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释怀
毛利小五郎呆坐在教室里,看着台上的妃英理。他没想到,英理竟然真的是一位历史老师。三十多岁成熟女性的模样,讲课时穿着她最喜欢的灰色西装套裙。这个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还是老鼠灰嘛。毛利小五郎心想。
“毛利小五郎同学,大家都在认真听课,为什么你一直在发呆,下课后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妃英理严肃地说。
“这下完了,妃英理老师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女魔头,小五郎哥哥,你这下惨了。”藤峰有希子小声说。
“女魔头?”小五郎看着妃英理,右手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有希子牵住了自己的手。
“小五郎哥哥,你不用怕,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藤峰有希子一脸认真。
“啊,谢谢。”小五郎尴尬地将手收回来。
下课后,小五郎跟着妃英理一路来到了办公室,妃英理坐在椅子上,狠狠盯着他。
“你是怎么回事?”妃英理说。
“英理,啊,不,英理老师。对不起。我就是看见你特别高兴。”毛利小五郎窘迫地说。
“哼。”妃英理啪一拍桌子,“你就算喜欢老师,也不能给老师写这种东西呀。”
毛利小五郎抬头一看,竟然是一封情书,这封情书上那歪歪扭扭的笔记,确实是自己的没错了。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呢?
“我不是……老师我……”
“晚上,你去老师家念给我听好不好啊?”妃英理突然笑着说。
“啊……我……我其实,我跟你,我们……”
嘭,正在小五郎吞吞吐吐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小兰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妃英理老师,毛利小五郎同学的妈妈来了,在校门口等着,想让他过去一趟。工藤新一校长正在校门口接待她,让我来跟您通报一声。”
“知道了,你们俩一起去吧。妃英理又恢复了上课时的冷漠语气。”
“兰?”从办公室出来后,小五郎忍不住开口。
“干嘛叫得那么亲密,手下败将。要不是校长叫我过来通报,我才懒得过来呢。下次再未经本小姐允许就这么亲密地称呼,小心我的回旋踢。”毛利兰说着抬抬右腿,“你自己去校门口吧,本姑娘还有事先走了。”
妈妈在校门口等我?小五郎心中狐疑着,忍不住加速向校门口冲去,妈妈,真的是妈妈吗?
已经,已经十几年没见面了吧。
毛利小五郎很远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在他身边是自己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个总爱穿白绿色衣服的女人,那个每天送自己上下学,给自己做饭,关心自己学习成绩,在自己即将工作时,突发疾病离开自己的女人。她现在还活着,就在不远处和人说话,还和自己小时候看到的一样年轻,一点都没变。小五郎的泪水禁不住模糊了双眼,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胸腔像是填满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位就是您的孩子毛利小五郎吧,长的真高呀。这个孩子一看就很有出息,想必以后会让您过上好日子。”中年男子说话间转过头来。果然是工藤新一的模样,只是他现在发福了,脸上也多了许多胡子。
“谢谢校长,借您吉言。多亏了学校的辛勤栽培。”妈妈对工藤新一深深鞠躬。
“那么,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说完,工藤新一离去,留下他们二人在大门口。
小五郎来到妈妈面前,仔细端详着妈妈的脸,眼角的皱纹,额前的碎发,嘴角旁的小痣,他伸出手,想给妈妈一个拥抱。
妈妈把一个饭盒放到他手里:“你这孩子,跟你爸拌了几句嘴,连饭都不吃了,现在饿坏了吧。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鳗鱼饭,还有豆腐汤,现在趁热吃吧。”
小五郎打开饭盒,上面这层放着超大一份鳗鱼饭,金黄色的鳗鱼满满当当地铺在撒着芝麻的白米饭上,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小五郎把鳗鱼饭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露出下面的海带豆腐汤,入口即化的白嫩豆腐,点缀着青绿色的小葱,散发出浓郁的鲜味。
妈妈。小五郎将饭盒轻轻放下,上前搂住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羞不羞,这才一早上没见,怎么就想我了。是不是同学欺负你了?”妈妈嗔怪着拍拍他的后背。
小五郎摇摇头,仍紧紧地搂着她,他怕自己一松手,妈妈就消失不见了。
“你这孩子,快松开,这是在学校门口呢,回头让你同学看见了多不好。妈妈磨了一早上豆腐,一身卤水味,蹭你一身,你同学该笑话你了。”小五郎妈妈柔声哄着小五郎。
“哼,一个大男子汉,这么大了,还对着母亲哭鼻子,像什么样子。小五郎抱着母亲说话时,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五郎抬头,一个身背鱼竿,手拿钓鱼箱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是爸爸,小五郎松开妈妈,来到男子身边。
“爸爸。”他双手兴奋地抓住男子肩膀。
“喂喂,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可别在我身上来对付你妈那一套,我还没有原谅你呢。”爸爸被小五郎突然地亲昵,弄得有点不自然。
“爸爸你没去钓鱼呀。”小五郎高兴地说。
“哼,我本来是要去钓鱼的。可没拿浮漂,刚准备回家拿,发现家里没人,问了邻居才知道,你母亲过来给你送饭来了。这一耽误,今天出海的船早就出发了,当然去不成了。”小五郎爸爸气鼓鼓地说。
“你就宠着你的儿子吧,溺爱下去总要出事。”小五郎爸爸扭头对小五郎妈妈说了一句,似乎埋怨她来给小五郎送饭。
说话间小五郎爸爸来到饭盒边,自言自语说:“这豆腐汤里怎么也没放几个虾,放几只虾才更有营养嘛。鳗鱼饭都是肉也没有蔬菜,称不上营养均衡,起码再加个凉菜才对嘛。”
小五郎母亲在爸爸看饭盒时,伸手指着他的背影,对小五郎做出一个唠叨的表情,母子二人一起笑了起来。
“喂,你们笑什么,是不是在笑我啊。”小五郎爸爸回身佯装生气。
“臭小子赶快吃,吃完回去上课。走啦,我们回去磨豆腐了。”说完,小五郎爸爸喊着妈妈一起离开了。
小五郎看着两人说话的背影,只见妈妈主动上前接过爸爸的钓鱼箱,似乎在说着什么家常琐事,慢慢走远了。
爸爸没去钓鱼,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太好了。小五郎蹲在地上,抱着饭盒庆幸地大哭。二十年前,自己刚上高中时,刚刚进入叛逆期,觉得爸妈什么都不对,只有自己才是对的,因此总和爸妈吵架,尤其是爸爸。有一次,两个人由于对新闻上的某一个事件的看法不同,就吵了起来。小五郎情绪激动地说爸爸观点落后,老土,守旧,古板。爸爸非常生气,拿着渔具去海钓了。走之前,父子两个人相互怄气,谁也没跟谁说话。小五郎现在还记得,爸爸当时一遍又一遍在客厅晃悠,一会去拿钓鱼竿,一会又大声问妈妈他的鱼线放到哪里去了。一会儿又穿冲锋衣,在客厅晃悠好几次,现在看来,爸爸是想找一个跟小五郎搭话的机会。或许小五郎随便说句什么,两个人就不再生气了,爸爸也就不会去海钓了。
可惜小五郎当时年轻气盛,不服输,爸爸一遍遍来回出现,他只单纯地觉得烦,挡住了他看电视。结果,爸爸那次海钓出了事,再也没回来。父子两个人到阴阳两隔时,也都没有和好。小五郎连爸爸的最后一面都见过。出事以后,小五郎深深地懊悔,责怪自己,他怪自己爱跟别人争,所以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和谁争论过对错,有些事即使他不认同,也藏在心里。表面上装傻,嘻嘻哈哈。给大家留下一个大大咧咧丢三落四的形象。
爸爸走后,妈妈一个人靠卖豆腐将自己养大,在自己参加警局选拔最后一门考试前,他还和妈妈通了电话。当时他兴冲冲地对妈妈说等考完试,她就可以把小店关了享清福了。妈妈欣喜满满地答应。可测试结束后,给家里打电话却没人接,等他拨通邻居电话央求去家里探望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能再见到他们,真是太好啦。小五郎捧着鳗鱼饭,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他要把妈妈对自己的爱一粒不少地收进胃里。
就在小五郎准备喝汤时。身旁突然狂风大作,天色变暗,瞬间黑压压一片。
“快走,跟我走。”小五郎的肩膀突然被人抓住。
“李小思?”小五郎回头发现李小思也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嘴角带着血,身后有一个黑乎乎的洞,洞口还有若隐若现的闪电。
“哎,你怎么也来了,我跟你说,英理没事了,现在是我的老师,我刚刚还见到我的爸爸妈妈了,他们都没事,这还是我妈妈给我做的鳗鱼……”小五郎拉着李小思说。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跟我回去。”李小思拽着小五郎想退到身后的洞里。
“不,我不去。”小五郎将李小思的手甩开,“我就要待在这里,这里很好,我的爸爸妈妈他们都没事,英理也没事,我认识的每个人都生活的很好,这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这是阵法根据你的精神领域随机幻想出来的,再不跟我走,你就被幻境吞噬再也回不去了,你再也救不了你老婆了。”李小思着急得直跺脚。
“幻想?一切都是幻想吗?”小五郎看着手里的汤,拿起来喝了一口。嫩滑的口感,自齿间传来。如果是幻想,那这也太真实了吧。
“你等我一下,我要跟他们告个别。”小五郎准备去追赶父母。
“来不及了,我跟你一起去。”李小思拉着小五郎向前一使力,瞬间来到他父母面前,俩人正背着渔具聊天,小五郎突然出现吓了他们一跳。
“喂喂,你这孩子,该不会吃完饭连课都不想上,想跟我出去钓鱼吧。我跟你说,今天我可是不去钓鱼了,要去也得下次。”小五郎爸爸严肃地说。
“爸爸,对不起。”小五郎对着父亲深鞠一躬,起身将父亲搂在怀里,“以前,我总爱跟你争,有时明知道自己是错的,也一定要和你争,其实,我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你,你的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可能我的表达方式,让你很受伤。对不起。爸爸,不论什么时候,你在我心里都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爸爸。”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小五郎爸爸前半句还故作严肃,到后半句也感动的哭了起来,轻轻拍打着小五郎的后背。
“看见你们父子和好,我真是说不出的开心。”小五郎妈妈,也红了眼圈。
“妈妈,您的儿子以后也没能出人头地,让您享福。他长大后没成为警察,成了一个帮人破案的私家侦探。”小五郎攥着妈妈的手。
“说什么傻话。”妈妈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我们五郎,不论什么时候,不管做什么他都是最出色的那一个,他充满正义感,有担当,一直都是我和你爸爸心里的骄傲。不论是你小时候,还是以后。不管我们能看到你,还是以后我们老了,去到一个看不到你的地方,在我们心里,你永远是我和你爸最爱的毛头小子。我说得对吧,孩子他爸。小五郎妈妈说。”
“唔。”小五郎爸爸点点头,“臭小子,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我和你妈妈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爸爸,妈妈。”小五郎流着泪看着他们。
“走。”李小思抓着小五郎的胳膊,两人向身后的黑洞飞去。
我还没和英理告别呢。小五郎说。
“来不及了。”李小思不容他再次挣脱,将他拖进洞中。
“英理,坚持住,我小五郎一定会来救你的。”小五郎在飞进洞前喊下这句话。
“咳,咳咳咳咳。”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小五郎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爆炸了。他睁眼一看,栗山绿,木下远凡,李小思都躺在地上。
他想说话,一张嘴,胃部涌上一股腥臭无比的黏液,让人闻之欲呕,他赶紧侧身,一股一股将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小五郎?是小五郎吗?”身后传来木下远凡战战兢兢的声音。
“是啊。”毛利小五郎回答。
“总算,总算把你救回来了呀。”栗山绿无力地笑笑,不知道小思怎么样了。
毛利小五郎摇摇身边的李小思,呼唤他的名字,只见他双眉紧锁,无动于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