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九公主的小病娇
京都关于丞相府、荣珩以及姜夏的流言传的漫天飞舞,茶馆、市井,只要人多的地方都少不了要议论几句。
但很神奇的是,最喜欢给皇帝找点鸡毛蒜皮的事的御史们却十分一致地对此保持缄默,九公主之前干的事全让皇帝不轻不重地揭过了,虽然确实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但皇帝的态度很明显了——你们说归说,看我应不应你们就完了。
而且不是说丞相夫人去过宫里吗?也没见她把荣大公子带出来啊!就这,丞相不是还不声不响的,全然没把这事当事,既然人家都不关心自己儿子,那他们瞎掺和什么?没得在景安帝面前被记上一笔。
皇帝有自己目的,既然没人弹劾这件事,他便装作不知,只是暗中让人引导了一下舆论,尽力让自己的宝贝公主在舆论中透明化。
此刻,他正神神在在地坐在龙椅上,不动声色地观察底下的群臣。
丞相微垂着头站在文臣一队的最前面,任由身后人为了汜南修固堤坝的事吵的面红耳赤。
汜南位处东国南部,是一个富庶之地,多行商之人,因而商业很是发达,富商地主更是一抓一大把,不过这地方有一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多雨水。
汜南临靠一条大江,名为沧临江,最宽处足有200丈(660米),全长1500公里,是另一条大江的支流,流经东国时又分成若干支流去向不同地方。
东国的灌溉、引流的水大部分来自于沧临江,用“水之命脉”来形容都不为过,但近几年汜南连带周边府城地方雨水剧增,沧临江连发几次大水,每一次无不是以惨痛的代价收场,所以今年早早就有人提出“修固堤坝”这件事。
群臣虽然知道前几年的情况,但仍是意见不一,分为三派。
主张修固的连连举例,引经据典,皆是官员大意不作为开头,悲惨收尾,辞藻之华丽,感情之丰沛,听得众人面面相觑,瞄着上头安然稳坐的帝王,大气不敢出。
主张不修固的则是以今年天气无异常,且工事花费巨大,需要大量人力与财力支撑为理由来反驳,还言,若现在召集人手,也要花费许久的时间,前期准备就需要七八天,干不了多久便又到了秋收之时,若耽误了民众丰收,焉知不会激起民愤?
民愤的潜台词差不多就是百姓要揭竿而起,要造反了,众人一下子将自己缩成鹌鹑,不敢开口。
还有一派则是保持中立,不明确表示支持哪边,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只等皇帝决策后他们遵从圣意并高呼“万岁”便是。
而这三派中又分为文臣和武将。
武将大多性情直率,缺少文臣的弯弯绕绕,他们的关注点更多的在于边关战事和粮饷上。
每临近秋冬,边关就要进入戒备状态,因为边境蛮族实在难缠,他们的居住环境恶劣,走投无路便只能靠抢夺周边国家生存,而且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出于什么变态的嫉妒心理,抢劫就抢劫,还偏偏要大肆屠杀民众,以杀人为乐,搞得天怒人怨。
他们虽穷还野蛮,可偏偏兵强马壮,个个骁勇善战,各国君主加强军士训练力度的同时,也只能四国一起和他们杠着,不敢生出别的小心思,生怕哪天就被他们钻了空子,大举进犯。
因此,军中的粮饷是万万不敢克扣的,毕竟要想马儿跑得快,就要给马儿吃草,克扣粮饷造成军士暴动怎么办?
民愤已经很可怕了,军队造反,还是那种真枪真刀上过战场的,那就更可怕了好吗?
一时间,议政殿仿佛放了几百只鸭子,吵得屋顶都快掀了。
皇帝见此,面色微沉,用力咳了一声,霎时,整个议政殿安静下来。
“工部侍郎何在?”皇帝沉声开口,眼眸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丞相与工部尚书相视一眼,似乎传达了什么讯息一般,又飞快地低下头。
“臣在。”一袭紫袍的青年男子站出来,眉眼下垂,一脸严肃。
工部侍郎袁清是皇帝的人,只是表面上并没有站队,但他升迁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周围官员都默认他是纯正的保皇党。从高中探花到现在,两年时间连连升级,如今已是二品官员,与从一品的尚书只差一步,况且工部尚书已经五十多岁了,与还未到而立之年却坐上从二品的袁清相比,工部尚书深觉自己危机重重,对着这个“毛头小子”很有敌意,但这个人平时太过于严于律己了,他根本抓不住这个人的小辫子。
工部尚书:就气!
“朕记得你上次解决了沅河一带的难民问题,如今可有想法啊?”皇帝慢悠悠地问道,冕冠上垂落的十二旒珠遮住了他的神色,众人只觉得有一道颇具压力的目光来回扫视,配上议政殿肃穆凝滞的气氛,令人冷汗直流。
袁清抬眼一瞥,随后低头沉思几许,道:“臣有些想法,不过不大上的台面,只能做应急之用。”
“说。”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打量的目光三三两两地落在背上,袁清恍若未觉,只垂头道:
“汜南及周边之地多商贾富户,我朝虽允许商户之子考取功名,但时间太短,到底还是旧制的影响难消,古来商人便重利重名,他们握有大量财富,但缺名声,如此,我们可以以名声换取钱财。”
“哦?怎么个换法?”皇帝似乎兴趣盎然。
“陛下可以让汜南及周边之地的官员放话,捐赠银两可得名士题字。”
“世人皆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有功名在身的人更受他们追捧,这便是‘名人效应’,为了与同行抢占市场,他们一定会用尽办法打出名气,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得到更有名气的人的肯定。”
语毕,议政殿安静了一瞬,轰然炸锅!
“这怎么行?!自古来便是士农工商,现在竟要士子主动给他们题字!这不是打读书人的脸吗?!”
“陛下,万万不可啊!读书人是国之栋梁,商户卑贱,满身铜臭,他们哪里欣赏得了那些精髓!您若让名士们为他们题字,不啻于将读书人的傲气扔在地上踩啊!”
“陛下三思,商人自古狡诈贪婪,一旦开了这个头,有了先例,恐后人以此行事,到时,秩序大乱,国再难安啊!”
“陛下三思!”最后,文臣一列皆跪伏在地,异口同声地请求。
武将一列在旁边看着,脸上或是嘲讽,或是不屑,他们就是大老粗,学不来文人那套弯弯绕绕,但就觉得这群酸腐的家伙说话不是那么让人心里舒服!
不过是要你们一幅字,又不是要命,至于吗?应大将军撇撇嘴,扭头看向一边。
皇帝脸色晦暗不明,在上首静静看了群臣一会儿,与悄悄抬头的袁清对视一眼,尔后状若无事道:“都起来吧。”
语气平平,毫无起伏。
众人各自看了一眼,撑着地爬了起来。
“袁清,你如何看?”
袁清弯腰行了个礼,尔后转身面对群臣,面无表情地开口:“在此之前,我想问各位几个问题。”
几位老臣闻言,颇为鄙夷和不屑地看着他,轻蔑道:“黄口小儿,不仅大放阙词,还目无尊卑。”
袁清丝毫不起波澜,只拱拱手道:“不敢,按年纪来说,在下是晚辈,按阅历,也确实不如各位历经沧桑的前辈丰富。”
“但,在下以为,在下的履历就足够证明实力了,都是为皇上办事,各位又何必在十个人里组十个团体呢?”
“你!”
这下马蜂窝可捅大了,前面连连笑话他们年纪大,后面又说他们身在其位却碌碌无为,最后更过分,直接说他们虚伪还结党营私!!
咳!虽然为官者大多左右逢源,但你不能说好听点?
那是虚伪吗?那叫长袖善舞人缘好!
嘁!你个独来独往,人缘不好的懂什么?!
最可恶的是暗指他们结党营私!
要知道,从古至今,帝王最忌讳的便是底下人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如今这个皇帝更是个勤勉爱才的,在他面前说这话,相当于直接在他耳边说有人准备推翻你的统治了!
他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你却要谋逆,与说他是个昏君有何区别?
议政殿一阵喧闹,又是好一番折腾。
紫灵宫,荷花池。
姜夏将人都留在院子里,只留玉芝一个人候着,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亭子里的软榻上,看着系统给她投射的议政殿画面,发出啧啧惊叹。
“古代读书人的战斗力果然高啊,原来史书里的‘舌战群儒’真的存在,啧啧,古人诚不欺我!”
【是啊!不过,这个袁大人现在估计已经成为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不少人都想将他除之后快。】
“唉!性命堪忧啊!”一人一统用一模一样的语气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宿主,快想想办法吧,这个法子说到底还是你让我透给袁大人的呢。】系统支着小奶音道。
说起这个,姜夏就有点后悔,她是研究剧情才发现有这么个事件,是今年下半年沧临江发洪水一事。
史称“汜南之变”,因为堤坝未修,导致数万人无家可归,后因洪水肆虐又引发疫病,造成半个东国的暴乱,被边境蛮族趁虚而入,差点要灭国,也是这个时候,荣珩参军,崭露头角,接连打下大大小小的胜仗,驱逐蛮夷王庭五百里,还顺便收服了东南及西北的六十万大军,只用了一年半,他就奠定了在军中无人撼动的地位。
姜夏:靠!这荣珩真的是反派吗?这特么走的明明是老天爷亲儿子路线啊!剧本给错了吧!?
所以,为了防止这件事发生,她让9786利用“思维投影”给这位各种意义上的“天子心腹”提供了那么点思路。
虽然古代文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看不起商户的意思,但袁清明显是一个异类,因为,他来自武林。
“我哪里知道这袁清战斗力这么强悍,几句话就把人得罪光了,我也不可能派人保护他啊,没人是其一,再者,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是世道小人多,君子皆酒酸啊!”姜夏面无表情地嚼着苹果,以前觉得没什么,认为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但现在,系统任务让她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官场,她才发现,官场就好似一个小社会,而这个社会,远比一切枯朽更加腐烂恶臭!
“但是,宿主,你若是不帮袁大人,那袁大人死了,剧情就只能按原来的走了,到时候大反派真的去参军了,一年半载的谁还记得你这几天的好啊?回来肯定要拿你开刀啊,这可是重生后的大反派!”
系统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姜夏听得浑身一抖,在她心里,重生后的大反派=心理扭曲的变态杀人狂!
没有其他印象!
拒绝洗白!
呜呜!太难了,太难了,为了活下去,她简直快把自己先弄死了。
大家愉快地做个咸鱼不好吗?偏要和反派飙戏!
飙,飙什么飙!反派从来不飙戏,他只会直接上刀子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