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守护
小五郎感觉自己陷入一片昏昏沉沉的云里,周遭都是灰色的雾,不知何处吹起一股风,将他向前推呀推,周围开始闪过无数条光线,他像一只风筝被吹了起来,晃晃悠悠来到半空。他挥舞着四肢,什么也抓不住。他看向地面,隐约能看到山川河流,没有看到人群。他被不断地向前推去,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无数条彩色光线在他眼前滑过,间歇性可以看到黑白电影般的几个片段,人们的服饰不断变换着,样式越来越古老。终于,向前推他的风慢慢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来到一片不知是何处的土地。
还没等他细细打量,就看到远处走过来一群穿着怪异的人,前排的人手持兵刃,穿着盔甲,中间的仪仗队举着黄色的旗子,像一支威风凛凛的巡游队伍。等他们走近了,小五郎才发现,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泥泞,乘坐的马匹也疲惫不堪,大家都面带忧虑地不断回头望。这群人来到小五郎所在的地方后,开始下马休息。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小五郎询问,却发现没有人搭理自己,他伸手试着去推他面前的一个士兵,手却轻松地穿过了他。
队伍正中间的人,穿着华丽的黄色冕服,小五郎之前看中国电视剧的时候知道了,这是只有皇帝,中国最高的掌权者才穿的衣服。小五郎看见皇帝从轿子里出来后,一脸的不高兴,对身边的将领说着什么,似乎在呵斥他办事不利。但紧接着,又有四五个人冲过去,将皇帝围了起来,大家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似乎非常气愤。
皇帝身边一个大胖子跪下来抱住他的腿,不断地嚎啕大哭。皇帝闭上眼挥挥手,这个大胖子被人拉走了。小五郎看到他被人拉到路边的排水渠边上,一刀砍死。
皇帝怀里扑进去一个女人,她似乎因为那个男人的死,非常伤心,不断啼哭着。但刚才被斥责的将领,还在对皇上说着什么,指着皇帝怀里的女人。
皇帝挥动袖子拒绝了,将领的要求。但将领仍旧在说什么,周边的随从都拔出刀来,指向皇帝。这时皇上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在皇上耳边说了什么。
皇上极为不舍地看了怀里的女人一眼,将头转向一边,闭上眼睛点点头。
皇帝怀里的女人也被人拉走了,拉到路的另一边,小五郎看到,有好几个太监拿出一条白色的布缠绕在这个女人的脖子上,左右分别向后拉扯,随着白布绷紧,女人不断挣扎着,不一会儿就倒在地上死了。
将领和士兵们看到女人死后,非常喜悦地欢呼,皇帝似乎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重新回到轿子里,催促大家赶路,一行人就这么急匆匆地走了。
不一会儿,小五郎发现,倒地的女人四肢抽动了一下,接着她坐起来大口喘气。原来,她刚才没死,只是暂时晕厥。女人看到四周没人后,来到之前被杀害的男子身边,轻声哭了一小会,从地上拿起男子身边的匕首,匆匆离开。
小五郎看到她选择了与刚才军队前进方向相反的方向,不断向前走啊走,走啊走,路过城镇的时候,她摘下自己的耳饰换了一身粗布衣,以便躲避身后的追兵。她风餐露宿一路向南,终于,来到了大海边。她用一颗珍珠买下一艘小船。漂洋过海,来到了日本。
小船在一处海滩搁浅,不远处有渔民正在修补渔网。她来到渔民身边,向渔民问话,可大家谁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不得已,她只好躲进了树林,采摘树上的野果为生,找到一处山洞栖身。到了晚上,她燃起篝火,看着跳跃的火苗,自己哭了起来。
接着,山谷里传来了另一种轻柔幽怨的呜呜声,似乎有人也在哭。这声音刚开始是伴着女子的哭声而起,渐渐盖过了女子的哭声。
女子疑惑地抬起头,擦干眼泪,侧耳听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朝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她并不胆怯,即使森林里就自己一个人。
小五郎顺着女子的脚步跟过来,才发现呜咽哭泣的是一头狐狸,雪白色的狐狸,它躺倒在地,身上中了捕兽夹,流了许多血,在它面前,有两只白色的小狐狸,它们也是被捕兽夹捉住,已经死去多时了。白狐狸,伤心地呜咽着,伸舌头不断舔舐着两个小狐狸,它想站起来,走到它们身边,却做不到。
女子走过去,将两只小狐狸放到大狐狸的怀里,又奋力将大狐狸从捕兽夹中拯救出来。她撕下身上的粗布衣服,给大狐狸包扎伤口。大狐狸靠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幸福地呜咽一声,从口中吐出一颗白色的小球,悬浮在女子面前。
女子指指小球,又指指自己。大狐狸点点头。女子张开嘴,将白色小球咽下后。大狐狸仰天悲鸣一声,接着在三只狐狸身上燃起白色火焰,燃烧后消失了。
女子咽下白色小球后,身体开始发生异变,小五郎看到她全身的皮肤都变得透明起来,接着整个人漂浮到空中,身后开始长出尾巴,接着她头顶发出一道比挂在天边的上弦月还亮的白光,全身皮肤鼓起,好像要爆炸,她大叫一声,发出一道冲击波。整个人摔倒地上,失去意识。
小五郎看到,她被闻讯赶来的村民抬了回去,大家对这个森林里产生异象的人都充满好奇。
等她醒来后,村民开始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她说了几句自己的语言,大家似乎都听不懂,随后请来一位老者,这位老者能听懂女子的语言。老者边沟通边给村民翻译。
“她说自己被人陷害,有人要追杀她,所以逃命到了这里。”
“她说自己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
“她说……不好,她说她的丈夫姓李,是大唐的皇帝。我们大祸临头啦。老者突然浑身颤抖起来,我们快把她抓起来,还给大唐。要不然,大唐派出军队来,我们日本国是无法抵挡的啊~快,把她捆起来~”
老者的话,让村民们开始躁动不安,女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地追问老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把你捆起来,交还给大唐,过阵子日本派出的遣唐使会带你回去。我们不想和强盛的大唐为敌。”老者一脸严肃的说。
女子听了不置可否的笑笑,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果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就在大家要把女子捆起来时,门突然被一阵清风吹开,一位身着白衣,飘然若仙的男子走了进来。
“大家都聚在一起是有什么好事,怎么也不叫我呀。”说着男子用手中的纸扇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阴阳师大人,小的以为您镇守寮宅事务繁忙,所以没有汇报。”村长毕恭毕敬的说。
接着,村长将发现女子的所有经过,对阴阳师汇报了一遍。村长汇报时,阴阳师一直看着女子的脸庞,女子也毫不闪躲地同阴阳师对望着。
“哪里有什么丈夫姓李的大唐女人嘛~我看大家都记错了。我今天来就是来找这个女人的,山下的村子里,有一对老夫妇请我占卜,说自己的女儿前天去森林里捡野果,一直没回来。她就是老夫妻的女儿嘛,应该是在森林里遇到什么猛兽妖怪被附身了所以胡言乱语。她本姓木子,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父母凭借种田和狩猎为生,给她取名叫木子田心。大家记住啦,这是木子田心女士。”说着,阴阳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纸蝴蝶,蝴蝶随着阴阳师说的话,在空中上下翻飞,散发出一股异香,众人都昏昏沉沉似乎被催眠了。
女子看到众人昏昏欲睡的样子,感觉很有趣,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碰别人的脸颊,被阴阳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温柔地冲她摇摇头。这一握,两人的手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后来,他们就成亲了,成亲之后,他们搬家了,来到了京都附近。每天两个人都幸福恩爱地生活在一起,赏花,品菊。不久后他们生出来一个可爱的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非常爱笑。由于他出生的那天是晴天,所以他们给他起名叫晴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孩子的两个眼睛瞳孔颜色不同。一只瞳孔是透明的,是能看见妖界的无影瞳。发现这个后,女子伤心极了,她扑在丈夫怀里不断哭泣,丈夫不断安慰她。
后来,女子用术法改变了他瞳孔的颜色,使他外表看起来和正常孩子一样。可随着他慢慢长大,村里的人还是觉察到了晴明的异样,他们发现他可以和各种小动物说话,能让小纸人随意地奔跑,飞跃。大家纷纷说他是个妖怪,说他有个妖怪母亲。
小晴明哭着回到家,问妈妈为什么他们说自己是妖怪的孩子。女子伤心极了,她紧紧地将晴明搂进自己怀里,用术法封印了晴明的妖力。使得晴明成为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法力的普通孩子。接着她做了许多好吃的,一口一口喂给晴明吃,唱着大唐的古谣哄晴明入睡。在晴明睡熟的夜里,母亲离开了他,再也没回来。
从那一天起,晴明开始了寻找母亲的旅程,他寻遍了日本的每一个都城,都没有发现母亲的踪影。他习得阴阳秘术,拯救了许多妖怪和人类,教导人和妖放下偏见,一心向善。大家都称赞他是名誉全国的阴阳师。可他自己的内心中,一直盼望能和母亲见上一面。
后来,京都燃起大火。上古诸神的战争蔓延到了人间。到处都是天崩地裂,山火喷发。天神为了权力而争斗,人间却沦为冲突的主战场。晴明一行阴阳师集结到京都展开大阵,仍旧无法阻挡京东毁灭的局面。在这时,晴明身后涌现出一道白色的彩虹,直贯云霄。一股强大无比的妖力在京都上方弥漫。这股巨大的妖力,将京都坍塌欲裂的天重新支起,将喷涌的山火安抚平静。摇摇欲碎的京都,在这股妖力的维持下,保住了。
人们纷纷惊呆了,没想到最后拯救自己的,竟是自己每天要除掉的妖怪。只有晴明一个人泪流满面,他看着那白色的身影,那寻找了半生的身影,正是自己的母亲呐。
白色身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做完这一切,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再也无力支撑。晴明飞身上前,将母亲揽入怀中。
母亲抚摸着晴明的脸庞,告诉他,自己其实这些年,一直都在晴明身后,晴明每天做的每件事她都知道。她非常骄傲,因为能有晴明这样的儿子。她一直无法现身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是妖怪,如果和晴明离得太近的话,会诱导晴明体内那一半妖怪体质冲破封印,化身为妖。她想让自己的儿子,拥有健康快乐的人生,不想让他承受别人的非议。说完,母亲拿出晴明怀里的匕首,刺在胸口。
“儿子,等下你就说你又除掉了一个妖怪,这样世人都会记得我儿为民除害的威名了。”女子脸色惨白地笑。
“我本是人,后来服食了狐丹,早已是非人非妖。死后无法投胎转世,自己的魂魄碎片也只能随风飘散,所以不用记挂我,妈妈希望你能一直开心快乐。”
说完,女子便与世长辞。
晴明抱着母亲的遗体,伤心欲绝地仰天大吼,他冲破了母亲种在他身上的封印,恢复了自己的大妖体质,滔天的妖力瞬间弥漫了整个京都。
“母亲,今生是你守护了我。接下来,该我守护你了。”
接下来,晴明开始守护母亲的魂魄碎片。母亲的魂魄一共散落了九片。分别飘散到不同时代的不同人身上。有小孩,有老人,有少女,也有男子。晴明一直默默守护着魂魄碎片附身的每个人,让他们快乐地度过自己一生。
小五郎看到,魂魄的最后一片飞到了自己身体里。原来从自己出生开始,晴明这家伙就躲在暗处关注自己。怪不得小时候,总觉得身后时不时有人呢。
接着,就看到,自己这次和晴明相遇的画面。原来自己和中国大使馆的杨女士分开后,杨女士刚出门,就被晴明使了个催眠法,折返回来,将晴明介绍给自己。开始了一行人的寻找神器之旅。
再次回望山洞里,被鲜血覆盖的九尾狐。即使在梦里,他也感受到锥心的痛。他看到九尾狐吹出一口气送他们走后。陀流神从地上站了起来,发现小五郎已经消失不见后,红着眼朝九尾狐冲过来,一拳一拳砸在九尾狐的伤口上。九尾狐一声长鸣后,死死咬住陀流神的脖子,浑身的尾巴也将他包裹起来,爆炸了。
在爆炸声中,小五郎听到,妈妈,妈妈,我来陪你了。这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小五郎醒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