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开祭
这还是小五郎第一次泡在坛子里,像辣白菜一样被腌着,小时候总看见妈妈把一些时令蔬菜刷上盐巴放进瓮里,没想到今天轮到自己了。还好,这儿的盐巴每个都有自己头那么大,这些大个的盐巴给罐子留下不少缝隙,自己能轻松不少。木下远凡和栗山绿分别在相邻的坛子里。
“抱歉诸位,都怪我连累了大家。”小五郎说。
“大哥,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为我女神献身的呀。等找到她那天,我要把这些讲给她听,她听了一定感动坏了,当场就要嫁给我。哈哈哈。”木下远凡接话。
一旁的栗山绿正默默流泪,也难怪,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小五郎悄悄叹了口气。
“喂,你们两个再去取更多的盐巴来。喂,你们两个别瞎晃了,快去看看百鬼祭的台子搭好了没有。倘若大王看见你们偷懒,免不了要收拾你们。”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过来。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大王的抬爱。”
“就是,我真想把他撕成碎片。”
两个鳄鱼精嘀嘀咕咕起身干活去了。
“好久不见呀,三位,在坛子里呆得如何,你们一定要老老实实在坛子里泡透了,不要乱动,要不然盐杀不进去,大王没法食用,误了大事。”李小思晃晃悠悠过来。
小五郎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今天的他换下之前的白色狩衣,换上一身金黄色的华服,头上的帽子也是金黄色的,绣着日月星辰,胸前印着一朵大大的金菊,看起来雍容华贵。
“哎呀,远凡,你们两位有没有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小五郎说。
“恩?什么问道?”木下远凡愣神。
“就是一种很特殊的味道,你们仔细闻闻,一股大便的味道,你们看附近是不是有一团金色的大便飘过来了呀。”小五郎翻着白眼。
“哦哦哦,是啊,小五郎大哥,你刚才没说我不觉得,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好大的臭味呀,真是越来越臭,到处都是金色大便的臭味,我快不能呼吸了。”木下远凡夸张地配合小五郎表演。
“扑哧~”刚才还在啜泣的栗山绿听到他们俩的对话,禁不住笑出声。
“呵呵呵。”李小思倒也不生气。来到三人面前,看着那两个鳄鱼精将盐巴放进坛里,方才离开。
说也奇怪,小五郎注意到这两个鳄鱼精加盐的时候,都拿着特别长的一个大铲子,铲子把手特别长,像生怕盐粘在自己身上一样,嘁,这些丑八怪还挺讲卫生。小五郎撇撇嘴。
英理呀英理,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你还好吗?我一定要逃出去。小五郎在缸里思索着。
不知何时,地上升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小风,小风盘旋着扫过关押小五郎的后院,踉跄着奔前厅而去。接着,风越来越大,小五郎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吹了起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凌空跃起飞到宫殿上方的山头,捶胸顿足,原来刚才的雷声是这鬼王酒吞捶打胸口的声音。
随着鬼王酒吞捶打胸口的节奏不断加快,小五郎感觉风也越来越大,刚才的小风已经变成一股黑色的龙卷风,倒卷着向天空延伸,似乎要将这天与地连接起来。鬼王酒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四周传来阵阵或粗犷或尖锐的回应。
四面八方的鬼王到了。
原来,小五郎他们来到的地方是丹波国最豪华的丹波城,这丹波国作为妖界百鬼会聚之国,疆域十分广阔,除了丹波城还有离魂谷,断骨原,恶罗山,葬神崚等地,各地都有自己的鬼王统治一方,众鬼王中以酒吞童子为百鬼之首。这些呼应他的鬼王都是收到他发出的百鬼祭邀请前来汇合的。
小五郎注意到那股倒转的龙卷风仍在不断升高,凭借四周百鬼的呼应声更是气势如虹,不断向上延展,终于与头顶那黑压压的天衔接到了一起。只见龙卷风越来越慢,几乎要停滞不动,似乎受到了不可逾越的阻力。鬼王酒吞童子看见后非常生气,他对着天不断怒吼着,咆哮着,从山头一跃而下,跳到龙卷风身边,试图用肩膀去推动它,但龙卷风纹丝不动。
正在鬼王酒吞愈发狂躁时,小五郎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自己身后某个地方发出尖锐的蜂鸣声,伴着蜂鸣声一道紫色光柱横贯天空照射到鬼王酒吞身上,鬼王酒吞猛地又涨大了一倍,他怒吼一声,再次抱紧龙卷风,那龙卷风竟被他重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连天也跟着开始旋转。黑压压的天像一条濒死的蛇,疯狂扭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碎。
地上的鬼王们呼声也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随着龙卷风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天像墨水一样朝中部集中,边缘像雾气飘散一样裸露出来。小五郎看见天的背后,竟飘着密密麻麻的武器,其中有的武器是完整的,但更多是一些残骸,武器数量多得小五郎眼睛都看不过来,像一个骇人的古战场。
在龙卷风风速到达极致时,酒吞童子向天空伸出手,用力大吼,接着双手猛地向下拉扯,天竟然被他拉扯得矮了一分。小五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睛再看,天又被拉低了一分。随着这么一下一下的拉扯,天降临到鬼王酒吞的头顶。只见酒吞伸手攥住一件巨大的古铜色战斧,双手用力想要把它拔下来。就在酒吞选定武器的一瞬间,地上窜起好多道光芒飞向天空。小五郎注意到有一个金色的身影也飞了上去,正是李小思那家伙。
鬼王酒吞双手青筋暴起,双足骈地,用力发出阵阵低吼,将那古战斧从天空拽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鬼王挥舞着手中的战斧,发出阵阵狂笑。
随着他拔下这柄斧子,刚才倒转的龙卷风开始消散,天空也开始了急速上升。寻找武器的妖怪被纷纷弹开,像一场妖怪流星雨。小五郎盯着天空,在漫天黑影中寻找那个金色的影子。哼,摔死你。小五郎心想。
老天爷仿佛要跟他作对一般,他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一道金色流星从天上落下,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半空中,李小思似乎感应到了小五郎在看他,冲这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小五郎双手在背后搓了又搓,始终无法搓断这根捆他的绳子,这滑腻腻像水藻一样的东西,真是坚韧无比,不论小五郎怎么使力,都无济于事。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时,李小思带着一群妖怪兵来了。
看来,那个什么百鬼祭要开始了。小五郎心中一紧。
“来,来,来,把他们从缸里提出来,排排站好,本官要检查一下他们的腌制效果,是否可以让大王食用了。”李小思挥挥手。
小五郎被妖怪兵从缸里拉出来站在最前面,背后依次站着栗山绿和木下远凡。李小思来到他面前,在脸上捏了捏,又贴近脖子周围闻了闻,拍拍他的肩膀:“不错,腌的非常好,我会跟大王说,让他重赏你们的。”
接着,李小思又分别在栗山绿和木下远凡的身上闻闻嗅嗅,拍拍打打。
“好了,这三个人都已经腌透了,可以送到百鬼宴上去了。所有士兵,听我的号令,走。”李小思道。
小五郎发现自己身侧的士兵向前走去,自己却纹丝不动,可在正前方,明明自己的背影已经和士兵们一起走了。这是怎么回事?正在诧异,发现栗山绿和木下远凡的身影分别穿过自己向前走去。一回头,他们两个也站在原地,旁边还站着李小思。
等六个妖怪转弯之后,小五郎感觉自己的脚下一松,手上的绳子也解开了。
“快跟我走,想取八咫镜,我们只有十分钟。”李小思一脸严肃地说。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小五郎问。
“你傻啦?那次宫殿倒塌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要你暂时忍耐一下,骗过酒吞我才能去找八咫镜的藏宝地点。”李小思道。
“啊,啊,那会儿,我没有听清楚你说话。”毛利小五郎支吾着。
“这三天让你们用食盐浸泡,也是为了一会我们去后山寻找神器时不触发机关。八咫镜在死灵殿内,从这里到死灵殿沿途全是阵法陷阱,不把你们身上人类的气息掩盖起来的话,还没走到藏宝地,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李小思摇摇头。
“啊,那我们还耽误什么快走吧,刚才你说还有十分钟,现在只有八分钟了。啰嗦。”小五郎抢白一句,绕过李小思向后山冲了过去。
“那个,对不起呀,小思,我还以为你背叛了我们,这三天一直在心里偷偷地……”栗山绿难为情地说。
“嗨,没事,我们快走吧,事先没跟你们说,是怕你们露馅,被鬼王看出端倪来,这酒吞童子极其聪慧,不得不防。”李小思拍拍栗山绿和木下远凡的胳膊,三人去追小五郎。
“你走慢点啊,大叔,你根本不认识路好吗。”李小思没好气地说。
终于,一行人来到死灵殿外,这个死灵殿真是名副其实,一片死寂,通体漆黑,上百个台阶上空无一人,殿内也空荡荡,真是个适合亡灵居住的所在。
“正好今天百鬼宴会,这里的守卫们也都去看热闹了,我们才有了这个机会。”李小思说。
“话说,刚才他们抬到前面去的那三个到底是什么呀,不会真是我们的肉身吧?”木下远凡问。
“是啊,没肉身我们怎么回去呀。”小五郎附和。
“放心,没有肉身的话,我给你们做一个就是了。”李小思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在中国有个神话故事,说的是一个叫哪吒的孩子,为了报答父母的恩情,挥剑自刎了,把他的肉身还给父母。他的师父用莲花的根茎和叶子重新为他做了一副身体,除了怕火这一个弱点之外,其余的和正常人一样。”
“啊?”小五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哈哈,逗你们的啦。谁让你们之前说我像大便。我送出去的其实还是百鬼街上的炸人串了,只不过我又给他们加工了一下,看起来更逼真了一些。毕竟这几百年,大家谁也没吃过真正的人肉,兴许能糊弄过去呢。”李小思说。
四个人说话间小步快跑着奔向主殿,万一炸人串哄不住鬼王,留给他们的时间就更紧张了。好在马上就要到顶端了,死灵殿的横梁,牌匾,门柱一点点显露出来。
就在四人马上攀到坡顶时,突然听到绵长的吱呀声,死灵殿的门竟然打开了,开门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里反射出阵阵回声,像亡灵被扼住喉咙垂死的哀号,听起来格外刺耳。
“不是说守卫都去参加百鬼祭了吗?”小五郎说。
“不好”李小思一跃而上,“有人抢在了我们前面。”
随着死灵殿的门一开,脚下的地面剧烈摇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