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可怜(3)
看着少年毫无心理负担地撒娇的模样,木泉也不觉违和。毕竟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不过……
“不行!喝药身体才能好。你的身体新旧伤交替,还有毒,必须喝药!”木泉的语气不容拒绝,说到“毒”时更是眼神一厉。
被木泉一凶,水易委屈地撇了撇嘴。
“好吧。”
虽然动作很小,但还是被木泉发现了。
木泉有些惊奇,她还以为水易是一个阴郁少年,他居然还会有这种小孩子般的小动作?!
水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明明以前受了伤连药都没得吃,空有水家少主的名头却过得连水家最低等的仆役都不如。这么些年来,他也看得分明,什么水家少主,分别是家主为了真正的继承人选的挡箭牌罢了。他们的动作,家主不可能不知道。相反,他不仅知道,还默许了……
正是因为明白了,才会对什么都不在意了,觉得自己的世界没有一丝光亮。
辱骂、欺凌,都无所谓了。
连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了。
反正也没人在意。
怎么现在,反而娇气上了?
水易有些唾弃自己的行为。
正想起身喝药,就见木泉将他扶起,半靠在床上,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盘糕点,笑眯眯道:“喝药,给你糕点。”说着,已经舀了一勺药放到水易嘴边。
木泉愣了愣。
不是因为木泉的糕点,而是因为……木泉笑了。
说实话,木泉长得并不十分明艳好看,但莫名地就是让人感到很舒服,和她在一起,就是感觉很安心。
这一笑,脑海里好像闪过什么,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抓也抓不住。
水易呆呆地看着木泉,没有动作。
木泉叹了口气,先喝了一口药,然后再舀一勺递到水易嘴边:“不苦的,我都喝过了。”
水易怔怔的看着勺子。
刚刚这勺子伸进过阿泉的嘴里,肯定触碰到阿泉的……
这么一想,水易的脸又烧了起来,迟迟没有动作。
见水易没动,木泉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是嫌弃我用过这勺子?那我换一个。”
说着,就要收回勺子。
怎料有人动作比他更快,“嗷呜”一下就含着了勺子,“咕嘟”一声,木泉听到药汁进入喉咙的声音。
不过水易的动作有些太快了,所以一不小心,就呛到了,不停地咳了起来。
·看着水易无力又无法抑制的咳嗽,木泉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
“不是怕苦么?怎么还喝这么快?呛到多难受啊!”
水易一边咳着,一边伸出无力地的手抓住木泉的衣袖,艰难道:“不……咳咳,不碍事……咳咳咳咳……不用麻烦了,咳咳……”
木泉一边帮他顺气,一边道:“好。”心道,不麻烦的,不过一个念头的事。
不过看水易这副极怕给他人带来麻烦的样子,猜测是他自小生长环境使然,半点不敢多提要求。
有木泉帮忙,水易的咳嗽自是很快就止住了。
不一会儿,水易就把木泉喂的药汁都喝光了。
此时,他嘴里正含着甜滋滋的糕点,眼睛带着细碎的光望着木泉,似是被木泉发现了很不好意思,于是又红着脸低下头,不时偷偷抬一抬眸。
怯生生、软糯糯的模样,可怜的紧。
但是……
内服的药喝了,外敷的呢?
木泉粗略看了一眼,可见的鞭伤已是不少,还有一些隐在衣袍下。水易现在这个样子,喝个药都没有力气,实在是……很不方便啊。
毕竟男女有别。
“我让夜澜清来给你敷药可以吗?”身在妖魔腹地,也别想找到什么人了,不过魔君大人看起来还是可以的,应该也是很好说话的,这已经是木泉认为的目前最好的人选了。
谁知,水易一点也不愿意,还是十分抗拒地、用尽周身气力摇头,眼中满是警惕:“不要!咳咳……我,我自己可以的……我,我自己来,咳咳……”
说着,竟是要翻身来拿木泉手上的药膏。
木泉见水易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的动作,连忙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床榻上,道:“莫急莫急。不让夜澜清来就是了。”
见水易不再动作了,木泉叹了口气。
这孩子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怎地养成这样不信任他人的性子?
又道:“我帮你敷药。”
闻言,水易睁大了眼睛,水润润的眼睛呆呆的着,不一会儿脸上就带了一抹红晕。
很是为难地开口道:“阿泉……”
“你没力气。”
“可是……”
“夜澜清?”这是询问,看他是否愿意换人。
“不要!”水易答得十分坚决。
然后,闭着眼睛垂下头:“阿泉,不要别人……”
“好。”
木泉知道他的选择了。
于是,手脚十分麻利地就解开水易的衣衫。
说是麻利,其实还是很温柔的。
因为木泉怕触碰到衣衫底下的伤口,会弄疼他。
尽管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真正见到那些伤口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地揪了起来。
密集、红肿的鞭痕,见血而不止,隐隐发黑。那打人的鞭子肯定是浸泡过化石草汁的。化石草,毒。有了破口的伤口碰到不仅会刺疼难忍,还会使得伤口不结痂,久不处理可致伤口溃烂,药石无医。而且,这疼痛感可是不会削弱的……虽然说,夜澜清将他们救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粗略地帮他处理了一下,但还是会疼的。就是说,她和水易说话的这么久的时间里,他一直是疼着的……
“你,笨。”木泉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水易以为木泉是嫌弃他没用,暗自红了眼眶,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木泉一阵心悸。
“不是说你不好,是……唉。人家打你你不会躲吗?就算不敢反抗也要躲着点,保护好自己啊。”
啊?是这样吗?
水易有些愣了,但还是颤巍巍地不敢说话,嫌自己没用。
然后,他就感受到一个温软的物什覆盖在自己的脑袋上,微阖的眸下寒光一闪而过,谁也没发现,就听见上方传来好似无奈又好似宠溺的声音:“罢了。往后我护着你,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我护着你……
水易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心里还是万分震动。
从来,从来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对自己做出这样的承诺……
他……会信的。
不允许后悔的。
“好。”
当木泉抹上药膏的手指触碰到水易的伤口时,明显感到手下的人身体颤了颤。见况,木泉手上动作更加轻柔,像是在轻拭一件刚出土的千年古物一般,半分不敢大意,只是这动作,也是十分地慢就是了……
水易只感觉,身上好像有一根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带着阵阵清凉的感觉,带走了那灼热的疼痛感。就是不知,为什么胸膛的位置,好像痒痒的,烫烫的,好奇怪。
整个过程水易都是闭着眼的,脸蛋红得像熟透了的青虾,惹得木泉心中啧啧称奇。
这该是她见到的水易气色最好的一次了吧?
平时也就那唇红一些,整张脸都是苍白如金纸的。
脊背、身前、腰侧。
该上药的地方都被木泉抹上药膏了。
大功告成之后,木泉在心里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大嘘一口气。
面上一片沉静:“好了。”
然后将脸颊透着粉的水易放平躺下,道:“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不可碰水。有事传音。”
水易却是有些着急:“阿泉,要走?”
木泉有些无奈,指了指一旁的小榻:“不走。就在旁边,有事叫我。”
水易看了眼小榻,这才松了手,乖乖应着:“好。”
木泉眯了眯眼,伸出手压了压水易头上的软发,然后转身坐在小榻上,冥想。
见木泉真的没有离开,还陪着自己,闭着眼睛一旁修炼,水易贪婪地望着她的身影,不舍得闭眼,直到眼皮子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再也支撑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木泉缓缓睁开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心有点疼。
确定水易完全睡去,木泉掏出一个水晶球,传音给夜澜清。
“魔君可在?”
她突然庆幸当初自己炼器的时候随手做了几个这样练手的玩意儿,如今没了法力,却还是能够做到千里传音。不得不说,这真是歪打正着啊!
不一会儿,两人就连接上了。
“木小姐。”
“正是。多谢魔君相助,阿易已经歇下了。我找你是想问一下那湖的问题。”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来寻你。”
“等……”
还没等木泉说完,夜澜清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好吧。
有法力任性。
木泉起身,拱了拱手:“魔君。”
“不必多礼。”夜澜清微微一笑。
·木泉看了眼正在睡觉的水易,有些欲言又止。
夜澜清看她的动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用水晶球传音而不直接来找自己,应该是答应了水易要留下。现在她应该是担忧他们在这里说话会吵到水易休息。
随意一想,夜澜清就已经将木泉的心思猜了个透,不觉好笑。
这一世的冥主大人怎么如此可爱?
手一挥,一个术法就打在水易身上,于是木泉明显听到,水易的呼吸声更加地沉了。
哦!
脑海中的小人大力地拍了自己的头一下。
有沉睡咒啊!
夜澜清施个沉睡咒,不就能让阿易睡得更好、吵不醒了吗?
刚刚居然没想到!
真笨!
不过面上木泉还是十分平静地笑了笑,道:“多谢魔君。”
“应该的。”
听着夜澜清的话,木泉也不觉得奇怪。
有些人就是这样,好像,习惯了,所以理所当然。
现在应该进入正题了:“我是想问……”
“魔湖的事。”
木泉点点头,示意:“魔君请讲。”
闻言,夜澜清倒是一笑:“木姑娘,不用这么客气的,我这魔君,不算什么。若不介意,直接唤我……”说到这,夜澜清反倒停下了话头。
对啊,冥主大人应该叫他什么好呢?
直呼其名大人肯定是不肯的,但总是叫他魔君也很奇怪……
“魔君必是比木泉年长的,又于木泉有恩,如若魔君不介意,木泉就唤你一声夜兄吧。”
夜……兄?
兄长?
他怎担得起冥主大人如此称呼?!
想要拒绝,又舍不得能够与冥主大人如此亲近的关系,一时有些纠结。
看着木泉询问的眼神,夜澜清心一狠:“可。那木姑娘……”
木泉摆摆手:“夜兄就随家兄唤我泉儿吧。”
闻言,夜澜清按捺住心中的雀跃,语气尽量平静道:“泉儿。”
“夜兄。”
相视一笑,两相无言。
“那么夜兄,现在请你告诉我关于那湖的事情吧。为何我的法力……”
木泉伸出五指,掐手成决,却什么也没有:“没了。”
夜澜清亦收敛了脸色,缓缓道:“泉儿也知道鬼魅之森是怎么来的吧?那湖,唤万魔湖,便与这有关。万魔湖,是最初鬼魅之森被封时,各大妖魔先祖血泪所化。”
“血泪?”
“妖魔先祖们被封印后,齐力攻击阵法,想要突破出去,却总是不得其法。
有人找到秘卷,通过一门邪术,可以获得巨大怨气,足以打开阵法。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助生了先祖们的暴躁性子,当时的先祖,大都杀红了眼,不存理智,在攻击外部的阵法无果后,转而攻击内部的住民。
血流成河,积骨成山。
有人挖了一个巨坑,将所有尸体投进去,炼制积怨逆法。
那的确是滔天的怨气……
只不过,不顶用罢了。”
“为何?”
木泉不太明白,能够使一个玄品七阶巅峰的修士的法力瞬间消失的怨气,怎么可能冲不开这隔绝阵法呢?
夜澜清一眼就看出了木泉的疑惑,道:“今日的万魔湖,积累了百年的怨气,自是威力巨大。昔日,许是命罢,先祖们动作太大,引起了那人注意,再次集结各大家族加强了封印,先祖们的术法就这样夭折了。束缚加强,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夜澜清望向门外——一片漆黑。
·木泉便明白了他说的是鬼魅之森透光少的事情。
鬼魅之森,是一片森林。森林,就没有不需要阳光的,就算是不喜光的妖魔之地也一样。
“所以夜兄想?”
“事隔多年,恩恩怨怨,难以评说孰是孰非,双方都有自己的立场。时至今日,身为魔君,我只想为我族谋一条生路。”
“开封印。”木泉道出夜澜清心中所想。
“不错。”见木泉不说话,又道:“泉儿也知道那万魔湖的厉害。若是再这样压抑着,怕是最后我也压不住那怨气了。”
“这么严重?”
夜澜清稍稍拉起左手的袖子,上面是一片藤蔓状的黑色线条,似乎紧紧地勒住那白皙的胳膊:“我暂时将怨气压制在我的身体里,不过此法治标不治本,我修为有限,坚持不了几百年的。最好的方法是打开阵法,用五行大陆上的灵气来净化万魔湖的怨气。”
言罢,轻笑一声,又道:“至于我那些族民,为兄旁的本事没有,但震慑他们一番还是能够做到的。更何况,族里的人,哪一个不想回到五行大陆?享受生活都来不及,想必也没有谁会不长眼地自讨麻烦。”
木泉点点头。
只有经历过,才会知道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常是怎样的幸福。
有怎样的领导者,就有怎样的族民。
看夜澜清的性子,就能知道到鬼魅之森的妖魔是什么样子。
凶残,对人类本能地排斥,这是他们的本性。
不羁、向往自由,这更是他们的本性。
她相信鬼魅之森的妖魔们在经历这百年来的封印后对外界是怎样的渴望,来之不易的自由没人会主动打破。
如果可能的话,她也愿意帮他们一把,只是……
木泉叹了口气:“夜兄,我的法力没了,如今困在鬼魅之森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去,抱歉。”
闻言,夜澜清微微一笑:“不急,正要告诉你恢复法力的法子。”
木泉眸光一亮:“多谢夜兄!”
“泉儿现在谢我还早了些。”
话是这样说,夜澜清心里却是十分相信木泉的能力,只是话不能说的太满。
“死灵,生长在万魔湖底的一种魔植。百年生长,百年开花,百年结实。死灵开花状似人间的睡莲,淡雅、清幽,袅袅亭亭。只不过死灵整株生在在水底,不靠阳光,孕育她的是万魔湖底的沼气瘴气。三百年成熟的死灵藕,正是恢复泉儿法力的关键。”
“其实泉儿的法力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封。因为万魔湖的怨气太深,泉儿又是完全纯粹的灵根纯粹度,当日接近万魔湖时邪气入体,泉儿体内纯粹的灵力被万魔湖污浊的怨气影响,直接就被封印在你的经络之中,不得发出使用。”
“被封,即阻塞,所以需要疏通。本来只要任何地品的修士就能帮你,但泉儿现在在鬼魅之森里出不去,旁人也没进来,为兄族内的术法无法对你使用,那位公子……无灵力在身,也无法帮忙。所以泉儿要想恢复法力,就需要用最后一种方法——以毒攻毒。”
“死灵藕是万魔湖底的魔植,对五行大陆上的修士来说,是剧毒,但同时也能够疏通被万魔湖的怨气封印的经络。”
·“可惜我族不能深入湖底,不然容易被万魔湖的怨气扰乱心智,所以只能靠泉儿自己。只是泉儿身无半点灵力,此行,凶险。泉儿可想好了?”
听夜澜清说完,木泉已经大致了解了万魔湖的情况,也知道该怎样恢复她的法力。
放弃?
呵。
“多谢夜兄相告,万魔湖底,木泉必是要去的。只是……”
眼光瞥向雕花大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的水易,木泉心底一片柔软:“阿易,就拜托夜兄照顾了。”
夜澜清点点头,毫不意外:“好。”
最后,夜澜清给了木泉一颗避水珠,安置在木泉的识海里,能够支持木泉在水中自由行走呼吸。
虽然木泉自己有类似的珠子,但是夜澜清一番好意,木泉不想让他以为她见外了,于是就收下了。
木羽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黑乎乎的珠子。
没忍住,伸出手,戳了戳。
面前顿时就感觉到了,无奈地传音道:“莫乱动。”
木羽乖巧状。
悄咪咪传音给夜澜清:“这不是这个位面的东西吧?”
夜澜清:“冥主大人之前给我的,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木羽:!!!
“什么时候主人给了你珠子了!我都不知道!我吃醋了!!”
夜澜清:……
好像暴露了什么?
不过,木羽大人,把吃醋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还真是……
唉。
木羽没有得到赤焱的回答,又不能在木泉那里找到存在感,于是气呼呼地转身,将屁股对着那黑乎乎的珠子,抓起地上的枯枝画圈圈。
坏主人!坏赤焱!没一个好东西!都欺负我……
哼!
我生气了……
谁也没有发现,本该沉沉睡去的人儿,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目光危险地望着夜澜清……稍微拉起袖子的手臂。
他竟敢在阿泉面前露出手臂!
呵!
阿泉居然还看得那么认真?!
莫名地,心底一阵委屈……
感受到木泉的动作,又赶紧闭上眼睛。
木泉转身看向床上的水易,走了过去。
看着眼前的安静睡颜,心神一动,伸出手压了压他的头发。
很柔。
很乖。
施了沉睡咒的人如果没被术法唤醒的话能睡一整天。
木泉很放心。
“好好休息一会,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乖。”
与夜澜清告辞,往万魔湖去。
路上,满目苍凉景色。
暗沉沉的天,暗沉沉的空气,暗沉沉的鬼魅之森。
远远地,木泉就看到了令自己法力全失的万魔湖。
上空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真切,唯一感受到的,就是那刺骨的冰寒。
自然而然的想到水易曾经被扔在这万魔湖里不知道泡了多久,木泉胸膛的位置就是一阵心悸。
心疼。
深吸一口气。
阿易,以后,我护着你。
正想走入那万魔湖水中,就看到不远处的岸边趴着一个人影。
一身十分眼熟的长袍,此时却是破烂不堪,木泉只能看到他的头冠,有些不敢确定。
正想上前确定他的身份,就见那人晃晃悠悠地撑起身子,墨发无力地垂下,露出那张苍白豪无血色的精致面庞,红艳艳的唇瓣映入眼帘——
“阿易!”
看清那人的脸后,木泉镇定的脸色瞬间变了。
须弥芥子里的木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应该是在这个位面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见主人变了脸色吧?
·木泉飞奔上前。
此时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阿易不是中了沉睡咒吗?怎么会在这儿?还有他的伤……
本来优哉游哉的步伐,硬生生地变成了一道残影。
来到水易面前,木泉才是真正看清了他现在的情况——狼狈不已!一身雪色长袍破烂不堪,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因为,它已经被撕裂的伤口浸出的鲜血染成暗红!
木泉到时,水易已经趴在岸边离万魔湖有一段距离,身后拖着长长的一条血痕……
木泉从来不知道,水易那副娇弱的身子,是怎么有这么多血的!
看清眼前的场景,木泉来不及疑惑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现在想的就是她的阿易伤口都蹦开了,流了这么多血,很疼,很疼……心底没由来地一阵心疼和恐慌。
心疼他伤口裂了,但更恐慌他会不会因失血过多而……
不敢多想,木泉一把抱住地上无力的身躯,各种疗伤回命的灵药不要钱似的给他喂下去。
可是此时的水易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连本能的吞咽也做不到。
木泉心里着急,额上冷汗直冒,不知所措,双眼红通通的瞬间盈满泪水。
她,好没用。
须弥芥子里的木羽惊呆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家主人这副方寸大乱的模样。
印象里,自家主人就算有那么一点“表里不一”,但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什么时候慌成了这个样子?
连忙开口安慰道:“主人,没事的。他只是失血过多,吃了灵药就好的。”
“吃不下,他吃不下……”木泉的声音快哭出来了。
现在她没法力,也没办法帮他疗伤……
她,好没用。
“主人喂就好了啊。”木羽瞬间就给出了解决办法。
“可是他吃不下,喂了没用。”
“……”好吧。主人想的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看木泉眼眶里的泪水快要落下了,木羽赶紧开口道:
“主人把药给他推进喉咙里就好,可以的。”
推进喉咙?
推进喉咙!
对!
二话不说,木泉倒出一把丹药就往嘴里送仔细包裹好就贴上那红艳得不正常的唇……
小心撬开闭着的牙齿,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口里的灵药往对面送,确保所有灵药都推到对面的口中。
木泉感觉到无意识的人的喉结滚了滚,灵药顺利地滑下。
见况,木泉赶紧退开,拿出空间中的水,喝了一口,再次贴了上去。
“咕噜”一声,木泉就知道水易将水喝下了。
退开,拿出帕巾轻轻地擦了擦水易的嘴角。
木泉没有发现,水易莹白剔透的耳垂,此时红的像要滴血。
长吁一口气。
心头大石放下。
终于把药服下了。
这一放松,理智上线,木泉就为刚才自己的愚蠢羞恼不已。
笨哦!
她是没有法力,可是夜澜清有啊!
水晶球在手,明明可以将他唤来帮忙的!
唉!
不过还好,阿易已经将药服下了,无大碍了。
还好还好。
木羽:“……”
主人你只注意到这些?
你不该为你们刚刚的吻来一个脸红脖子红耳朵更红的羞涩表情吗?
·而此时看起来像是昏迷过去的水易其实并没有失去意识,多年养成的警惕性让他撑着不敢昏死去,在感觉到急促接近的熟悉气息后,才放软了身子。
然后,他就感受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他甚至还能清晰地闻到那人身上的馨香——带着淡淡的幽竹清香,好熟悉,好熟悉,好像在哪儿遇见过?
他知道是阿泉来了。
他知道阿泉一定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失了力气倒在这儿。
听到阿泉慌张又带着泣腔的声音,他又高兴起来了。
原来阿泉这么在乎他啊。
好开心!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的决定做的太对了!
可是过了好一会也没见阿泉镇定下来,反而惊慌失措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吃不下”。这回不是哭腔,而是真的哭了。
他的心一下子慌了。
他不知道的。
不知道阿泉会这么怕的。
他想告诉阿泉,他没事的,不要哭了。
可是身体好重,好重,他起不来。
就在他想要强行使用自己的能力醒过来时,他突然感觉到嘴唇处传来一阵软绵又薄凉的触感,……好像,是甜的?
水易呆呆的,忘了动作。
不一会儿,一阵苦涩的味道充斥口腔——灵药的味道。
水易感觉到那物什又往前推了推,身体自动给了反应,就把灵药咽了下去。
咽下去后,水易居然觉得嘴里满是甘甜——不知是灵药的味道还是那……
这时,唇上有感到一阵薄凉,瞬间,甘冽的感觉充斥口腔,冲淡了灵药的味道。
整个过程,很短。
但水易却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细节。
反应过来的水易悄悄红了耳垂。
阿泉吻了他哎……
木泉炼制的灵药,药效极佳,不一会儿水易的脸色就好了很多,渐渐回了血色。
看着怀里呼吸逐渐有力的人儿,木泉很心疼,但心底的疑惑浮了出来。
阿易,明明中了夜澜清的沉睡咒,怎么会一身伤地昏迷在这里?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怀里的人儿吃力地睁开眼,看见木泉的一瞬间,眼底的欣喜一闪而过,不自觉地轻咬了咬下唇,脸色是一如既往的苍白,但藏在墨发下的耳垂红的滴血。
木泉见水易苏醒,连忙问道:“阿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你不是在泽旿殿里休息吗?怎么会在这儿?还有这伤,怎么弄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水易有些无措,他还没想好要怎样回答,现在他急需找个话题来掩饰心里的悸动。
袖袍的手攥了攥,感受到坚硬的触感,水易连忙抬起手,欣喜地看着木泉。
木泉还没从水易醒来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就见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邀功似的让她看他的手。
一看,木泉怔在原地,随即,脸上染上一抹凝重。
水易手里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她此行的目标——死灵藕。
死灵藕生长在万魔湖湖底,生长在鬼魅之森最为阴寒、最为妖戾的地方。
就连鬼魅之森的众魔之主,夜澜清也不敢靠近万魔湖过久,怕受到万魔湖常年积聚的怨气影响。就算阿易没有法力,不受影响,那他是怎么打败万魔湖底的守护妖兽拿到死灵藕的?
还有,阿易不是中了沉睡咒吗?怎么会在这儿的?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夸奖,水易有些懵。
稍稍一想,刚有些变红的脸“刷”地一下再次毫无血色。
阿泉,发现了吗?
·木泉并没有错过水易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
阿易在慌什么?
他瞒了自己什么吗?
气氛,陷入诡异的宁静。
水易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翻滚的神色。
如果,瞒不住,就……
然而,未等他心底出现什么阴暗的想法,就感受到自己再次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一只手圈住他的身子,一只手抱住他的头。
头顶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下次不要再一个人跑出来了。如果我没找阿易,阿易就要有危险了,知道吗?乖。”
惊涛骇浪瞬间平复。
水易愣了愣,他好像,听出了……宠溺?
阿泉,不问自己了?
她在意的,只有他受伤的事……
这回可不止耳垂红这么简单了——水易苍白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变红。
不用镜子,水易也能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幸亏他现在被阿泉抱在怀里,不然被阿泉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肯定会笑的。
虽然阿泉笑起来很好看,可是,这样好,好……好没用的……
心里甜的冒泡,水易伸手抱住木泉,收紧。
真好,阿泉。
是你选的。
不能后悔。
感受到腰间的力度,木泉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想问清楚?
可是她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阿易能够从万魔湖底的守护妖兽手下拿得死灵藕,肯定是有什么法宝。也许是水家家主所赠?毕竟也是堂堂水家少主。
阿易不说,肯定是不愿意。
她要护着他,不是将他变成自己的附庸物,她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的。她尊重他的想法,她可以等,等他心甘情愿告诉自己的那一天,也不迟。
她相信,她的阿易生性纯良,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就连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还击,就这样被人扔到了鬼魅之森……
唉。
想到这,木泉放在水易头上的手顺着他的软发压了压。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动作了……
她的阿易,从小就没人喜欢,只有她了,她怎么能放弃他呢?
不就是一个小秘密嘛?
不知道又不会怎样。
现在,还是赶紧帮他疗伤才是正事。
虽然他已经服了灵药,但外伤还是需要处理……
一看,木泉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
该死!
旧伤未愈,新伤又来!
她的裙子都被他的血染红了!
水易明显感受到木泉情绪的变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发现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衣袍。
刚刚与那妖兽争斗,身体未愈,有些力不从心,衣袍很是破烂,不少肌肤外露……
刚刚阿泉又那么紧密地抱着他……
长发遮掩下的脖子,一寸一寸变红。
怎么办?
被阿泉这样看着,他……
然而,下一瞬,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空了。
抬起头,看见阿泉拿着那死灵藕就往嘴里送。
“阿泉……”不用炼一炼的吗?
灵药不都需要炼一下的吗?阿泉怎么生吃了?
不过水易马上就闭了嘴,因为木泉已经闭着眼睛在炼化那死灵藕了,他只要静静地待着不说话就好了。
伸出手摸了摸那长长的眼睫毛,指尖感受到微妙的颤动,水易呼吸一重。
看着木泉平静的脸庞,水易觉得他的阿泉好好看,好好看,越看越舒服,就是好看!
谁说的木家大小姐不好看的?
明明好好看!
好看到,他想要把她藏起来,只能一个人看!
·水易贪婪地看着木泉,手指轻轻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阿泉,阿泉,我的阿泉……
这时,木泉缓缓睁开双眼。
刚吸收完万魔藕的魔力,还是有些心急了,应该炼一炼后再服下的,现在有那么一点——嗯,消化不良,所以脑子一阵晕眩的感觉。
眼底带着迷茫,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水易只觉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射中,跳如擂鼓。
木泉回过神来,一把捏过水易的手腕。
水易登时感觉到温热的灵气从手腕处传来,游走在身体各处,不一会儿,受的伤就好了大半,一阵阵磨人的疼痛感也没了。
水易舒服地眯了眯眼。
好畅快。
好暖。
“嘶——”本来通身舒畅的,手臂怎么突然这么痛?
定睛一看,就见阿泉正在给他的手臂上药,用的还是那种十分清凉瞬间十分疼痛的药。这种药虽然药效好,可是疼的那一会儿真的很疼啊。
水易没忍住,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又不敢真的掉下来,双眼红通通、巴巴地望着木泉,好像她做了什么大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木泉面上一片冷淡:“以后再敢自己跑出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还会更痛。”
水易不敢说话。
他只是,不想阿泉陷入危险而已。
不说话,就那样可怜巴巴地看着木泉。
等木泉帮水易将所有的外伤都处理好、收拾干净后,才淡淡地抬眸。
一抬,就看见水易嫣红的唇和——苍白的脸,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仿若盛了满天星辰的眼睛——真亮啊……
木泉再一次发现,水易长得好好看。
精致诱人的五官,本该带着十足的侵略性,但他不是。苍白着脸色,柔化了锋利,带给人一种娇弱无力、柔软的感觉,见到他,就让人的心莫名软得一塌糊涂。
木泉伸出手轻轻地压了压水易的头发:“好了,处理好了。答应我,以后不要擅自去任何危险的地方了好吗?阿易受伤了,阿泉会害怕,会心疼,阿泉要保护阿易的。所以阿易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知道了吗?”
水易眼眸微颤:“可是,阿泉没有法力,斗不过,会受伤。”
“阿易自己也没有法力不是吗?”木泉反驳道。
水易瞳孔一缩,似要说些什么,就感觉到一股大力抱住自己,头上传来温柔的声音:“阿易,答应我,以后不管怎样,都不要这样做了。就算你有保命的宝物,但凡事皆有意外。我遇见意外有自保的能力,但你不同,你是需要被阿泉保护的。你再像这次这样受伤的话,阿泉不会安心的。知道了吗?”
原来,阿泉以为自己有宝物……
可是他做不到。
水易伸出手,环抱住木泉的腰肢,顺便把头埋了埋,声音细弱:“阿泉,我知道了。”
知道了,但没答应。
木泉没有觉察到水易玩的文字游戏。
在她眼里,阿易乖巧、听话,知道了就不会再犯了。
这副埋头闷闷应答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
忍住内心想要再次摸摸头的欲望,木泉放开了水易。
身前突然一空,水易有些不知所措,但又不敢重新抱上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木泉。
木泉心底叹了口气,牵住他的手,道:“回去了。给你介绍个人。”
“好。”水易低下头,掩下眸中神色。
那个胆敢在阿泉面前露出手臂的人么?
他挺期待的呢。
·水易在木泉的带领下回了夜澜清的宫殿。
知道木泉回来的夜澜清,一个瞬移就来到他们面前。
“泉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遇到什么危……”
然而,话未说完,他就看到了十分乖巧地跟在木泉身边的水易。
此时的水易已经被木泉处理好伤口,破烂的外袍也已经换成了干净的水蓝色长衫,一头墨发服服帖帖地垂在身后,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乖巧。
听到他的声音时,正好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又毫无血色,唯有那红唇,红的妖冶、滴血似的。
夜澜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看见了水易抬起头的一瞬间眼里一闪而过的挑衅,但再次看去,却只有温和的目光,柔柔弱弱,波光涟涟,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夜澜清猛地回神,有些奇怪。
刚刚他怎么了?
“夜兄。我回来了。”木泉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开口道。
闻言,夜澜清的目光将木泉从上到下扫视一番,确定木泉的法力已经回来后露出一个笑容:“很好,泉儿。恭喜!看起来你快要进阶了。”
木泉微微一笑:“的确如此。服下万魔藕时我就有感觉了,不过当时情况不允许,担心横生枝节,还是回到夜兄这里在尝试突破比较好。”
说着,木泉又将水易从身侧拉到身前:“夜兄,这便是水易。多亏了阿易帮我拿到万魔藕,我才能这么轻易地回来。我突破这段时间,他就交给夜兄了。”
夜澜清看着水易,心中疑惑。
中了他沉睡咒的人,还是一介凡夫,怎么醒的?又是怎么帮冥主大人拿到万魔藕的?
慢着!
水易……易!
原来如此!
想清楚的夜澜清心下了然,看着水易的目光带着审视。
这么弱?
不应该啊……
是有秘密吧。
什么秘密,连冥主大人都要瞒着?
罢了。
冥主大人和易大人的事情,他也管不了。
甩了甩头,正想应下,就听见水易双手抓住木泉的手,眼眶通红地望着她:“不要!阿泉……不要抛下阿易,阿易很乖的……阿易很听话。不要抛下阿易……阿泉……”
夜澜清:“……”
这个娇撒的,我给满分。
主神大人,您良心不会痛么?
冥主大人哪里抛下您了!
人家要突破!闭关、突破,OK ?!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别以为您没修炼过就可以假装不知道突破的凶险!
不管心里怎么腹诽,夜澜清还是很耐心地开口道:“水大公子,泉儿是要闭关突破,很危险的,你在旁边不好……”
然而,很快就被水易打断了:“凶险?那我更不能离开阿泉了!我要陪在阿泉身边!哪儿也不去!”
木泉本来对丢下水易有些犹豫,现在看他这副模样反而觉得还是不能带着他。就他这冲动的性子,跟在她身边,看到她突破时出现的异样,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二话不说,一记手刀,就把水易劈晕过去。
一把抱住软下身子的水易,被入手的咯人的感觉一惊,随即一阵心疼,转身轻轻地将人放在床榻上,施了好几个沉睡咒,对夜澜清道:“夜兄,阿易就交给你了。他只是小孩子心性,所以闹了些。沉睡咒我施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帮我多看着点。谢谢夜兄了!”
夜澜清微微一笑:“泉儿,我们之间,需要在意这些虚礼吗?”
“嗯。拜托夜兄了。”
“安心去吧。”
木泉转身,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
刚刚路上看到一个地方,够静,挺适合突破的。
待木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夜澜清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的水易。
冥主大人,赤焱怕是,拦不住他的。
随即转身,离开。
远处的木羽正好看见这一幕,大惊失色地对夜澜清传音道:“你,你竟敢阳奉阴违!”
闻言,夜澜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木羽大人,这样不是很好么?”
“这……”木羽语塞,想了想,“哼”地一声,再也不出声了。
夜澜清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步履坚定。
冥主大人,您千万要快点醒过来啊……
赤焱等着。
(嘻嘻,小习习出场一下下。)
·鬼魅之森的一个角落里。
这里从来没有任何妖魔来过。
就算是进来历练的人类,也从没有人来过这里。
因为这里是靠近万魔湖的一个小谷底,若不是那日偶然瞥见,恐怕木泉也不会注意到这个神奇的地方。
明明是靠近鬼魅之森最为妖异邪戾的地方,却偏偏与鬼魅之森阴森恐怖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着一片黑暗,带着未知的危险,真正从上面下来后,却发现这里宁静、幽雅,甚至还有一些会发光的植物——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除了没有任何妖魔或人类的气息,木泉居然在这里感受到了五行大陆上的灵气!
这里可是鬼魅之森,被各大家族的先祖隔离封印的鬼魅之森,浸染了无尽怨气的鬼魅之森,怎地,此处竟有灵气?
木泉不知道,直觉会对打破封印有用,而且此处没有人打扰,的确适合突破,于是将水易带回去后,马上就往这里来了。
到了谷底,木泉四处查看一番,没有发现什么,于是坐下,静下心,感受这灵力自丹田之处开始,在身体四周游走,一点点、一寸寸地……不停地拓宽经络、改造骨肉。
这个过程,很是漫长,亦有些疼痛。
大概,就像碎骨重生那样罢。
每个突破地品的修士都要经历的。
木泉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灭顶的疼痛还是让她的额头出了细密的一层汗珠。
水易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木泉馒头大汗,紧咬牙关的样子。
看着木泉被咬出鲜血的下唇,水易眸光一暗。
随即紧紧地抱住木泉。
突破地品的痛,他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才想陪在她身边。
他就想,但阿泉疼的受不了了,他把自己的手放到她嘴里,让她咬。
阿泉疼,他也疼。
阿泉疼十分,他虽不能疼十分,也要疼五分。
他不想看到阿泉伤害自己的样子。
这么想着,他运用巧劲,掰开了木泉紧咬的牙关,将自己白皙嫩滑的手指伸了进去。
咬吧,阿泉,你疼,我也疼。阿易陪着你。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唔……”
只听见一个无力的声音,木泉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
水易心下一惊。
魇魔验!
果真是完全纯粹啊……
千万年来,五行大陆上,能够经历这第二层考验的修士不过十数,而通过了考验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一般人只要熬过伐经洗髓这一关,就可以成为地品修士了。需要经历第二层考验的,最后无一不成为一统天下的帝王!
一般说来,万也不一定会出一个,他还以为……
罢了。
水易收紧手中的力度。
不管怎样,阿泉都是他的。
不知道,阿泉的梦里,会有谁呢?
······
此时,木泉正一脸冷漠(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这里,不是鬼魅之森,好像,连五行大陆都不是哎……
只是,突个破换个地方就算了,这哭的稀里哗啦还紧紧地抱着自己大腿的东西是什么?
意识到木泉的想法,木羽“哇”地一声哭的更伤心了,还打着嗝,一抽一抽地控诉道:“坏主人!笨主人!呃~~怎么可以忘了小习~~习!呃~坏主人!坏主人!居然~居然说小习习是~呃~东西!”
·木泉看他一边哭一边打嗝还要说话实在辛苦,连忙安慰道:“小习习?不要再哭了。你就是住在我识海里的小可爱吗?不要哭啦,好啦,你不是东西好吧,不要哭啦……”
“……”
不是……东西……
好像又那里不对劲。
木羽一下子止住了哭泣。
看着木泉眉心毫不掩饰的担忧,木羽轻哼一声,空出一只手擦了擦眼睛,十分傲娇道:“好啦,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本冥兽就原谅你了啦!”
木泉:“……”我经历了什么。
不过好在,自己不用被指控成负心汉了。
别说,刚刚那小东西哭的撕心裂肺的,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
“可不是负心汉嘛!”木羽撇了撇嘴。
木泉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你能知道我的想法?!”
“小习习和主人是一体的,主人的想法小习习都知道的~~”木羽笑道。
“不是,谁是你主人!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不会!”木羽笑嘻嘻地,伸出手指往木泉眉心一点。
木泉本来要避开的,可是因为没有防备,慢了一步,于是,瞬间感到一阵剧痛袭来。
看着木泉痛苦的表情,木羽缩了缩脖子。
他好像,太心急了?
木泉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奇幻的地方,以旁观者的身份,观看了一个人的一生。
巧合的是,那个人也叫木泉,和她同名同姓。
她有着强大的能力,管理着世界上所有死灵。
她的兄长——主神,管理着世界上所有生灵。
他们二人,便是世间掌管生死的存在。
日子平平淡淡,无波无澜。
直到有一天,一名叫做殷雪的女子打破了这份平静。
女子打死了她。
她魂飞魄散,再无转生机会。
临死前,她的兄长落了一滴泪。
她疑惑,不语。
悲痛欲绝的兄长打了女子一掌,带着她的本命冥兽寻找复活她的方法。
最后兄长以命为引,牵引她的魂魄,在三千世界里修养,等待她苏醒。
她看到她恢复记忆的模样,一脸不可置信。
又看到她带着她的冥兽——那只叫做小习习的小东西,奔波了三个世界,本来已经要跟着自己的内心走出那一步了,结果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那名叫做殷雪的女子,居然没有事,还先他们一步布下天罗地网。
之后……
咦?
之后怎么是白茫茫的一片哩?
不待她多想,又是一阵晕眩。
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水易放大版的俊脸。
木泉有些迷茫,不知道那是一个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暂时还没意料到水易出现在这里的奇怪之处。
须弥芥子里的木羽见木泉苏醒,却仍是一脸迷茫的模样,急得团团转。
失败了吗?
怎么还不恢复记忆呢?
木泉晃了晃神,看清楚面前的人后,一脸厉色:“阿易,你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心里很郁闷,她的沉睡咒,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难道阿易是不怕咒语的体质?
水易低着头,收紧手上的力度,闷闷开口道:“阿泉这么不想见到阿易吗?阿易陪着阿泉不好吗……”
说着,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泫然欲泣。
木泉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该说的都说了,该强调的也强调了,但熊孩子就是不听话,让她这个老母亲怎么办?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不知道为什么,木泉内心深处对这种软软糯糯的人一点抵抗力也没有。
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后,身体十分诚实地伸出手,轻轻地压了压水易的头发:“好。”
得到允许的水易眼中迸射出欣喜,细碎的光芒让木泉晃了晃眼,然后感觉腰间一紧,水易的脑袋靠在她的颈窝,乖巧地蹭了蹭。
“就知道阿泉最好了!阿易最喜欢阿泉了!”
木泉没想什么,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喜欢,于是也笑着回了句:“阿泉也最喜欢阿易了。”
木泉没有觉察到水易在听到她的话后身体轻微地颤了颤,她只觉得水易抱她抱得有些紧了,正想开口说话,就听他问道:“那阿泉会和阿易一直在一起吗?”
顺口一答:“嗯,会的。”
“那就好。”
木泉只觉腰间的力度好像更大了些?
这是……担心她会抛弃他?
木泉不出声了,同样抱了抱水易的肩膀,用行动说话。
····
之后,木泉带着水易回到夜澜清的宫殿。
见到木泉身后跟着水易,夜澜清仍是一脸温和的笑容,也没有问什么,木泉干脆也不解释了。
因为,就算夜澜清问她,她也不知道啊。
她根本就没有问过水易啊……
“恭喜!”都不需要看一眼,夜澜清就确定了木泉已经成功突破地品。
木泉微微一笑,眉眼中的冷淡都化了些:“谢谢。”
能够在突破的第一时间与亲近的人分享这个令人喜悦的消息,木泉很开心,不过遗憾的是爹和娘亲还不知道……
想到自己的爹娘,木泉垂下了眼眸。
有些想他们了。
出来这么久,都不知道几个酉时没有回府了。
想到这,木泉有些想按眉心。
她……破了宵禁。
以前从未有过的……
人生第一次破戒。
心里闷闷的。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帮夜兄打开阵法了。
其实,打开阵法的方法真心不难。
只是需要一个天品修士将他的灵力打在阵法的阵眼上就能打开封印阵法了。
木泉现在……只是一个刚刚突破地品的地品一阶修士。
地品与天品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是,巧的是,木泉身上,正好有木家家主赠予的法宝——聚灵珠。
此宝稀有,整个五行大陆上的数量也不过数百,分散于五大家族手中,木家整个家族也不过有二十颗罢了。
而它真正引得众人趋之若鹜的原因便是它的保命作用,使用聚灵珠的修士,能够在短时间内集聚四周灵气,爆发出远超自身力量的实力,常人一般能够提高一至四阶的修为。
对于木泉来说,虽说现在她已经是地品修士,修为再进一阶都是不易,但木泉生来体质特殊,是万年难遇的完全纯粹的灵根纯粹度,使用聚灵珠时亦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它的作用。所以,不谦虚地说一句,还是能够暂时将她的修为提到天品的。
打定主意,木泉便开始跟夜澜清商量破阵事宜。
除了打开阵法的事情外,木泉还要最后敲打一番鬼魅之森的妖怪们。
·打开阵法,是给他们一条生路,但若是他们出去之后为非作歹,那害的就是五行大陆上的无辜百姓,木泉不能,也承受不起那罪孽。
她可以帮忙,但前提是,她要得到鬼魅之森里所有妖怪的承诺,以妖灵起誓的承诺。
以妖灵起誓,对妖怪来说,是最重的承诺,不可违反,违者必定立遭天谴!
夜澜清点点头,同意了木泉的要求。
他可以约束鬼魅之森里的大多数妖怪,却不能保证每一个妖怪都没有异心,这的确是最保险的方法。
夜澜清将鬼魅之森里的所有妖怪召集在阵眼前,说了木泉的要求。
对于能够走出鬼魅之森这件事,大家表现得异常兴奋。
那可是繁华的五行大陆啊!
自由的空气!
各种珍宝!
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但对于以妖灵的名义起誓这回事,众妖的兴致又不太高,推推搡搡谁也不想立誓。
谁愿意被人捏住把柄呢!
见况,木泉没有说话,只是淡着眼神,目视前方。
夜澜清嘴角始终勾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也不多说,清了清嗓子,当着众妖的面,抬手起誓:“我,鬼魅之森之主夜澜清,今日在此以妖灵立誓,若能冲破封印阵法,回到五行大陆,必定潜心修行,不主动与人为恶。若违此誓,妖灵尽散、不入轮回!”
寥寥数语,让众妖一震。
能够破出封印阵法是再好不过,不知多少人把这当做自己的毕生信念。
可是,人妖之间积怨甚深,五行大陆上的人类与他们鬼魅之森的妖魔从来都是有你没我、不死不休的关系啊!
谁也没想到,他们的魔君,竟然甘心受制于人,自愿立下不主动侵犯人类的誓言!
一时间,众妖震惊,也有人开始动摇,毕竟走出封印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这时,木泉开口道:“此誓,是木泉希望,诸位走出鬼魅之森后能够坚守本心,莫要被人世繁华迷了眼,铸下大错,是避免各位主动与人冲突。若不违背,自然没有什么惩罚。修行不易,自由不易,望诸位慎思!”
魔君的行为,加上木泉的话,彻底打动了众妖。
虽是以妖灵起誓,但只要不主动找麻烦,那誓言不就相当于没有嘛!
更何况,魔君大人都起誓了,他们还有什么怕的?
破开封印,重见天日,实在太诱人了!
很快,就有一妖起誓,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最后,所有妖魔十分郑重地以妖灵起誓,浩荡的愿力凝聚成形,直冲云霄。
神识一扫,确定所有的妖魔都已完成誓言,木泉闭上双眸,转身上了作为阵眼的高台。
高台上,八方成卦,四角成阵,正中就是破阵所在。
木泉手握聚灵珠,调动四周的阵法的支撑灵气,化为己用,瞬间修为暴涨,达到天品。
此时木泉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面色仍是一片淡然。
只见她掐手成诀,虚空一指,一束散发着天品修士气息的灵力就打在阵眼上。
·灵力至,阵法开。
常年笼罩在鬼魅之森上空的雾障瞬间破开,电闪雷鸣,好像把天给劈开了似的——阴森不见太阳的鬼魅之森,终于迎来了它千年来的第一缕阳光。
同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同时做着同一个动作——深呼吸。众妖感受着罩在身上的暖呼呼的阳光,脸上露出餍足的表情。
木泉视线微微一撇,就见此景象,嘴角微微勾起。
谁说这是一群见不得阳光的腌臜东西?
世间万物,本就是平等的啊。所有人,都有享受这阳光、这空气的权利……
夜澜清看着众妖因为狂喜而暂时迷惘的表情,薄唇轻启:“去吧。”
众妖得令,欢快地对着高台一拜,纷纷变幻本体撒着欢跑掉了。
木泉看着面前突然出现一群瓜果蔬菜、鸟虫鱼兽,又突然瞬间退散,嘴角轻微抽了抽。
真是……高兴啊。
夜澜清微微一笑,道:“本体总是最舒适的。”
“夜兄不抓紧时间去看看大陆上的大好河山?”
夜澜清看着木泉,眼神幽深:“不必。”
木泉点点头表示知晓。
双手掐了个决,水易就出现在木泉面前——之前怕水易不配合,木泉乘他不备将他打晕收进自己的神识里了,这回都结束了才把他放出来。
结果,木泉一下子被一股大力拥入怀里——
这么大动作,木泉透支灵气的后遗症就出现了——霎时眼前一黑,头脑发昏,软倒在水易怀里。
水易刚开始并没有发现木泉的不对,只是急切又低声道:“阿泉!你是不是不要阿易了!为什么要把阿易关起来!阿易很乖的,阿泉不要不要阿易好不好,好不好……”
一直没得到应答,水易才发现,怀中的人儿出奇地乖巧,一点动作也没有,任他所为。低头一看,就见木泉双眸紧闭,脸上毫无血色,失去意识。
水易一下子慌了,顾不上其他,直接就用自己的神识探了过去。发现木泉只是体力不支后,才放下了心。
而他所有的动作,都落入了旁边的人——夜澜清眼中。
放下心来的水易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转瞬即逝,抬起眸冷冷地望着夜澜清。
“我不管你接近阿泉是有什么目的,胆敢伤害她的——死!竟敢利用她来打开鬼魅之森的封印,看来,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主人。
夜澜清一点也不急着反驳。
按照主人的性子,如果真的认定他伤害了冥主大人,他怎么还有可能好好地站在这儿呢?
而且看这一本正经给他定罪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吃醋了!
不过,这脸变得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当然,以上都是夜澜清自己暗搓搓的小想法,面上可是一点意思也不显,仍然一片温和:“泉儿有水公子照顾,我很放心。”
对待现在这种情况,夜澜清都有经验了——认可他与冥主大人之间的关系就是。
果不其然,水易一听到夜澜清的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温和了,目光偏移,颇为不屑道:“眼睛挺好。”
顿了一会,又冷冷道:“泉儿这称呼,不是你该叫的。”
夜澜清:“……”
小气鬼!!!
夜澜清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逆反之心,如果不听话,不知道主人会怎么样呢?不过这样的话以后主人找他麻烦怎么办?算了,还是解释一下吧。
于是,开口:“那可不行。这是泉儿允诺的,她认我做兄长。”
兄长?
水易眉毛一挑,很明显被某个称呼取悦了。
很好,看来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楚的。
那便罢了,现在还是将阿泉安置好要紧。
长臂一捞,直接一个公主抱,就抱着木泉离开了。
夜澜清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叹了口气,停下想要跟随的脚步。
现在他的身份,还是不要给冥主大人找麻烦的好。
·木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胳膊有些麻。
垂眸一看,旁边趴着一个黑乎乎的脑袋,而她的手正被一双精瘦又有力的手紧紧抓住。
此时那手的主人……睡的正香……
木泉轻轻扯了扯自己的手,发现……扯不动。
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还不放手?
未等木泉想明白,那颗黑乎乎的脑袋突然抬起,木泉抬头,猛地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瞳。
木泉一惊,这是?
然则,很快那双眸子就浮起一层水雾,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木泉,好像十分委屈。
对上这样的眼神,木泉的心一软,马上就将刚刚觉察到的异样抛之脑后,心中涌现出一抹愧疚感。
“阿泉,是阿易不乖吗?为什么你又骗阿易……”先是想到自己的问题,再问木泉原因。
小小的控诉中夹杂着小心翼翼的委屈,让木泉更加愧疚了。
连忙撑起身子,开口:“不,不是的。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我这是为你好……”
水易撇了撇嘴:“为我好?他们都说为我好,然后一个个的,都不要我了,他们都是骗我的。阿泉也是骗我的……”
木泉正想解释,就感觉眼前一黑,腰间一紧,身子一重,身后传来熟悉的触感——正是那染上体温的褥子。
未等木泉反应过来,她有感觉左侧颈窝一重——水易的脑袋重重地压在她的左颈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