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催眠
“我想你搞错了,女士。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小五郎靠着墙壁的一瞬间,开始思考她属于哪一拨势力,以及如何逃跑。
“哦,是吗?”女人不屑地笑笑,“或许你该向我手枪里的子弹解释解释。”说着,女人拉下了保险栓。
小五郎手中悄悄握紧了高温钢笔,女人再有异动,他将不得已按下高温激光,四五百度的激光可以瞬间将人切个对穿,犹如一把刀划过打印纸般轻松。但他不愿意伤害到无辜的人,所以他一直在尽量避免使用这些东西。
“哈哈,真不愧是毛利小五郎呢,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还能保持镇定。”女人说着把手枪从小五郎头上拿下来,转身来到房间里唯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说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女士。”小五郎说着不动声色地将背对准门口方向,掌握了最佳的逃跑路线,他记得这个旅馆的逃生通道通往两个不同的方向,可以延缓追击时长。
“好了,我们不要再绕弯子了,让我先表明身份吧。我来找你并没有恶意,小五郎先生,我是DGSI的,国家安全总局的人,邦尼。我们知道你来到法国之后的一切行踪轨迹。坐吧,小五郎先生,没有必要一直站着,整个楼道都被我的同事站满了,窗户外楼下的街道也是。相信我,国家安全局这点敏锐性还是有的。”
糟糕。小五郎心中念叨一句,靠着床沿坐下来。
“我们找你是想知道,卢浮宫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以及你什么时候会离开。”邦尼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燃起一支女士香烟。
“什么?要我走?”小五郎对于这样的要求非常诧异。
“给你看几样东西,我想你就明白了。”邦尼说着,从LV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打文件递给小五郎,这是这几天恐怖袭击现场没有公布的照片。
“恐怖袭击?”小五郎接过文件,不是说公共基础设施老化失修么。
说着,小五郎一张张翻看起来,公交车站,地铁站,商场,展览馆所有最近出现爆炸的地方照片都一览无余地出现在眼前,这些爆炸的确像邦尼说的,有个共同点,现场都插上了一张小五郎的照片,被人用红色的信号笔,以左右对角线为起点,恶狠狠地打了叉。
“现在,你明白了吧,小五郎先生。”邦尼掸掸烟灰。
“不,我不明白。”小五郎将照片放回桌子上,“你们为什么不去抓这些搞恐怖袭击的犯罪分子,而是来找我呢?”
“我们目前没办法确切地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清楚地看到,我们需要为巴黎,为法国人的生命安全负责任。只要愿意,我们可以撤销对你的所有指控,安排你去任何一个国家,当然直接送你回日本也没问题。”邦尼边谈条件边收起桌上的文件。
“我恐怕不能答应。”小五郎站起来,“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妻子英理,只要有一天没找到她,我是一天都不会走的。”
“难道您要置巴黎这些无辜民众的性命不顾吗?”邦尼情绪激动地站起来。
“我此刻只在乎我妻子的安危,她的处境非常危险。其他的我暂时没法考虑,抱歉了。”小五郎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天,以及街道上来回踱步的国安局情报员。
“你知道,我可以直接在这个房间里杀掉你的,小五郎先生,这样的话,恐怖分子就会离开法国了。但是我们尊重生命,尊重人权,才请您离开。”邦尼将手中的半支烟扔到烟灰缸里。
“如果你们真的尊重生命,就该去抓真正的犯人,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谈条件,纵容恐怖分子达到他们的目的。”小五郎干脆利落地反驳。
邦尼踱步过来和小五郎一起站在窗边:“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先生。法国确实是一个尊重人权的国家,我们尊重普通民众的选择和喜好,这样就造成了我们的政府公共支出逐年减少,人们不喜欢给政府纳税,公共支出减少带来的影响就是国家安全部门,警察部门的逐年缩减。因为,人们不喜欢战争,不喜欢犯罪。人们觉得法国应该是一个充满浪漫风情,有开不败的鲜花和喝不完的甜酒的国家,每个人都可以有几个自己喜欢的情人,嬉笑着度过自己一生。人人都喜欢享受生活,没人喜欢像德国佬那样勤勤恳恳过一辈子。所以,羞愧地讲,现在我们安全部门,已经无力对抗这种目前一无所知的恐怖组织了。”
邦尼长出一口气,这些话她平时不可能也不被允许对本国人说的。
“是不是觉得有些可笑,小五郎先生?”邦尼问。
小五郎摸着他的下巴,沉吟道:“我倒是有一些这个组织的线索,可以分享给你。而且,我想我们可以做个交换。互相帮助。”
“什么?”邦尼饶有兴致地看着小五郎。
“你们可以帮我找找关于我妻子妃英理的线索,如果她还在法国的话,我会再度易容低调行事。如果她在国外的话,就按照你们之前说的,把我送出国外。目前,我有关英理的线索,也只有在卢浮宫那晚的些许画面。”小五郎想起英理全身插管的画面,长叹一口气。
“我想我们可以试着合作一下。”邦尼点点头。
小五郎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在卢浮宫那晚所遇到的所有场景都叙述了一遍。
“这么说来,这是一个组织严密,人员庞大,想要颠覆世界的恐怖团体。”邦尼面色严肃地说。
“恐怕是这样的,只是目前不知道,他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因为我把他们的祭祀仪式破坏掉了。”小五郎说。
“如果按照你刚才的推理,现在这帮躲在暗处的恐怖分子,他们在巴黎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泄愤,为他们的头目报仇。”邦尼说。
“对,现在让我头疼的是这个乌丸莲自杀以后,有关英理的全部线索就断掉了,他的手机也自我毁灭了,除了当时在荧幕上看到英理全身插满试管的画面,我再也没有别的线索,在这个旅店的几天,每天我都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英理受苦的惨状。”小五郎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或许,我有办法可以帮你找到线索。”邦尼的眼睛突然闪闪发光。
车子载着小五郎在街上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了第二街区的波尔多交易广场。小五郎下车看到街道旁,有三三两两从西餐厅出来吃完牛排悠闲行走的民众,在这若有若无的细雨中,他们嬉笑着缓缓走过,给人一种时光美好的法国情调,和遭受恐怖袭击狼烟滚滚的巴黎,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小五郎不敢耽误,跟在邦尼身后,向广场右侧走去。
“催眠治疗?”小五郎看着眼前的心理医生诊所。
“不会错的,走吧。这也是我们的秘密据点。”邦尼说完推门走了进去。
“这位是杰西卡,整个巴黎,应该说是整个法国最厉害的催眠大师。”邦尼介绍向他们迎面走来的医生。
这位医生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身材纤细,有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戴着银色眼镜。对于邦尼的恭维,她礼貌地笑笑,对小五郎点点头。
“你是说,催眠可以让我找到英理的线索?”小五郎坐在催眠椅上问。
“不,小五郎先生,催眠可以让你回想起当时你忽略掉的一些现场细节,通过这些细节,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如果催眠顺利的话。”杰西卡推推眼镜。
“这个方法真的管用吗?”小五郎看向邦尼。
“我们之前的特工有时执行任务时,感觉自己没有将现场线索全部写在报告上时,会来杰西卡这里做一次复盘,经常会有意外收获。”邦尼认真地点点头。
“好吧,那让我们试试。”小五郎躺下来。
“现在,请你放松,小五郎先生,先深呼吸,再缓缓闭上眼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杰西卡开始引导小五郎。
小五郎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英理浑身插满输液管被不断放血的画面,瞬间他的双眼再度睁开了。
“对不起,我一闭上眼睛,就想到我妻子正在遭受苦难的画面,没办法跟着您的引导走下去。”小五郎说。
“没关系,我们继续尝试,心中不要抗拒我的引导,放松,小五郎先生。”杰西卡温柔地笑着说。
她伸出双手,温柔地握紧小五郎的右手,舒缓他的焦虑情绪:“让我们再尝试一次。”
一连催眠的十多次,都失败了,小五郎根本无法闭上眼睛,有时勉强闭上眼睛,耳边就会传来英理让他来救自己的啜泣声,他瞬间便肌肉紧绷,整个人清醒过来。
“或许,我们该休息一下。”杰西卡看到小五郎又一次睁开双眼后,长出一口气,长时间的催眠让她也有些疲乏。
“真是抱歉。”小五郎坐起来。
“没关系,我们再试试。”邦尼拍拍小五郎的肩膀,将自己手里被捏个粉碎的香烟扔进垃圾桶。
杰西卡端进来三杯葡萄酒:“先喝点东西,我们再继续。一会儿我们先想点愉快的东西,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们谈恋爱时最快乐的时光。”
“好的。”喝完葡萄酒后,小五郎感觉自己稍微好一些了。
“现在,请再次躺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去想,单纯地给我讲讲你的妻子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在米花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从小我们两个不论干什么都经常在一起,一起上下学,一起回家……”小五郎在杰西卡的引导下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来……
“……就这样,我们去上了两个不同的大学,我去了米花大学,妃英理去了东京大学……”一个多小时,小五郎从幼儿园讲到了两个人上大学的时光……
“好了,听到响指声之后,你就会进入完全放松的状态,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会完全放松,明白吗?”杰西卡说。
“明白。”小五郎回答。
哒,随着杰西卡打完这个响指,小五郎彻底摊在催眠椅上。
这次是成功了。邦尼暗暗叫好。
“现在,我们回到五天前那一晚的卢浮宫,当时你在荧幕上看到了什么。”杰西卡轻声询问。
小五郎的眉头皱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能看出他对这份记忆非常难过,这会极大增加抵触催眠的概率。
“我看到英理浑身插满各种软管,她整个人正在遭受非常大的痛苦,在她身边都是各种各样的仪器,不断跳动着。”
“她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杰西卡继续引导。
“她在一个……一个白色的玻璃房子里,房子底部是白色的挡板,上方是透明的玻璃。”小五郎说。
“玻璃外面有什么?”杰西卡问。
“玻璃外面有来回走动穿着防化服的人,他们全身都包裹起来,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小五郎答。
真是麻烦了。杰西卡想到:“现在我们回到这段记忆,我们仔细回想一下,这些穿防化服的人,他们都在做什么。”
“他们……他们都在交谈,来回走动,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我听到英理在叫我,她在叫我去救她,她在我耳边说她好难受。”小五郎的呼吸急促,双腿也开始不安地摆动起来。
糟了,邦尼之前也看到过不少同事被催眠的场景,这样的肢体动作,表示他们很快就会醒过来。
“现在,画面暂停,你不要看妃英理,将玻璃上的人画面放大,再好好看看他们,他们除了交谈还做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一直在走动。我的头好疼,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我好难受。”小五郎说着,在催眠椅上大口喘息起来,双手抓住自己的脖子,双腿开始乱蹬,像一个溺水的人。
“算了,杰西卡,让他醒过来吧。”邦尼说。
“再等等。他还能坚持。”杰西卡摆摆手。
“现在,你再仔细地看看他们每个人的身影,你一定可以看到些什么的,他们除了交谈和走动之外的事。”杰西卡暗示道。
“我的头好疼……我的头好疼……我看到……我看到这群人的后面还站着一个人……他在拿笔写着什么东西……”
“他写的什么?”杰西卡问。
“我看不清……他还拿出了手机,看了五秒钟,又放回去了。”小五郎双手抱头断断续续地说。
“我们回看一下,他拿出手机的时候,荧幕上显示的什么画面。”杰西卡问。
“显示了时间……哦……我好难受……让我死了吧……”小五郎呻吟道。
“除了时间还显示了什么,时间是几点。再放大画面来看,你一定能看清楚。”杰西卡命令。
“时间是……时间是上午10点26分,手机左上角还有一个很小的软件通知角标,角标的图案是蓝色的圆上面写着金色的阿拉伯数字10。呕~~~”小五郎说完,身体开始出现生理反应,整个人在催眠状态下,呕吐起来。
“快让他醒过来,杰西卡。呛到气管,他会死的。”邦尼大喊。
“现在,我要打一个响指,听到这个响指声后,你会立刻清醒过来。准备,三,二,一。”杰西卡打了响指。
“这次成功了吗?”小五郎睁开眼睛,“我身上怎么这么臭,天哪,我怎么吐了一身。”
小五郎在心理诊所的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上邦尼同事买来的衬衣,看看镜中的自己,刚才的催眠让他好好睡了一觉,恢复了些许神采。
“我们找到线索了。”小五郎出来后,邦尼有些高兴地看着他。
“什么?英理在哪里?”小五郎问。
“你回忆出来的两个线索,一个是时间10点26分,你在卢浮宫时,当时的法国时间大概是凌晨1点30分,这个上午10点26也就是说和法国有9个小时的时差,这样的话可以推断出两个地方,澳大利亚和南美洲。再结合你说的第二线索,一个圆形的角标上面有金黄色的阿拉伯数字10,根据这个我们找到了唯一相符的就是澳大利亚第十电视台,应该是那个时候,第十电视台给那个工作人员发了节目推送消息。所以,结合这两点来看,你的妻子是在澳大利亚。”邦尼肯定地说。
“澳大利亚。”小五郎看着邦尼递过来的地图。
巴黎戴高乐机场航站楼前,邦尼递给小五郎一本新的护照。
“你之前的假身份,被人污蔑杀警察已经不能用了,所以我有个新身份给到你,我们DSGI是说话算话的。”邦尼说。
“真是非常感谢,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开口。”小五郎深鞠一躬。
“请别这么说,你也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邦尼指指身后巴黎飞往堪培拉的飞机。
“祝你一切顺利,大侦探。”邦尼上前轻轻拥抱小五郎,“你是我见过最忠心的男人,你的妻子一定非常幸福。”
“都是因为我,她才受了这么多委屈。”小五郎自嘲地笑笑,挥手告别邦尼,转身登上飞机。
邦尼目送小五郎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后,转身离开。她拿起手机,呼出一个号码。
“目标已经登上飞机,奔向我们想让他去的地方。”说话间,邦尼摘下自己的黑色假发,露出红色短发,将脸上的胶皮面具也一并摘下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一个三十多岁法国女人的面孔顷刻间变成了二十出头的少女。
“很好,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我就不信,这次那家伙在澳大利亚大闹一场的话,他们还能沉住气,不让我们杀他。”
“可是琴酒,邦尼犹豫一下,继续说,你这样做的话,就不怕他们知道,引爆你身体里的炸弹吗?”
“哼,他们对那一位先生的态度,让我非常地不舒服。让我不舒服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我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我只知道,他们挡了我的路。”琴酒不屑的说。
“好了好了,只是开两句玩笑。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叫小五郎的大叔还真有两下子,我事先准备好的提示都没用上,自己就全想起来了。”
“哼,让那家伙去澳大利亚好好闹一场吧。可惜,组织之前没在那个地方插手,不然可以跟这家伙一起闹闹这该死的天使会。”琴酒冷哼。
“对了,我今天的伪装还可以吧,是不是比贝尔摩德更厉害?”邦尼继续追问。
“你废话太多了,记得把尾巴清理干净。”琴酒命令。
“没问题。”邦尼弯腰在车身下方安装了一个圆盘定时炸弹,炸弹的威力很大,足以将这辆车炸个粉碎。安装完成后,邦尼打开后备箱,里面横躺着一个人,邦尼摸摸她的脸蛋,那人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惊恐地睁大双眼。
“好好睡一觉吧,小宝贝,睡醒了就什么都好了。”邦尼说完将后备厢重新盖上,开另一辆车离开了。
如果此刻小五郎在场的话,他会发现,后备箱躺着的和今天白天跟自己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简直长的一模一样。
小五郎班机起飞四十分钟后,机场车库发生了剧烈爆炸。
此刻的他,正看着舷窗外的大西洋,计划着如何寻找英理,对于法国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