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鬼蜮
“嗝~嗝~”小五郎不断打着饱嗝,略微有些尴尬地看着蔚蓝色的海面,此时的大海早已恢复平静,波涛习习,和风阵阵,拍打着海岸的细浪泛着白色的水花,像给沙滩围上一串白色的珍珠项链,与刚才天崩地裂的架势,完全不同。
“这个臭小子怎么还不回来~嗝~”小五郎尴尬地自言自语。刚才烤乌龟蛋吃得太急了,海边也没有饮用水,导致自己吃完现在不停地打嗝。
李小思和雪女离开后,近岸的海域就恢复了平静。不多会儿,太阳也出来了。他们三人暖暖地晒了会儿太阳,后来感觉越来越晒,就把沙滩挖出一个浅坑,将乌龟蛋放进去,再盖上些许细沙,三人寻一处阴凉处躲避,过了会儿,蛋坑处就传来了淡淡的香味。
“来了,来了。”木下远凡看着远处叫。
小五郎极目远望,勉强看见一个小黑点,感慨还是自己老了呀,视力不及年轻人敏锐。
小黑点迎着他们的方向越走越近,不多会就上岸了,正是李小思,身上的白色狩衣不见了,穿了一身贴身黑色衣服。他轻轻一跃,从小舟中上了岸,一转眼那小船又变回扇子出现在他手中。
“那妖怪呢?”栗山绿小心地问。
“放心,我度化了她,她已经离开这里了。”李小思轻松地说。
“离开这了?去哪里了?还有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鬼王酒吞死了吗?”小五郎急切地问。
“这些我们路上说,现在,我们要赶紧去找第三件神器了,耽误了这些时日,怕是有些棘手。”李小思正色道。
“那我们是去冲绳吗?”木下远凡拿出怀里的地图,“我可是一直好好保管呢。”
“保管什么?之前你不是把他们扔到地上了吗。”小五郎不满的撇撇嘴。
李小思接过地图,又还给木下远凡:“地图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我们现在用不到了,因为第三件宝物已经不在冲绳了。”
“什么?”三人开口。
“草薙剑已经在恶鬼之域了,也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那是一个无比凶险邪恶之地,事不宜迟,我们快快行动,有人已经走在我们前头了。咳咳。”李小思说完,突然捂住胸口咳嗽起来。
小五郎想要伸手扶他,李小思挥挥手,示意自己无妨。众人一起动身折返悬崖边。
“哎呀。”走在半路,小五郎突然一拍脑袋,“刚才还给你留了颗烤熟的乌龟蛋放在沙子里呢,走的时候忘拿出来了。那个蛋很好吃的。要不,我回去一趟,把你的蛋拿回来?”
“不用了,我不是很饿,我们继续赶路就好。”李小思挥挥扇子。
“那不行,我们都吃过了,每个人肚子里都装了个乌龟蛋,你怎么能没有蛋呢?我现在就去拿你的蛋,很快地,等我呀。”小五郎说着,转身往回跑去。
木下远凡再也憋不住笑,噗嗤一声笑出来。栗山绿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得把头转向一边,任谁也能看出来,她的肩膀在无声抖动。
“给,你的蛋。”小五郎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将一个圆圆的东西塞进李小思怀里。
“哎,可累死我了。”小五郎用袖子擦脸。
“谢~谢谢。”李小思尴尬的道谢,赶紧把手中的蛋壳打开,他感觉如果自己不吃掉的话,小五郎能唠叨一路。
终于,大家又回到当初小五郎跳下的悬崖前,下面深不见底,密不透风。
“我们怎么下去?”栗山绿问。
“本来呢我们是要做扇子的,不过。既然大叔这么辛苦地取回来这个,我们就用它吧。”说着李小思将手中的半截蛋壳往地上一抛,蛋壳瞬间长大,长成可以容纳四人大小。
“哇,我们等下要坐你的蛋下去呀。”小五郎高声赞叹。
“你闭嘴~”李小思再也忍不住了,满脸通红的大声说。
木下远凡和栗山绿笑得东倒西歪。
等大家笑够了,李小思施法,蛋壳凌空飘起,来到悬崖边缓缓下降,最终与崖边持平。
“走吧。”李小思纵身一跃,跳了进去。众人也纷纷落入其中。
接着,李小思挥挥扇子,蛋壳开始缓缓下降。
“我们从这里下去要多久啊。”栗山绿问。
“我们不是妖,只能一点点飘下去,要不然被下面的妖怪发现,别说找神器了,就连性命都难保。”李小思说。
“你不是妖吗?我怎么记得那个茨木说你的狐狸呢,你不是狐妖?”木下远凡问。
“狐妖不是都有尾巴吗?你们几时看见我有尾巴了。”李小思双手摊开,只是略微施了一些障眼法而已。
“那你后来是怎么脱困的,又怎么会从下面出来?”小五郎问。
“正好飘下去还有很久,我就给你们讲讲吧。”李小思略微沉吟,开始讲述起众人从传送门遁走之后丹波国的场景。
传送门关上后,李小思手持鬼切剑冲进六个小纸人组成的阵法中联合围攻暴怒的鬼王酒吞,各自激发出风、雷、火、冰、雷、土之力进攻。鬼王毫不畏惧,挥舞着手中的大棒,冲他们砸去,对于攻过来的招数一概无视,任它结结实实地落在身上。
鬼王为茨木童子报仇心切,一开始就使出了玩命杀招。他一斧砍飞一个小纸人后,趁阵法空缺之际,单掌猛拍地面,众人脚下所站立阵地,像水面一样被他击打得四分五裂,地上生出巨大的缝隙来。从这些缝隙之中不断涌出老虎一般大小的黑蚂蚁,它们像潮水一样从裂缝中涌出,吞噬一切它们碰到的东西,死去的尸体,在它们嘴边非常轻易地切割开来。刚刚被击飞的小纸人,还没起身,就被蚂蚁迅速包裹分食,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还没完,鬼王酒吞又甩甩自己的头,伸手击打着自己的耳朵,随着他的拍打,耳孔中又飞出来密密麻麻鸵鸟大小的蝗虫,这些蝗虫遮天蔽日地乱飞,看到活人就一股脑地冲上来吸血。
李小思他们一边提防着脚下的蚂蚁,一边防备上方的蝗虫,再应付着鬼王酒吞的攻击,效率大大降低。不一会儿六个小纸人就被尽数击破,只剩李小思自己被逼近角落。
李小思看着眼前不断逼近自己的鬼王酒吞,以为自己就要在这里拼死一战了。没想到这时,突然生出异象,天破了一个洞。
鬼王酒吞抬起头向这个洞看去。明明没有什么东西从中出来,但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不一会儿,从洞中飞出一个小黑点,两个小黑点,他们呼扇着翅膀向这边飞来。原来是天狗家族的人,他们不断从洞中飞出,很快布满整片天空。
鬼王酒吞不耐烦的朝洞口喷出一道熔岩。老子才没工夫等你们挨个亮相,现在本大爷最想干的就是把这个杀了我朋友的人碎尸万段。
熔岩笔直的冲着洞口而去,沿途被引燃的天狗族人,无不哀嚎倒地成为蚂蚁的盘中餐,引得鬼王酒吞拍手叫好。势头正盛的岩浆在飞到洞口时,瞬间消失。鬼王酒吞仔细一看,从洞中最后走出来一个上身赤裸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他浑身一点妖气都感觉不到,可他竟然把自己的熔岩都吞了下去。
“我的儿啊,我的儿子啊。”众人还未说话,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对着地上残缺不全的大天狗尸体哭诉。
“主人,你要为我儿子报仇,为我儿子报仇啊。他是为了拿回八咫镜,孝敬您,才遭此毒手啊。”那个老者虔诚地看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闻言并不答话,冲着酒吞开口:“酒吞,那八咫镜现在何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打听那镜子的下落,等我收拾完这个小杂毛,再上去收拾你。”鬼王酒吞不屑的说。
“哈哈,你这个小妖,说话倒是很有意思。早就听说你脾气暴躁是个急性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也罢,你先解决你的事,我再来解决我们的事。”那中年男子笑笑,完全不提复仇的事。
“天狗族的族人们,看看地上的尸体,那可是平时疼爱你们的少主啊,你们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吗?跟我一起,冲下去为少主报仇。”老者见中年男子不帮忙,转身发动自己的族人。
“停下。”中年男子挥手,“你难道没听到,他解决完自己的事,就能告诉我镜子的下落了吗?”
“可是他杀了我的孩子,我要为我的孩子报仇,他们也要为自己的族人报仇。”老者说着指指身旁密密麻麻的士兵,士兵们看到地上族人的尸首后,都情绪激昂呼应着老者的话,发出阵阵怒吼。
“这是我们天狗族的规矩。还请主人不要横加干涉。冲~”老者再挥手。
嘶嘶嘶嘶嘶,空中传来一阵阵毒蛇吐信的嘶嘶声,接着老者就看到自己带来的所有族人身体向下坠落,头还悬在空中,大约一秒钟后,头也掉下去了。
“啊~啊~”老者惊慌大叫,他带来的所有族人,瞬间全部死掉了。
“现在,我也杀了你的族人,你可以向我复仇了。”中年男子淡淡的说。
“你~你~”老者从怀中掏出匕首,恶狠狠地刺过来,他要把眼前这个自己曾经奉为上宾的人碎尸万段。
中年男子眼睛注视着地面上打斗的战场,对老头的攻势连头都不回,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的额头,老头冲着冲着,只觉得脑子里突然崩的一声,什么东西断掉了,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很可惜,现在,你没机会了。”中年男子自语道。
李小思左右支应着鬼王酒吞的招数,留意着天上的变化。当他看到天狗一族被瞬间灭族后,觉察到事情的不一般。
“停下。”李小思大喊一声。
鬼王酒吞猛地一怔。
“我知道你想杀死我,为你好朋友报仇,但你先看看身后,天狗一族瞬间被灭族,你不觉得很恐怖吗?”李小思说。
“那又怎样?”鬼王酒吞满不在乎的说。
“你不觉得能将一整个妖族瞬间灭门的人,非常奇怪吗?难道你这丹波国就不怕有天狗族那样的遭遇?你不是被大家称为百鬼之主,是要带领鬼族走向兴旺发达之人吗?”李小思继续说。
鬼王酒吞也开始打量起这个天上的中年男人。
“我觉得你还是先问清楚,他来的目的比较好,万一真有什么事,也能给你丹波国的百姓一个避难的机会。”李小思说。
鬼王酒吞略一思考,感觉眼前这个杂毛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喂,天上站着的,你到底来干什么?”鬼王酒吞喊话。
鬼王酒吞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中年人,眨眼已到了眼前:“我说了,我要那镜子。”
“八咫镜一直是我鬼族至宝,不知你想要它做什么?”鬼王酒吞示威似的挥舞两下手中的巨斧。
“什么鬼族啊,呵呵。”中年男子温柔地笑笑,“不过是被扔到这不见天日的垃圾堆没有灭绝的虫子罢了。”
“你说什么?”鬼王酒吞怒气冲冲的盯着他。
“我可以向你要,也能直接抢,不动手只是给你留点体面罢了。现在,你已经消磨掉了我的耐心,拿来吧。”中年男子向酒吞伸出手臂。
“你给老子去死。”鬼王酒吞用尽全身力气抡起巨斧,只见斧头在被抡起的瞬间涨大几十倍,周身弥漫白色闪电,裹挟着日月之光向中年男子掠去。这一斧,李小思是万不敢接的。
没想到中年男子看着那巨斧稳稳落下,分毫不动。只轻轻向上伸出一根手指,而正飞到男子头顶的巨斧突然加速,看起来就像被吸到男子指尖上。
男子面色如常,轻松抵住斧刃。鬼王酒吞这边反倒是被憋红了脸,这斧头一动不动地定格在那里,再没能前进分毫。
男子扬起嘴角笑笑,轻轻呼出一口气,场上立刻传来噼里啪啦的龟裂声,这无坚不摧的斧头,转瞬间成为碎片。
鬼王酒吞愣在当场,这可是陪着他征战上百年的鬼器,杀神除妖,无往不利,今天就这样消失了。
“保护大王,保护大王。”看到鬼王酒吞吃了亏,刚才在四周观战的小鬼兵们纷纷冲过来。
男子不屑的撇撇嘴,心念一动,冲过的鬼族士兵的头颅也纷纷爆掉。
“你是淤母陀琉神?”李小思试探着问。
“哦?”中年男子回身,“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见到过你的妹妹阿夜诃志古泥神,听她说起过你们旧神与新神的恩怨,而且你能联络天狗族与妖族合作,说明你不在乎自己的神族身份,如果是正神伊耶那岐与伊耶那美是不会这么做的。”
“呵呵,我妹妹这个家伙,她竟然还没死啊。”中年男子漫不经心的说。
“敢杀害我的子民,你先给我去死吧。你们都给我去死吧。”鬼王酒吞怒吼一声,突然张开双臂,胸口也朝两边张开,在他胸口正中央,露出一个黑红色的法阵,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李小思和淤母陀流神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吸到他怀里。鬼王酒吞立刻双臂抱紧,将他们牢牢箍在怀中。
“让我带你们去一个遍布恶鬼,我们鬼都不愿意去的恶鬼地狱。你们俩一个偷我宝贝,一个杀我臣民,都给我死在那吧。哈哈哈哈。”鬼王酒吞发狂的笑着。
随着他的笑声,胸膛内涌出一团黑雾,将李小思与淤母陀流神都笼罩其中,三人原地消失了。
刚一落地,李小思赶紧捏个法诀从鬼王酒吞怀中脱出。还没等站稳,就被涌上来的恶鬼扑倒,接着就有数不清的恶鬼涌过来。
恶意,数不清的恶意,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李小思闭目感应,果真像鬼王酒吞所说,这里有数不清的恶鬼,他们冰冷,粘潮,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欲望,还有好几处意识无法触及的地方,似乎有比鬼王酒吞更可怕的存在。
“现在,不论你是多厉害的神,也给我死在这里吧。”鬼王酒吞将自己的一条胳膊砍下来,扔到恶鬼群中,宛如献祭。那些恶鬼,哄抢着,将他的胳膊啃食干净后,双目通红,不再乱咬,而是随鬼王酒吞一起对淤母陀流神发起进攻。
李小思捏个法诀,用雷电之力将周身的恶鬼驱除,飞到空中。关注陀流神那边的情况。
只见吃到鬼王酒吞胳膊的恶鬼,根本无法近身,就被淤母陀流神轻松秒杀。他闲庭信步的向鬼王酒吞所在的方向走去,他所走过的地方,无一不是头颅飞溅。爆掉的头颅掉落在恶鬼群中,引起更多恶鬼抢食。
淤母陀流神越走越近,鬼王酒吞口中喷出岩浆来也无济于事。只见他来到鬼王酒吞身边,满怀怜爱地看了酒吞一眼,你觉得虫子多,就能打到大象么。说完这句话,淤母陀流神伸手抓住鬼王酒吞的脖子,用力向下一扯,猛地向外一拉。将鬼王酒吞的脊柱从身体里直接拽了出来。
吃吧吃吧,多吃点。淤母陀流神将手中的脊柱扔到地上,吸引恶鬼蚕食,接着恶鬼将鬼王酒吞也包围起来,一口一口吃掉了。
不好。李小思暗道一声,想趁机开溜。
没想到,淤母陀流神却突然露出欣喜的表情,大声说:“法宝在这里,我感应到了上面一个,底下还有一个。先去哪个好呢?”
没等陀流神细想,李小思赶紧施展刚才偷偷筹备的转移大阵。
淤母陀流神脚下瞬间亮起金色五芒星,人就消失不见了。李小思把他运回了之前和鬼王酒吞作战的地方。
“上面有一个,是什么?”李小思也闭目掐指一算,八尺琼勾玉和小五郎正在急速下坠。
不敢耽误,他赶紧捏个法诀,向上飞去。
希望淤母陀流神能晚点赶过来吧。李小思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