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头绪
深夜,浓得化不开的夜幕中,远远刺进来两束强光,像一柄利刃刺穿野兽的胸膛。这束强光之后,又有几道强光跟过来,向鸟取县西部的连山峰驶去。
这几辆车在连山峰的谷底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行人,为首的一辆甲壳虫上下来两个男人,一个长着一头银发,身材瘦高,另一个身材强壮,晚上也戴着墨镜。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个同样一头银发,身材高挑,容貌靓丽的年轻女性。后面的两辆车上,则下来一个身材较小,长着齐耳短发的女士和一个戴着棒球帽,黑色手套的墨镜男。他们下车后,谁都没说话,径直走进谷底的别墅。
别墅内的会客室,此刻灯火通明,桌子上摆满了各色西餐精致糕点,以及手磨咖啡。佣人们正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正餐。这些餐前点心是全日本最好的糕点师做的,每天只售卖一百份。但参会的人,根本没人去碰它,事实上他们都没有看这些玩意一眼。
“你是说那位先生已经死了。”银色头发身材瘦高的男子双手托着下巴,将嘴唇藏在手背后。
“是的,根据我在欧洲得到的确切消息,是这样的,琴酒。”银发女子说。
“那么,那位先生的遗体在哪里,是谁杀了他,他是为谁而死的,我们要为他复仇。”琴酒双眼盯着银发女子。
“事情发生后,惊动了当地的警察和国家安全局的人,遗体被他们带走了。在欧洲办事的时候出了意外,有个侦探毛利小五郎闯了进去,后来那位先生自杀了。”银发女子拨弄着咖啡杯里的银质小匙。
呼,一阵破空之声传来。银发女子下意识向右一闪,一道风紧贴着面部滑过。啪,身后传来咖啡杯撞墙破碎的声音,滚烫的咖啡液体,沾到墙上后,冒出丝丝白气。
“你干什么?”银发女子站起身来,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琴酒。
“他为什么要去欧洲办事呢?办的什么事?是不是因为某人在欧洲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欧洲一直是某人主要负责的吧,情报,安保,而最不凑巧的是,某人正好和毛利小五郎的女儿有过交际,更是寄宿在毛利家那个小学生侦探妈妈的好朋友吧,那么这次,小五郎突然闯入,是不是某个人故意设计好的呢?那个人是不是警察安排在我们中的奸细?”琴酒冷冷地说。
“你,你竟然派人跟踪监视我?”贝尔摩德持枪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她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部暴露在琴酒之下,对她来说,这种感觉宛若自己站在这里浑身赤裸,没穿衣服。
“天哪,琴酒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已经很久没有杀过同伙了?”齐耳短发女子兴奋地搓搓手,伸出舌头在嘴唇周围舔舐一周。
“把你的枪放下,我不允许你指着大哥。”身材粗壮的男子瓮声瓮气地说。
“如果我拒绝呢?伏特加。”贝尔摩德说着将手中的枪口调转向强壮男子,同时打量着身后的地形,万一对自己不利时有机会逃走。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不是警察安排在我们之中的奸细。”琴酒双目紧紧锁定贝尔摩德,仿佛她已经是一只待宰的小鹿。
“我……当然不是。”琴酒在众人目光的审视中说。
“那你这么长时间在组织的任务是什么?我们从没见你执行过暗杀任务,对了,我们也从没见过你变老。”琴酒继续发问。
“我的任务,你不必问。总之我不是警察的卧底。那位先生已经去了无眠之地,接下来组织将由我接手,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贝尔摩德环视众人说。
“呵呵呵呵,真是有趣无知又愚蠢。”琴酒说完身形一闪,以超乎人类的反应速度来到贝尔摩德身前,双手握住枪向后一扭,手枪就来到他的手中。接着他单手抓住贝尔摩德的胳膊向后一拧,将她上半身压倒,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你的告白词就像你发给我的电子情书一样让人作呕,如果你的大脑,能有你下面一半的容量,就不会愚蠢地以为我们会听你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女间谍的安排。”琴酒另一只手用枪狠狠抵着贝尔摩德的漂亮脸蛋,枪口在她脸上凹进一个洞。
“呵呵呵……咳咳咳。”贝尔摩德俯身在桌子上艰难地发出笑声,“你根本不知道我下面有多深,毕竟,上次你只探索了十分之一。”
“哈哈哈哈。”贝尔摩德这话说出后,短发女子发出刺耳的大笑声,边笑边上下打量着琴酒。短发女子身旁的墨镜男子似乎也想笑,但又觉得不礼貌,因此他把头低了下来,借咳嗽努力掩饰着。
“你再笑,我就先把你的脸给崩烂。基安蒂。先从你最喜欢的左边脸开始。”琴酒将枪口对准短发女生。
基安蒂身旁的棒球帽男子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裤兜里,握住兜里的手枪。
“好了,好了,我的错,我收回。”基安蒂摆摆手,正色坐好。
“现在,我宣布,那一位先生走了,组织今后由我来领导,在场的谁反对。”琴酒将枪口重新压回贝尔摩德脸上,环视在场的众人。
“我一直追随大哥。伏特加表态。”
“我无所谓,只要能天天杀人就行。”基安蒂叼着咖啡勺子说。
“你呢?科恩?”琴酒问。
“只要基安蒂同意,我也一样。”棒球帽男子点点头。
“那么,组织以后就是我来负责了。我宣布,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叛徒,清除卧底。”琴酒说着,将食指放上扳机,向后压去。
贝尔摩德闭上双眼,迎接即将到来的子弹。
“等一下。”会议室外突然走进来一个48岁左右的中等身材男子,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皮肤有些暗黄,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手里还领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就像政府的办事员,在他的肩膀上停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这是?”琴酒一眼就认出了那只乌鸦,那一位先生的爱宠,据说除了那一位先生,这个鸟别人根本无法走进一步。
“我是警务厅厅长鸠山由介。”
哗啦,哗啦。中年男子说完这句话后,在场的所有枪支都指向了他。
“再说错一个字,我保证你会灰飞烟灭。”琴酒冷冷地说。
鸠山由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没有恶意。接着他按下手中的录音笔,喇叭里传出乌丸莲拜托鸠山由介的语音。
“现在大家可以把枪放下了吧。”鸠山由介笑笑。
“我们怎么确定那段录音是不是伪造的。”琴酒冷漠地说。
鸠山由介笑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圆形的东西扔在桌子上。
“乌鸦徽章?”基安蒂惊呼。
“这应该能说明我的身份和来意了吧?”鸠山由介坐下来,“其实,我本来不想管你们这个组织的事的,我有我自己的使命。是乌丸莲那个家伙非要拜托我来看管你们。坐,坐,都坐吧。琴酒,你也坐下吧,贝尔摩德不是间谍,她一直有另外的任务。”
“你认识我?”琴酒仍不放心。
鸠山由介很轻易地就叫出了在场每个人的名字,他们都执行过那些任务,都说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我在警卫厅帮你们打掩护,你们早就被抓起来了。你以为,每次乌丸莲那家伙的情报和方案是谁给他的。说是不想管你们,可奈何我就是这操心的命啊。”鸠山由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都别愣着了,赶紧坐下吧,我还有正事要跟你们说,琴酒你也坐下。”
“哼。”琴酒按住贝尔摩德的手慢慢松开,贴着她身边坐下,手枪仍抵住她的腰部。
“离我这么近,你是想再试探我的深浅吗?”贝尔摩德揉着被弄乱的头发,挑逗地看着琴酒。
“撒斯姆别逗他了。一会儿你还要跟我去另一个地方。”
“撒斯姆?传说中的欲望天使,看来这是你的另一个身份了。”琴酒说。
“好了,让我来说明下情况,你们调情的话一会儿再说。”鸠山由介敲敲杯子。
“乌丸莲和我还有撒斯姆也就是贝尔摩德,我们一直都是天使会的成员。天使会是以消除世间一切不公平为目标,让人类回到最开始所有个体相互平等,相互尊重为己任的目标组织。乌丸莲后来招募的组织,也就是在场的你们,你们所拥有的一切财力物力都是我们天使会提供的。你们用的枪械武器,毒药伪装,资金来源一切的一切都是天使会在供给你们,当然你们也在暗中帮助我们做了不少事。至于你们的贝尔摩德,她在一开始就在天使会中有其他重要的任务,帮你们刺探情报仅仅算是兼职罢了。在天使会中她排行第四,是仅次于乌丸莲的存在。”鸠山由介说。
“这么说,那一位就是传说中惩罚其他杀手的绝望天使了。”琴酒问。
鸠山由介点点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大家,乌丸莲的使命宣告失败,但天使会的使命仍在继续,各位所在的组织今后仍旧归天使会统领,你们执行的任务不会变,仍旧是暗杀与破坏为主。但是什么时候杀人,杀什么人,由我们天使会来决定。今后的任务我会传达给大家。”
说完,鸠山由介从兜里掏出五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这些是微型定位仪,可以时刻让我知道你们所在的位置,避免你们不听忠告,破坏了天使会的大计。这个定位仪中装有炸药,不论你在什么地方,只要我一按下这个按钮,炸药就会爆炸。一会儿我会把它植入你们的后脑,方便我们今后的配合。”
鸠山由介说完,按下手中的控制器,其中一个黑色装置发出啪一下脆响,升起一团白色的烟雾。虽看起来威力不大,但没人会怀疑它在大脑里能轻易地轰断脑血管。
“如果我们拒绝呢?”琴酒说着,把枪对准鸠山由介。
“呵呵。”鸠山由介轻声笑笑,抬起右手向下一挥。
窗外忽然变得比正午还要亮,无数个大灯将会议厅照耀得灯火通明,在窗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们手中的枪都对准他们四人的脑袋。
“恐怕你们没有选择,我的孩子们。”鸠山由介站起身来,慈爱地看着他们。
植入芯片的微微刺痛感,刺激着琴酒,他感觉到了屈辱,仿佛自己是一个奴隶,更多的他感受到的是背叛。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自己为那一位先生如此尽心尽力,自己到头来却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他的一颗棋子。虽然反过来想,那一位先生的确没有告知自己的义务,毕竟自己只是他的下属。但即使这样,琴酒还是觉得痛苦。
“总有一天,我会在你的脑子里也打进去一个玩意,不过,我不能保证它会是什么。”琴酒盯着鸠山由介。
“我会等着那一天的,琴酒。”鸠山由介说着,有意无意摩挲着炸弹遥控器开关,“好了,现在大家已经成为新的一家人了,希望我们能继续合作愉快。首先,我要宣布第一件事,不许暗杀毛利小五郎,现在不行。”
“为什么?”基安蒂大叫,“我们要为那一位先生报仇。”
“阿哦~”鸠山由介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晃动,“命令是用来执行的,孩子。”
“第二件事,贝尔摩德今后从你们组织中消失了。她将不再担任你们组织的职务。”
“第三件事,最近在日本低调点,不要弄出太大动静,我还不想看到你们早早地就被警察抓起来,你们还有更大的作用。”
“我们走,撒斯姆。”鸠山由介说完,冲贝尔摩德招招手。
俩人一起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记住,现在不要去杀毛利小五郎。以后会给你们机会的。”鸠山由介又回过头来叮嘱,说话间还晃晃手中的控制器。
“希望他们真的能听你的。”贝尔摩德对鸠山由介说。
“我想他们会的,毕竟我有这个。”鸠山由介晃晃手中的按钮,有时候工具比承诺更管用。
“我们要去哪?”贝尔摩德问。
“我们要去趟中东,天父的使者老六来了,交代新指示。这段日子,老三,老八,老九都相继去了无眠之地,对我们的计划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说话间,二人已登上了直升机,飞行员启动飞机,螺旋桨缓缓转动起来。
“话说,你为什么不让他们除掉小五郎呢?”贝尔摩德大声询问。
“天父另有安排,说为他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作为回报,天父希望他能收到这份礼物。”鸠山由介说。
“对了,以后我是该叫你撒斯姆还是贝尔摩德呢?”鸠山由介问。
“还是贝尔摩德吧,撒斯姆已经很久没人叫过我了,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有些陌生。想想上次有人这么叫我,还是十几年前。要不是因为那次巧合,我可能这辈子都进不了天使会,现在的我应该已经满脸皱纹了。”贝尔摩德摩挲着自己光滑的脸蛋,看着飞机升空后脚下逐渐变小的房子。
“可恶,真是气死我了。我一定要杀人,一定要杀人。”基安蒂将桌子上的东西砸得粉碎。
“但是,鸠山由介刚才说了,让我们最近低调点。”科恩说。
“那我们就不为那位先生报仇了吗?”伏特加双手握拳。
“你们没听见吗,他刚才说的是,让我们在日本低调点,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日本之外的地方找点乐子,来纪念下那位先生,比如说法国。”琴酒说完后,将手枪中的子弹尽数打在卧室的墙上。
窗外的雨一直哗啦哗啦下个不停,小五郎躲在一间昏暗破旧的小旅馆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从卢浮宫地下逃出来已经四五天了,还是没想清楚一点头绪,线索在乌丸莲这突然断掉,让他一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电视机里播放着自己的通缉令,和几天前卢浮宫爆炸的新闻。电视上说是由于卢浮宫地下的燃气管道年久失修,所以发生了爆裂,目前专家正在对东方艺术展览馆开展修复工作,卢浮宫暂时关闭。随后电视台又播放了几则游乐园过山车倒塌,以及商场瓦斯泄漏的事故,好像巴黎的公共设施突然集体老化了一般,小五郎心烦意乱地关上电视,坐到窗前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咚,咚,咚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小五郎粗声询问着向门口走去,现在的他已经易容成一头黄发的法国流浪歌手了,入住当天,小五郎特意买了把破吉他,背在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牛仔服。
咚,咚,咚,外面还是在敲门。
该死的酒店,小五郎这才发现,自己选的这家偏僻的旅店,门上竟然没有猫眼。
咚,咚,咚,敲门声仍在不依不饶地继续。
小五郎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迎面而来是一只黑色的枪管,径直抵住他的脑袋,向后推。
一个外面穿着棕色大衣,里面绿色花纹衬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将小五郎抵在旅馆的墙壁上。
“你好啊,毛利小五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