只求早日跟自家主人建立联系——虽然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木泉,但他在须弥芥子里出不去啊,没有修为,也无法瞒过世界法则唤醒主人……
想到这,木羽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想我木羽,得父神亲自赐名的堂堂冥兽,什么时候落到这地步了?
连一个小小的世界法则都奈何不了……
木羽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不禁黯然神伤。
整个须弥芥子显得更加萧条了。
翌日。
木泉很早就醒了,与木母打个招呼,就打算出门。不过出门前,木泉被木母叫住了。
“泉儿,娘亲有话说。”
木泉淡着眸子看过去。
木母一脸笑意:“不知不觉,我的泉儿都这么大了。这十六年来,家主一直鞭策你修炼,我都没能见你几面……”
看到木母眼眶微红,脸上带笑,带着几分喜极而泣的感觉,木泉开口道:“娘亲,我很好。”
“是!很好!娘亲的乖女儿很好!只是不知不觉就这么大了,转眼就要出嫁了……”
“……”
木泉:???
看到自家女儿一脸不解的模样,木母又拉着木泉的手,道:“看我,太高兴了,都忘了你还不知道!就是金家少爷金旭啊!你们有婚约,近几日又正好出关,我和你爹昨晚商量了,准备今日让你们见个面,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定下个好日子成亲了……”
这时,木泉才从角落里翻出关于这个人的记忆来。
金旭,金家家主嫡孙,三十有五,玄品四阶,五行大陆第一天才。
传言,才貌双全,又有实力,五行大陆上所有闺中女子的梦中人,是……她的未婚夫。
当然,木泉记得他,不是因为他是她的未婚夫,而是因为……昨天在云来客栈的时候,听到大家说他们在一起很不相配,貌似,他跟木槿蓝关系挺好?
不如,成全他们?
·木母并不知道木泉心中所想,还在对着木泉说着自己内心的不舍。
木泉很有耐心地听着,直到木母再次想到见面的事情,木泉才问道:“时间地点?”
“今天,巳时左右金家少爷就会上门拜访了。所以泉儿啊,你今天就先不要出去了,等等跟他见面。说起来,你们小两口还没正式见过面呢!就是小时候见过一两次,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印象?
没有。
木泉心里很诚实地想道。
不过面上还是一片平静,淡淡点头道:“知道了。”
见完面再出去就好了。
说完,就向木母告辞,回房间等候。
说是等着,木泉也没有浪费时间,而是闭上眼睛感应天地间的灵气,陷入修炼之中。
凝神静气修炼的木泉绷紧了精神,突然听见了一声呼唤:“主人!主人!”
木泉猛地睁开眼睛,疑惑不已。
见联系上了自家主人,木羽高兴的蹦了起来,连带的须弥芥子里的氛围都生动了些许。
一鼓作气,木羽抓紧机会对木泉传音道:“主人,我是小习习啊!”
“小……习习?”
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叮——”地一声连上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毁天灭地般的疼痛。席卷而来的痛楚让木泉双手抱头,紧闭双眼蹲下身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不过现在木泉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就算她已经极力在忍耐,但那额头不停冒出的冷汗,瞬间傻煞白的脸色还有暴跳的青筋——无一不在昭示着她所受的痛苦。
最后木泉是被硬生生疼晕过去的。
见到自家主人这副模样,木羽悔不当初,就不该这么心急……
都是他不好,都是他自作主张强制联系上主人,才会让主人受到这般折磨……
主人现在还这么弱……
都是他不好。
都是他的错……
须弥芥子里的木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木泉的眼睑颤了颤,随即慢悠悠地分开,露出那双略带迷茫的眼睛。
她,是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嚎叫……没错,就是嚎叫——
“啊啊啊!主人你醒了对不对?啊啊啊!”
“……”我没醒你看到的是谁夺舍了吗?
“呜呜呜……主人小习习错了,小习习不该擅做主张,害的主人白白受苦……可是小习习真的好怕,好怕主人像上次一样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呃…呃呃……”
那声音的主人哭到最后,竟然变成了打嗝?
看来是真的伤心啊。
但是,这什么跟什么啊?
“那个……小习习是吧?”既然那声音这么自称,那应该就是叫这个名字吧,还挺好听的。笑嘻嘻,多好的名字啊!
木泉心想。
不过该说明白的还是要说明白。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哦,而且,你刚刚说的,我也听不懂哦。所以小习习你应该是人错人了,不要难过啦!”木泉尽量温和地安慰道,都用上好多语气词了。
谁料那声音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哇——主人还是没想起来……主人不要小习习了……呜…呜呜……呜哇…哇……”
竟是……愈演愈烈了!
木泉有些头疼,毕竟那声音像是惊雷一样在自己脑海中炸起。长久未与人交往使得她忽略了内心深处的那一抹心疼。
·木泉被脑海里的哭声吵得难受,正想开口安慰一下,就听见那声音猛地停了,倔强道:“没事!只要和主人建立联系了就好,不管主人记不记得小习习,小习习都在这等着!”
木泉:“……”虽然听起来很感动,可是……
“这位小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木家小姐木泉,自小就在木家修炼,我可没有当过任何人的主人哦。”木泉的声音,难得地带着几分她也控制不住的温柔。
是可怜那小友找不到人吧。木泉想。
“……主人记不得也没事。小习习怎么可能会记不住主人的神魂气息?而且,小习习现在就在主人的须弥芥子里啊!只要主人实力恢复了,就能够想起来的,现在小习习已经和主人联系上了,可以陪伴在主人左右了,主人你高兴吗?”
听着这带着些雀跃的询问,木泉竟不忍将内心的实话告知。
其实身边跟着人木泉是不习惯的。
罢了。
待他发现她不是他要找的人就会离去吧。现在还是不要伤他的心了。大不了,帮着他找他想找的人就是了。
也是缘分。
“高兴。不过,须弥芥子是什么?我没有这东西。”
“主人的本命法宝、随身空间啊!就在主人的神识里,小习习就是在这里和主人进行交流的!”
“……”她一直以为是谁在和她传音。
好吧……
不过这空间来的诡异,明明十六年来都没有这个东西啊,是这人带来的么……
“主人还不相信吗?没关系!小习习会帮助主人想起来的!”木羽瞬间放出豪言万丈。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木泉没有在他身上感受懂啊一丝一毫的敌意,她相信他对自己无所图,只是不知为何认错了人罢了。
唉。傻乎乎的小可爱,要不是遇到她,早晚被拐了!她就管管闲事帮他找主人吧。
其实也不怪木泉不相信。
十六年实实在在的记忆告诉她,她是木家大小姐,唯一特别的就是身负完全纯粹的灵根纯粹度。这十六年来,她几乎每天都在修炼,根本没有机会做谁的主人,所以当她听见木羽叫她主人的时候,第一想法就是他认错人了。甚至还为他认错人这一点感到可怜。
是怎样难过,才会连自家主人都认错啊!
这么想着,木泉也不再纠结于脑海里突然出现的木羽了,想着顺其自然,一切随缘。
正当她想要继续修炼的时候,收到了木母的传音。
金旭来了。
于是木泉起身,正准备直接飞去会客堂就听见木母说金旭已经自己穿过花园道她这边来了。
木母让木泉直接到花园与金旭见面就好了。
“你们年轻人,不爱受拘束,就随你们去吧!”
对此,木泉表示无所谓,在哪里见面都是一样的,反正只要能够和他说清楚就好了。
木泉往自家花园走去,远远的就看见对面假山后身穿金色流云长衫的人。
这个距离与角度,木泉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从那明显的家族服饰,木泉已经确定了那人的身份——金旭。只见那人身长七尺有余,脊梁挺直,一派正义。微微颔首,好似身前有什么人。
木泉正想上前,就见金旭的腰间多了一双嫩白的小手。
金旭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正好露出那埋在胸前的半张小脸——木槿蓝。
美人垂泪,好不可怜。
木泉转过身。
好像,不用她说了。
他们已经自己在一起了。
做电灯泡是很不道德的。
她还是先出去遛一遛吧。
云去酒楼走起!
就在木泉消失在原地的时候,金旭怀中的人儿眼眸微抬,目光似不经意地瞥向木泉刚刚待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一闪而逝。
·随即看向金旭,楚楚可怜:“旭哥哥,你真的,真的要和姐姐成亲吗?槿蓝,槿蓝心悦旭哥哥啊!”
而此时的金旭浑身僵硬地抱着怀中的人儿,环顾四周,在终于确定四周没有人后,才渐渐放松下来,义正言辞开口道:“槿蓝,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妹妹。不日我将成为你的姐夫,请你不要这样。”
话是这样说,抱着木槿蓝的手却没有放开。
闻言,木槿蓝心里嫉恨,双眸瞬间溢满泪水,伤心不已:“旭哥哥……”
看见木槿蓝这个模样,金旭也严肃不起来了。
木槿蓝不愧是五行大陆四大美人之一,面若桃花,沉鱼落雁,此时又是落泪的模样,好似晨间挂着露珠的娇花,更加惹人怜爱。
金旭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温柔地拭去木槿蓝双颊的泪水:“槿蓝,别哭!你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的眼睛,是那么美丽,它不是用来盛泪水的。答应旭哥哥,别哭了好吗?”
闻言,木槿蓝哭的更加伤心了:“旭……旭哥哥,你知道的,槿蓝……槿蓝心悦旭哥哥啊……槿蓝不愿,不愿旭哥哥与姐姐成亲。旭哥哥……”
美人不停地哭诉撒娇,让金旭心中油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整个搂在怀里安慰。
“蓝儿,是旭哥哥不好。今生我与你姐姐的婚事是两家长辈决定的,已成定局,你我有缘无分,若有来生,我金旭一定会早日与你相遇,许你一世相随。别哭了,好吗?”
闻言,木槿蓝抬起头,一双泪盈盈的眼睛深情地望着高她一个头的金旭:“旭哥哥……槿蓝,槿蓝不在意的……只要能和旭哥哥在一起,槿蓝怎样都愿意……”
话落,金旭就感觉到唇瓣传来的温软,不禁瞳孔一缩,心神荡漾。
半晌,金旭推开木槿蓝道:“不可!蓝儿,你是个姑娘家,怎可如此!这对你的名声有碍!”
闻言,木槿蓝更加感动,紧紧抱住金旭:“旭哥哥,槿蓝心悦你,槿蓝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只要旭哥哥想要的,槿蓝什么都愿意!”
金旭怜惜地看着木槿蓝,一只手温柔地帮她挑起耳边散落的一缕发丝,道:“蓝儿,你不必如此。”
木槿蓝深情地望着金旭:“槿蓝愿意。”说着,紧紧抱住金旭。
在金旭看不见的角落里,眼神一片阴寒。
她都这样说了,旭哥哥还是不愿意放弃和木泉的婚约吗!
该死的木泉!
你怎么不去死!
上辈子你就抢了我的旭哥哥,这辈子你容貌都毁了,还把着我的旭哥哥不放!
该死的木泉!
终有一日,终有一日我要让旭哥哥知道谁才是最有资格当他妻子的人!
——
木泉出了门,正想去云去酒楼,就感应到了她给水易的水晶球的异样。
方向……竟是鬼魅之森?
鬼魅之森是五行大陆上的历练圣地。
说是圣地,却是最为凶险的地界。
本是各大家族擢选族中继承人的地方,优胜劣汰,残酷无比。
修为未达玄品五阶的子弟,是一定不会让他们进去鬼魅之森的,这是各大家族心照不宣的规矩。
水易……他连修炼都不能够,怎么会在鬼魅之森?
木泉马上就反应过来水易遭遇了危险,一个法术就瞬移了过去。
·鬼魅之森的外围,是层层厚重的浓雾。
如果有修士飞到它的上空的话,就能够发现,鬼魅之森的四个角落分别有四个发着明亮刺目光芒的光柱冲天而起——
擎天之光,定四方。
鬼魅之森,曾经是妖魅一族的驻地。
后来妖族与人族大战,各路魑魅魍魉横行,民不聊生。
当时五行大陆的修士齐心合力,将大部分妖魔逼回鬼魅之森。
四方光柱,相传为五行大陆第一代大能合力倾注,就像围棋的座子一般,镇住鬼魅之森磅礴的戾气。同时布下隔离大阵,将鬼魅之森与五行大陆分割开来。
虽然现在五行大陆上仍然存有一些鬼魅妖魔,但大多数藏居深山,不与人类交往。而近百年来外面的妖类与人类相处还算是和谐,并无什么滥杀之事发生,大多数人类只要专注修炼就可以了,一生也没什么机会跟妖类打交道。
鬼魅之森里的妖魔则是不同。
那是未经人同化的,完全野性生长的。
他们生在鬼魅之森,长在鬼魅之森,所思所想一点也未受人类影响。甚至因为领地被人类封印,他们世世代代只能困在鬼魅之森里,对人类有一种本能的憎恨。这么说,在鬼魅之森,人类与妖类,就是天敌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鬼魅之森才成为了各大家族擢选继承人的历练圣地。
百年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天骄折损其中。但鬼魅之森历练的确是最快速、最有效的选拔方式。
为了减少伤亡率,五大家族内部有一条心照不宣的规定:唯有玄品五阶以上的修士才可被允许进入鬼魅之森。
事实上,也没有人不惜命地自己跑进去。
而今,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水易是怎样通过隔绝阵法进入鬼魅之森的?
木泉想不明白,也没有时间想明白。
她怕,再慢一点,水易就要丧命于鬼魅之森的妖魔手中了。
找到阵眼,释放自己玄品七阶巅峰的威压,木泉十分轻易地就进入了鬼魅之森。
与外界相比,鬼魅之森就像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这里掩盖在厚重的浓雾之下,就连无处不在的阳光都难以透进来。
在这里,没有光明,没有温暖,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寒冷。
因为阳光稀少,鬼魅之森的树木都长得特别的高——它们努力地往高处去,只为得到阳光的青睐。但同时又是光秃秃的,树叶只长在最高的,能够接触到阳光的树冠处,以下的枝干,甚至连枝丫也少的可怜。光秃秃地散发着诡异的孤独。
环境湿,冷,倒是生长了不少苔藓,成了鬼魅之森里稀有的绿色。
只是遍布滑溜溜的苔藓,反而让人感到无从下脚。
进入鬼魅之森的木泉第一时间放出自己的神识寻找水易所在之处,不一会就找到了。只是水易的生命特征已经十分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所有生机。
不知道为什么,木泉心里突然埋怨起千年前的大能来。
如果不是受制于鬼魅之森的阵法,她早就能够利用水晶球瞬移到水易身边了!
这时,木泉忽略了内心深处的慌张——对于水易将要死亡的慌张。
·急忙赶到水易身边,看到的就是一脸苍白毫无血色的人儿如同纸片一般被定在冰冷的湖中央,意识全失。诡谲的是,那人苍白的脸上,娇嫩的唇瓣仍旧鲜艳欲滴,甚至更加地红——那是血色的红,看得木泉一阵心悸,瞬间感觉心脏的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
来不及理会心中怪异的感受,木泉直接飞身而起。
就在木泉抓住水易的肩膀,想要将人拉起来的时候,突然间法力尽失,无力地摔了下去,连着水易一同沉入湖底。
木泉想要念避水咒,却发现她连避水咒都使不出来了。
“湖有问题。”是木泉最后的想法。
很快她就失去意识了。
失去意识前,木泉紧紧地抓住水易。
待木泉恢复意识,映入眼帘的是挂着精美华贵床帐的雕花大床。
木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同时放开神识寻找水易。
当她发现水易的生命特征还在,只是有些微弱时,放下了一直提起的心。
这时,她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宫殿。
很快,她的猜想就得到了印证。
房间的大门缓缓打开,木泉抬眸望去,就看见一个容貌阴柔却不显女气、身着玄色衣裳的男子。
男子容貌俊逸,身形修长,身在满是戾气的鬼魅之森却不染一丝血腥,反倒给人一种矜贵公子的感觉。
“客人,你醒了。”淡然如清泉般的声音,让人觉得十分悦耳。
因为这声音,木泉在心里已经打算不与他为敌了。
有些人,真的是一眼就觉得合眼缘并且下意识地就想把他划为自己的好友。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算是救了她吧。
“多谢阁下相救。不知与我一起的那位公子,情况可还好?”既然已经决定与人为友,木泉也就不拐弯抹角的了,直接就说出了心中所想。
见木泉这样不见外的样子,那人倒是有些惊奇,不过也是一瞬,很快他的嘴角牵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淡淡道:“他在不远处的泽旿殿内。那位公子受伤较为严重,而且因为身体比较虚弱,我们宫里找不到能够救治他的办法,实在抱歉。”
闻言,木泉眉心都快拧成疙瘩了。心脏的位置感觉密密麻麻地一阵慌乱。
很快,她又镇定下来。
差点忘了,她会医啊。
神色一凛,木泉向那男子作了个揖,转身直接就想往水易的方向飞去。
尔后动作一顿。
哦,法力还没恢复。
木泉只能用两条腿狂奔。
泽旿殿内。
一身白衣的瘦弱少年躺在床上。
墨发如瀑,柔柔地铺在床上。
少年脸色苍白,面如金纸,秀气的眉毛无力地蹙起,似陷入无尽的梦魇之中,额间尽是细密的汗珠。本就病弱的少年显得更加苍白,唯有那唇瓣,仍是不正常的嫣红着,入目惊心。
木泉心下一抽,面上一片平静地为他检查身体。
一查,才发现了眼前这少年身上满是伤痕,新旧交替。外伤、内伤、甚至还下了毒!
亏她一直以为,水易作为水家少主,就算族中长辈不够看中,让他受了些欺凌,也不会太过过分,顶多就是言语上侮辱,没想到,不是没动手,而是动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
衣袍的遮掩下,竟是这样一副残破饱受欺凌的身躯。难怪水易总是一副病弱易倒的模样。
·探查过后,木泉心里也有底。
身体的伤不算大问题,毕竟养养总能好的。就是现在……
木泉伸出手,想要抚平水易不安的眉心,结果自是无用。
唉。
这是陷入梦魇了吧。
水易在被投入那诡异的湖中之前,应该是被人鞭打过,浑身都是青紫血痕,甚至一些严重的还在流血。有了伤口,妖邪就有了入体的大门。因此现在水易正陷入梦魇,与外界完全隔绝开了,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不知道。
要将人从梦魇中唤醒,说难也不难,只是需要一个法力高强的人进入那人的精神世界,将其带出来就是,不过在此期间,需要有人在旁护法,小心看护不让人打扰了两人,否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一命呜呼。
这时,那名男子正好进来。
木泉看了他一眼,也知道他之前为什么说在这里找不到能够救治水易的办法了。
妖魔,灵力亦是带着邪气,与人类的灵力不同。水易本就妖邪入体,要是他们贸然救治,恐怕水易就要完全被魔化了。
此时见男子进来,木泉开口道:“对了,多谢魔君相救。我是木家的木泉,还不知魔君名讳?”
对于木泉看穿他的身份,男子一点也不奇怪,温润如玉:“夜澜清。夜晚,沧澜,清风。”
对此,木泉表示:好极了!
主动解释名字各自对应文字的行为真是好极了!谐音字这么多,不说清楚人家怎么知道哪跟哪?
好吧,关注点错了。
木泉拱了拱手:“魔君,木泉有一事相求。”
夜澜清微笑着看着她,示意她说。
“我要进入他的精神世界,还望魔君可以在一旁护法。”
“你不怕本尊不怀好意?”
木泉挑了挑眉,不怀好意的人怎么会救他们呢?
很快夜澜清也是想清楚了,笑了笑:“是我想多了。”
“也罢,帮你就是。”
“多谢。”
得到允诺,木泉立即盘腿坐下,双手掐诀。
须弥芥子的木羽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瞪口呆。
主……主人啊,你是不是心太大了!!!
那人是魔君!
鬼魅之森里妖魔的统帅——魔君啊!
主人你怎么不仅不防备,还一脸信赖!
你快醒醒!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啊!
许是嫌弃木羽太过吵闹,木泉进入水易的精神世界之前干脆传音:“安静!”
对此,木羽只能哭唧唧地咬着小手帕。
嘤嘤嘤,主人不要小习习了。
这时,木羽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声音:“木羽……大人?”
木羽:!!!
“赤……焱?”木羽的声音满是不确定。
蓦地,正在护法的夜澜清温柔一笑:“是我。木羽大人。”
“你你你,你怎么跟过来了!而且,还成了魔君!”
闻言,夜澜清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上个世界,是我没护好冥主大人。在冥主大人与主……易大人离开后,我就脱离那个位面了。后来跟着冥主大人的灵魂气息一路寻来,发现这一世的冥主大人没有记忆。当时正好遇见这只小妖被其他妖魔杀死,为了瞒过位面法则长久地存在这个世界,我与他做了交易,我取他的躯体,送他轮回并且替他照顾一家老小。后来,打着打着就成魔君了。”
·木羽:“……”打着……打着……
行,你厉害!
“可是,你是怎么找到主人的?”三千世界这么多,赤焱是怎么找到的?
“跟着冥主大人的灵魂气息啊,我刚刚不是说了么?”看木羽还是不明白,又接着道:“之前找到冥主大人时就加强了联系,所以能够感应到冥主大人的所在。”
听着这话,木羽顿时不高兴了。
能够感应到主人所在的一直只有他,什么时候赤焰这家伙也可以了!
哼!
似是感觉到木羽的不满,夜澜清微微一笑,道:“我这样,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冥主大人。木羽大人觉得对吗?”
他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多一个赤焱,主人的安全会更有保障。
但他就是不高兴,主人有他一个就够了。之前多了一个易大人,看在他是主神又一心为了主人的面上,他可以不计较,但现在又多了一个赤焱,让他怎么高兴?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为了自家主人的安全,木羽还是没再说什么。
冷哼一声,不再计较。
突然,木羽开口问道:“哎!赤焱,你叫赤焱,怎么改名叫夜澜清了?”
笑:“我又不是冥主大人那样在三千世界里轮回的大人物,为了瞒过位面法则,该做的伪装还是要做的。”
“那以后你会以不同的形象出现咯。”
“是。”
“不会变成糟老头子吧?或者,变成小美女?”
“……可能。”
“……噗哈哈哈……这个可以有!”
“……”
于是,木羽和赤焱,或者说,夜澜清,暂时地统一了战线。
——
木泉这边。
首先她只是放出神识稍稍试探,发现水易并不排斥她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后就进去了。
眼前一片漆黑。
仿佛是一片虚无。
什么也没有。
骤然进入一个全黑的地方,木泉一下子就失去了视力。
有些奇怪。
从来没有一个人,精神世界里什么也没有,连光都没有。
木泉掐了一个决,想要制造点光亮,却失败了。
在这里,木泉就是一个普通人。
什么也看不见,木泉干脆闭上了眼睛,听,闻,感受。
依靠内心的直觉,顺着一个方向走。
约莫半刻,木泉就感觉到前方有人的气息了。
羸弱的呼吸,低声的啜泣。
那就是水易。
木泉向他走去,想要接近他,却在离他只有一臂距离的时候感受到一个无形的屏障在阻碍她的前进。
尽管她现在已经进到了水易的精神世界,还是进不到他的内心。
他的防备心,太重了。
他的世界,只有无尽的黑暗。
莫名地,木泉心疼地无以复加。
她想要上前抱住那个病弱又无依无靠的少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紧紧抱住自己自我慰藉。
漆黑中木泉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能够听到眼前的少年羸弱的祈求。
“娘,易儿不是废物……”
“我不是废物……”
“胡说……”
“不要再说了……”
“我也可以……”
“娘,不要……”
……
木泉耐心地听了一会,心里浮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就这么一会,水易的“娘”就出现了两次,而且,好像还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羸弱的祈求,无力又毫无尊严。
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初见到别人辱骂他的时候他回事那样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了。
原来,只是习惯了。
祈求,换来的只是抛弃以及更加厉害的欺凌罢了。
·蓦然睁开双眼,尽管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但木泉还是精准地找到了水易的所在,尽最大的努力向前靠近。
一边艰难地挪着,一边温柔地说着话。
“阿易。我叫你阿易好吗?
还记得我吗?
那个尊者。
给你水晶球的那个尊者哦。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尊者。
我是木家的木泉。
树木的木,泉水的泉。
也许你不知道我。
没事,之前我也不知道你。
也许你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想要护着你。”
木泉很明显地感受到屏障的阻碍力量减弱了,乘胜追击道:
“这次是我不好。
没能护住你。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很不容易。
所以,我来了。”
木泉猛一使力,发现她能够触碰到水易了,连忙双手一伸,就将人抱在怀里。
“从今往后,我护着你。”
没有多余的漂亮话,只有自肺腑而发的言语。
“我护着你”。
只有四个特别简单的字,却让陷入梦魇的少年为之一震,颤动着眼睑睁开双眼。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人那么认真地对他说过这种话。
就算是欺骗,也没有。
因为不值得。
他不值得他们费心机欺骗。
这个人……尊者?
说……
护着他?
水易恢复意识,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拥在怀里。
软的。
暖的。
不是硬邦邦、冷冰冰的床榻。
是……人的怀抱。
甚至还传来了淡淡的馨香。
水易呆呆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抱住自己的人的模样。
这时,他的精神世界渐渐明亮起来,就像朝阳初升,黑暗被撕裂,亮光透了进来,让他看见那人的模样。
四目相对。
是一个女孩。
看起来,还没他大呢。
但是那张稚嫩的小脸,一脸认真的模样,莫名的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他信了。
“好。”
这可是你说的。
不能后悔。
木泉没有再说什么。
安抚好水易的情绪后就将他唤醒。
她无意计较之前所见。
为什么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
从前怎样,木泉没有权利评价。
因为她没有参与过。
心疼,但什么也做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好好护着水易精神世界里的透进那抹光。
她要让这个少年,以后的日子里,姹紫嫣红,幸福美满。
从今以后,这个少年,是她护着的。
柔软、可怜的少年。
她的。
醒来的水易,第一时间做的,就是抬起眼眸寻找木泉的身影。
看到木泉就在面前时,又无力地耷拉着眼眸。
但他又舍不得闭上眼睛。
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人……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太不真实了。
不看着,不安心。
木泉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水易费力地看着自己的模样。
她知道他现在很累,但却舍不得闭眼。
心下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轻柔地压了压水易的头发:“休息一会,我不走。”
水易艰难地摇了摇头,嫣红的嘴唇微动。
木泉看得清楚,是“不要”的嘴型。
木泉不高兴了:“必须休息!不然你受不了的!”
水易的嘴唇再次动了动,还是一样的嘴型。
木泉快要被水易的固执打败了,最后眉心拧了拧,将自己的右手伸入水易的手中,道:“你攥着,我不跑。休息。”
嫣红的嘴唇向上弯了弯。
木泉能够感受到水易浑身散发的愉悦的气息。
不禁按了按眉心。
真没办法。
·夜澜清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互动,温和地笑着:“成功了。”
肯定的语气,十分的信任。
“嗯。”木泉十分放松。
不知道为什么,这魔君身上有一种让木泉感到熟悉的气息,莫名信任。
“还望魔君帮忙寻药,我,走不开。”
“已经准备好了。”夜澜清说着,手一挥,就有人拖着精美的盘子走来。盘子上,赫然就是治伤的良药,好些都是上了年分的药材。这些药,就算是在五行大陆上,也是需要好一番寻找的,何况是在物资匮乏的鬼魅之森?
万般思绪化作一句话:“多谢。”
夜澜清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温和一笑:“客气了。”
为了大人,万死不辞。
相顾无言,木泉微微一笑,也不避着夜澜清,将空间戒指里的药炉拿出来就开始炼药。
对此,夜澜清温和一笑,随后说了殿中有要务就离开了。
木家修行木系术法,木泉天生对各种植类亲近,手上又有家主赠的自带火种的古药鼎,就算现在她身上没了法力,炼药过程还是十分顺利。
很快,水易需要的药就炼好了。
药汁和药膏。
内服加外敷。
水易身上的污渍早就被木泉一个净尘决给清理干净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给他喂药还有上药。
看着疲累的少年沉静的睡颜,木泉一时间竟不忍将他唤醒。
正思咐着,就见水易眼睑微颤,极其缓慢虚弱地睁开双眼。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还有一丝不安,在看见木泉的那一瞬,全部化为欣喜。
娇艳的唇动了动,艰难地发出声响:“尊……”
木泉连忙阻止了他继续说话:“行了。我也不是什么尊者,当时是骗那些人的。我叫木泉,树木的木,泉水的泉。木家的木泉。今后,我护着你,你就叫我姐姐吧。”
闻言,水易苍白的脸瞬时变得通红,似有些不自在地呢喃:“姐……姐?”
“是的。姐姐。”木泉一脸理所当然。
水易的脸更红了。
木家木泉他是知道的,明明,明明比他还小……
于是,他不自在地轻声道:“我,我十七了……”
言罢,一点也不敢看着木泉似乎在为自己的年龄感到羞愧。
“嗯。我知……”木泉的话突然噎在喉咙里。
好吧。
她不知道。
尴尬。
她居然把人家的年龄忘了。
明明看起来一个十一二岁少年的模样,怎么就有十七了?
感受到手中毫无肉感的手,木泉瞬间了然,心下一揪。
这是,没的好好吃饭吧。
顿时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水易,将他养回来。
沉吟片刻,又道:“那唤我妹妹也是可以的。”
妹妹?
不要。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水易没有马上应声,而是等了一会,才开口道:“阿泉。我可以唤你阿泉吗?”
木泉一愣。
好像有谁,也是这么叫自己的?
仔细一想,又好像没有。
水易见木泉发呆,咬了咬唇,垂下眼眸,无力道:“不可以吗?算了……”
不知是不是木泉的错觉,她感觉到此时的少年好像很委屈,可怜巴巴的,让人非常想……
打住!
不过是称呼而已,怎样都好。
忙道:“可以的。你喜欢就好。”
“好。阿泉。”水易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
木泉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眼里的欣喜都快闪亮过夜空中的星星了。
木泉没忍住,伸出手轻轻地压了压水易的头发。
果真是软软的。
好可爱。
水易腼腆的笑了笑,脸色又红了。
但木泉却看出了他的疲累。
不禁骂了自己一句。
揪着称呼干嘛?人醒了应该先喂药啊!
于是木泉赶紧跟水易说要吃药了。
看着木泉手中黑乎乎的一碗药汁,水易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眉心都快拧成疙瘩了:“阿泉,我可不可以,不喝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