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样不太好吧?大哥他们家用交少了,那家里不就连吃菜都少了?”
老二等了自己婆娘一眼示意她别多嘴,要是不这么干,大房得猴年马月才会搬出去,儿子女儿长大了还跟他们一起住像什么样子,不逼着大房分家难不成他们自己分出去?他才没那么傻,还没赚到钱,他可不想自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老爷子不满地看二媳妇一眼,只淡淡地说,“你不愿意也行,那就等个十年八年,等你大哥存够钱咱们再分家。”
二婶心说,我倒是愿意可你自己愿意你的四儿子单着十年八年吗?
可接收到自己丈夫的眼色她也就没把这话说出来,不然她会收到比大嫂还要严厉的呵斥。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老爷子生气气饱了,大房一房都觉得心里委屈,觉得这是老爷子在逼他们的家,因为他们手里根本没什么钱。
等到夜深人静,夫妻俩躺在床上合计着手里还有多少钱。
许栋来难堪到脸红,“可能,之后打地基的。”
陈美玲满脸的愤怒,“你爹娘可真是好样的,这么明摆着偏心,就这样你还想孝顺他们,明知道我们没钱还逼我们分家,这是要让我们住牛栏吗?”
许栋来没有反驳,也没有跟着一起说自己父母的不是,在他身边哪家不是这样,什么责任都是长子的,长子不仅要顾家,还要有出息,还得让着弟弟妹妹,可哪儿那么容易?父母将自己没能完成的梦想寄托在长子身上,却又没有给长子足够的空间,教育了长子要谦让弟弟,却不教育弟弟要尊重大哥,既要哥哥做榜样,却又不教弟弟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以至于父母嫌弃长子,连带着弟弟们也敢明目张胆地羞辱哥哥看不起哥哥,弟弟们将哥哥的谦让当做理所应当,却丝毫没有想过自己也要谦让一下哥哥,这才导致了许多家庭兄弟最后关系不如仇人的恶性循环,这是那个年代的弊端。
只幸好的是老四是个重情义是个兄友弟恭的,虽然他偶尔会使被惯坏了的小性子。
许栋来心里都想哭了,无可奈何地对自己妻子说,“我出去多赚点钱,咱们再努力努力吧。”
陈美玲一口气还憋在肚子里,如此对自己丈夫也没什么好语气了,“不然怎么办?难不成让我卖女儿吗?”
陈美玲还真稍微想过这个事情,可是如今是新社会,国家对这个事是有抓着的,虽然乡下时有这种事情发生大家也都不觉得奇怪,可她不愿意被人蠢脊梁骨,虽然面上大家都习以为常,但私底下谁知道会怎么说?这样总可以不好的行为,除非,她能借着把女儿嫁出去然后多收彩礼,这样虽然也不好听,但也没有到卖女儿的地步不是?
陈美玲心里深深埋下了这个想法,只是丈夫过于憨厚老实,只怕不会同意,她想着还得慢慢来,等有人来数亲了,她再说多少彩礼,这样丈夫也只会认为自己是过于看重女儿为给她们保障才会多要彩礼,左右他也会以为最后把这些彩礼又当成嫁妆送到女儿手里。
陈美玲心里有了主意,当即也不跟他计较了,蒙过头就说,“赶紧睡觉,明天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工可以做。”
许红霞睡着之后,许文芳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思量再三,她决定瞒着家里人偷偷出去外面找事情做。
做生意是行不通的,她没本钱,现在也还没有那个政策,去工厂也不行,她没有城里户口。
现在能肖想一下的只有去做厨师,或者去城里教乐器,或者去制衣厂里卖图,或者去做翻译,无论如何这些她都得试一下,她的金手指不多,留在自己大脑的也就这么些东西了。
打定主意之后许文芳才敢睡着。
第二天她先买着做好的发带去周边的村子卖掉,这个事情老太太和四叔知道,可以给她打掩护,她也就可以趁机去城里,要赚钱还得去大城市里才有那么一点机会,幸亏她所在城市并不小。
她带着妹妹许红霞出门之后陪着走了一段,然后就让妹妹自己去卖,辫头发的许多方式她都教会了妹妹,让妹妹去周围卖发带,她自己去城里,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许红霞一个人去卖东西有些害怕,可当姐姐说要是不多赚点钱他们就得住牛栏,昨天晚上的事情历历在目,许红霞也知道赚钱的事情时间紧迫,于是咬咬牙壮着胆子自己去了。
论起花言巧语,许红霞比许文芳更在行,她脾气温和,又喜欢笑,长得也温柔小巧,这幅样子很讨人喜欢。
手里攥着那么几块钱独自一人上了去城里的大巴车。
等她到了城里已经快中午了,这期间她还顺便在车上卖掉了发带,这下总算是有了来回的车费。
许文芳首先在厂区逛了一圈,确定没有城市户口没有名额不能进厂,然后又去了综合批发市场看看行情,仅去这两个地方差点没把她的腿跑断,因为没钱没有车她只能步行,这个城市不算小,想要一天内跑完她的计划显然不大可能,下一步她就去了几家报社放下自尊死乞白赖地问人家需要翻译吗。
其中一家报社看到她的时候就不信她能做什么翻译,当即就拒绝说,“我们报社小,不做国外的东西。”
许文芳知道人家是在敷衍她,这大概是看她年龄穿着就不像个会外语的人。
她没有强求,只最后跟负责人说了句,“世道艰难难免有家道中落……”她神情不悲不怒,只淡淡的,用英语说了句,“如果有需要翻译可以找我,我家在青云镇云徽村,我想,不会有谁嫌弃自己的生意做太大了,告辞。”
这一嘴话下来把负责人惊讶得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许文芳知道自己会有机会的,报社经常会在报纸上刊登国外的一些文章,说不需要翻译不可能,只是如今能读书的人都不多,能做好翻译的人更少,就算今天没有,明天也会有,她总会有机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