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听到那群人还有可能没走，少年脸色登时白了几分，蹭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飞快把书包收拾好往肩上一甩，也不管唐黛同不同意，拔腿就走：“快走吧！”

　　室友左手揽着球，抬起右手朝张裕元挥了挥，“我们在老地方等你啊！”

　　说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只留下唐黛和张裕元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眼看着唐川走远了，唐黛抿抿唇，扫他一眼，道了声“麻烦你了。”之后，也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路上，张裕元走在唐川身侧，余光撇了眼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的唐黛，压低声音说：“你对你姐姐的态度为什么这么不好啊？”

　　顿了顿，他问出心中的猜测：“不是亲生的吗？”

　　话音刚落，唐川脚步猛地停了停，转头看他，一副想骂但强行忍住的表情，咬牙说：“当然是亲生的！”

　　-

　　张裕元没计较他的态度，追问：“那你对你姐姐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差？”

　　闻言，唐川不耐烦地皱了下眉，阴阳怪气地呵呵笑了几声，“是是是，我脾气差，我对她态度不好。”

　　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张裕元听出他话中的赌气意味，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唐川以为张裕元被自己的态度气到不想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平静的声音传来。

　　“如果我们没有碰巧遇到，刚才那几个人想对你和你姐姐做什么，你能怎么办？”

　　唐川死死抿着唇角，但骤然变化的眼神仍旧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和慌乱。

　　张裕元看着他身上属于附中的校服，说：“我是A大的学生，和附中离得不远，以后要是再有人找你的麻烦，你就告诉我。”

　　唐川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两人就这样交换了联系方式。

　　张裕元咧嘴笑了笑，勾着少年的肩膀，语气有点像哄孩子：“先说好啊，我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不是毫无底线地帮你的，前提是你不能去招惹别人，更不能做坏事知不知道？”

　　唐川撇撇嘴，露出不屑的表情，张裕元隐约看出了点翻白眼的苗头，在他侧头看过来的时候，立即把脸上的笑容一收，板着脸作出严肃的模样。

　　少年表情一顿，悻悻地收敛了。

　　张裕元挑了下眉。

　　嘿，还是个吃硬不吃软的小屁孩儿？

　　张裕元没再找他说话，过了一会儿，小屁孩似乎忍不住好奇，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啊？”

　　“嗯？什么？她是谁？”

　　张裕元明知故问。

　　唐川蹦出两个字：“唐黛！”

　　张裕元没呵斥他，语气温和：“怎么能直呼姐姐的名字呢？我们有礼貌的好孩子都不会直呼姐姐名字的。”

　　“……”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说完这句话后，便好整以暇地笑看着他，言外之意仿佛是：你不好好说话，我就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唐川不甘不愿地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张裕元眨了眨眼，并没有加快速度跟上去，慢悠悠地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唐川埋头一面走，一面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身后的人，发觉对方并没有跟上来之后，登时气闷不已。

　　最后，唐川明显放慢速度，等着张裕元匀速走到了他身边。

　　“喂。”

　　刚开口，就被张裕元打断了。

　　“我不叫喂，我叫张裕元，你可以喊我裕元哥哥。”

　　唐川咬咬牙，“……如果我不呢？”

　　张裕元笑容不变，却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没有如果。”

　　少年烦躁的挠挠头，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烦，要不是因为他刚才帮了他他早就……

　　好吧，其实是他打不过。

　　唐川肩膀耷拉，垂头丧气地喊了声：“裕元哥哥。”

　　张裕元轻笑了声：“嗯？”

　　“你和我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张裕元没再为难他，简单向他说了两人的事情。

　　“原来之前她脸那么肿，是你打的啊。”

　　唐川恨铁不成钢地忿忿道：“被你打了不但没生气，还成了你的粉丝，她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虽然他也想不明白，但这不妨碍他高兴。

　　张裕元咧嘴嘿嘿笑了几声。

　　-

　　唐川到底段位不够，被张裕元轻轻松松套了话。

　　唐黛浑然不觉自家老底儿已经被蠢弟弟给抖了个干净，到了公寓楼下的时候，先是让两人在原地等待片刻，自己朝紧挨着这栋公寓的一栋双层建筑走去，敲了敲门，很快一个中年女人开了门，两人在交谈着什么，张裕元听不清楚。

　　他问：“她去那里干什么？”

　　唐川脱口而出：“去给房东交房租啊。”

　　张裕元怔住，迟疑地看了眼面前这栋看起来条件一般的公寓楼：“你们住的房子是租的？”

　　“不然呢？”

　　听着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张裕元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唐黛的身影。

　　唐黛本身不是健谈的人，把房租交给房东之后简单聊了几句便回来了。

　　四目相对时，两人几乎是同时说话。

　　“我送你们到家门口吧。”

　　“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了。”

　　话音刚落，对方都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一样，愣住了。

　　唐川纳闷地瞧着唐黛：“不请他上去吃顿饭吗？”

　　“……”

　　姐弟俩隔着张裕元沉默着对望一眼，唐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不明所以的张裕元说：“算了，请人吃外卖怪不好意思的，你还是走吧。”

　　“……”

　　张裕元惊讶：“你们每天都吃外卖吗？”

　　唐黛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就听到唐川从善如流地接腔：“对啊，她不会做饭，不吃外卖难道饿死吗？”

　　听着少年理所当然的语气，张裕元挑了挑眉，像是无法认同他的逻辑一样，“你可以做啊。”

　　唐川面色一顿。

　　“……我也不会。”

　　张裕元微笑：“那就学呗，不难的。”

　　一听这话，唐川不干了。

　　他跳脚：“……我为什么要学？要学不应该是她学吗？！”

　　张裕元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眨了眨眼，语气仍旧温和：“姐姐每天工作赚钱养你已经很辛苦啦。”

　　唐川试图为自己博取同情：“我每天学习也很……”

　　结果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虽然说他那破成绩唐黛一清二楚，以唐黛的性格估计也不会揭穿他。

　　但是万一张裕元顺着他的话，问他的成绩呢？那他还要不要脸了？

　　唐川悻悻闭嘴。

　　张裕元笑了笑，转移话题：“这附近有菜市场吗？我们去买点菜。”

　　买菜……

　　嗯？！

　　买菜？！

　　闻言，姐弟俩眼神出奇的一致，齐刷刷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张裕元莫名想笑，对她说：“唐黛姐，你可是医生，应该知道每天吃外卖对身体不好吧？”

　　唐川灵机一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他：“买菜干什么，难道你会做饭？你要给我们做饭？”

　　“对呀。”

　　张裕元补充说：“在我们家，做饭和家务都是男人一条龙服务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唐川当即把书包往上颠了颠，率先带起了路：“那还等什么？走啊，买菜去。”

　　张裕元紧接而上。

　　路上，张裕元和唐川挨着走时，不忘见缝插针地进行教育：“我厨艺不错的，到时候你跟着我学，做给你姐姐吃。”

　　唐川撇嘴，“切，我为什么要学，还做给她吃？！”

　　“男人负责干活儿照顾家人，这是传统。”

　　唐川小声吐出“放屁”两个字。

　　张裕元当即眯眼笑了笑，“你刚才说什么？”

　　唐川登时心虚，眼珠子转了转，答：“我说这是你家的传统，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我为什么要遵守你家的传统？”

　　“唐川弟弟，男子汉好吃懒做是没有前途的。”

　　顿了顿，张裕元状似不经意间问：“对了，你现在高几了，成绩怎么样啊？”

　　“……”

　　唐川死死抿着唇。

　　-

　　居民楼附近有个小型菜市场，离唐黛他们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张裕元浑身上下分明透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息，偏偏买起东西来熟稔无比。

　　三人来到某个卖肉的摊位前。

　　张裕元目光转了一圈，而后抬头朝老板娘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阿姨，这些排骨是最后一点了吧，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呀？”

　　起初老板娘还有些不情愿，唐黛和唐川便目睹了张裕元和老板娘几番拉锯，最后以阿姨不敌美色，而张裕元以将近五折的价格拿下了最后两斤排骨为终。

　　将近半小时的菜市场逛下来，三人满载而归。

　　唐川看张裕元的眼神都变了，屁颠屁颠儿地跟在他身边，感慨：“你真是个狠人。”

　　张裕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爸去买菜，对砍价的套路都熟透了。”

　　说到这里，他话音顿了顿，笑眯眯地说：“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呀。”

　　闻言，唐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了，大可不必。”

　　-

　　这是张裕元第一次到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性家中做客。

　　这间公寓的面积比他住过的所有房子都要小，两室一厅，出乎他预料的是，室内的布局虽然小，风格却与他想象的不同，本以为唐黛看起来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住的地方也会是冷淡的风格，可恰恰相反，这是个整齐干净、色彩鲜艳的屋子，就连客厅的窗帘都是浅浅的暖黄色调。

　　趁着唐黛进房间放东西，张裕元小声问唐川：“房子是你布置的吗？”

　　唐川不明所以地瞧着他：“布置什么？”

　　“就像是暖黄色的窗帘，浅咖色的沙发，还有那边那几盆盆栽……”

　　唐川满脸嫌弃，赶紧撇清关系：“怎么可能？！那才不是我干的，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这里就是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

　　张裕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把大部分的东西放进冰箱之后，张裕元提着刚买的排骨、番茄、鱼、酸菜、青菜，以及各种各样的调味料进了干净整洁的厨房。

　　进厨房前，他朝直奔房间的唐川喊了一声，让他进厨房来跟着自己学厨艺。

　　然而唐川不为所动，对于他自诩的好厨艺嗤之以鼻，回道：“不去不去就不去！我才不信你做的饭能好吃到哪里去，别把我家厨房搞炸了就不错了！”

　　唐川不愿意来，张裕元倒是没有勉强，听到他房间内响起的响亮的游戏音效，笑着摇了摇头，走进了厨房。

　　唐黛心里过意不去，放下手中的东西，后脚便跟着他进了厨房，反被对方微笑着拒绝了。

　　“我只是简单弄几个菜，不用帮忙啦。”

　　当唐黛坚持踏进厨房时，张裕元眨了眨眼，玩笑着说：“唐黛姐是怕我在菜里下毒还是不信任我的厨艺啊？”

　　她一时没从他认真的表情中反应过来，下意识说：“我没有，我只是想帮忙。”

　　张裕元扑哧一声笑出来，点点头，语气不自觉地上扬：“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先出去换身舒适的衣服，喝杯热水，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休息，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叫你好吗？”

　　这语气听起来莫名像大人在敷衍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唐黛面色不变，瞥了眼这比自己小了七岁的少年，直接拎起其中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淌着水珠的青菜，走到料理台去冲洗。

　　身后的人便默不作声看着她的动作。

　　一直到她将菜和排骨都冲洗完毕，转身去碰那充斥着鱼腥味的塑料袋时，身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唐黛姐，你连鱼都会处理呀？”

　　充满惊奇的声音，不像是在故意讽刺。

　　唐黛的手登时僵住了，看似平静的眸子盯着那黑色的塑料袋，体会到了骑虎难下的滋味。

　　……处理鱼，她还真不会。

　　洗菜，煮饭，煎鸡蛋，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张裕元眨巴眨巴眼睛，随意地放平案板，将鱼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清洗，说：“我来吧。”

　　唐黛迟疑了片刻。

　　仿佛看出她在犹豫什么，张裕元暗自觉得有些好笑，但仍旧配合着，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说：“好吧，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