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九公主的小病娇
晚上宫中办宴,以此来庆贺大军胜利,同时嘉奖将士,景安帝特地着人来紫灵宫通知,顺带又赐下许多珠宝布匹。
“公主,您看这个,好漂亮啊!”玉芝恭恭敬敬地将福德公公送出去,进门就听见玉绕兴奋地说着话。
姜夏不喜欢身边太多人,原主那一大堆跟班早让她打发完了,玉绕是姜夏近两年新提拔上来的贴身侍女。
她年龄只比姜夏大两三岁,做事却稳妥又滴水不漏,性格又与她做事的风格截然不同,率真活泼,浑身一股子机灵劲,姜夏观察了她几日,觉得还比较合眼缘,便赐下“玉”字头,取名玉绕。
于是她后来者居上,一下子从打杂宫人变成了九公主跟前的左膀右臂,在当时惹红了不少人的眼,但那些明里暗里的刁难都让她解决了,姜夏还不止一次的感叹,这娃子要拿的是宫斗剧本,至少能走到大结局啊!
玉芝走过去,就见玉绕手中托着一个红木盒子,里面垫着柔软的绒羽,静静地躺着一直红玉簪子,簪头雕刻着一朵盛放的花朵,纹路清晰,甚至连花蕊都清清楚楚,花心的地方镶嵌一颗小小的,圆润的淡粉色珍珠,簪身则镶着金色的边,从上至下连成一个图案,仔细一瞧,原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头颅高仰,尾羽轻张,带着一丝浴火涅槃的惊艳。
“这簪子……”玉芝语带迟疑,目光询问似的看向姜夏,却只得到自家公主一个意味深长(并没有)的眼神。
玉芝一下子放心了。
晚宴要酉时三刻入场,到了戌时才会真正开始,中间一个多小时都在那干坐着等,要么看歌舞,要么与旁人虚与委蛇,来一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的对决,姜夏想想就头疼,在宫里摸了半天的鱼,才在戌时前两刻钟到达鹿瑶台。
鹿瑶台已经坐满了世家高官,皇子公主们坐在最前面两排,其余大人以及亲王分坐两列,家眷坐在他们后面。
姜夏本想低调一些从旁边悄悄过去,谁知门口的小太监眼尖嘴快,一见到她,丝毫没给她阻止的机会,尖着嗓子就给她见礼,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力,原本在歌舞上的视线转投到她身上。
姜夏微怔,扯出一抹温柔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朝他们点点头,然后悠悠地朝自己的位置走过去。
这种场合她果然永远都不可能喜欢!
要不是荣珩要授封,她才不来凑热闹!
后面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九公主真是出落的越发端庄娴雅了。”
“是啊,谁能想到呢,当初那么……”
“我家小子就是一颗心栽在九公主身上了,现在都开始发奋图强了……”
“嗬!你家那,转性了?”
“你想说什么?哼!”
……
姜夏维持着嘴角的笑,眼底却笑意全无,连步伐都丝毫未乱,姿态优雅地走到前面皇子公主坐的地方。
“小九小九,来这!”一个身着蓝色罗裙的少女微微起身,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挥着手拼命招呼她。
“你干嘛?”姜锦洲不耐烦地扯下她的手,转头却笑得一脸明媚地朝姜夏招手:“小九来皇兄这!”
蓝衣少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表情仿佛自己吃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一样。
姜夏忍不住低笑,步履轻快地走过去,整个人挤进两人之间,两边安抚了一下。
“小九你理他干嘛?让他自己一边玩去吧!”女子挽住姜夏的手,朝姜锦洲翻了个白眼。
姜锦洲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咬着牙道:“要不是你大我两个月,是我六姐,我真的,很想打你呢。”
六公主姜沫烟,即四妃之一的贤妃所出,只比姜夏大了三岁,已经定了亲,来年三月便要完婚。
“那可真是抱歉了,大两个月也是比你大,给我乖乖叫姐!”姜沫烟朝他挑衅一笑,转头就和姜夏凑一块说悄悄话去了。
“小九,最近有没有捣鼓出什么新的美食?你五哥的嘴都快被你养刁了!”五皇子整个人懒洋洋地微微后仰,手中把玩着琉璃杯,状似抱怨地看着她。
此话一出,不止五皇子,姜锦洲和姜沫烟,还有离得近的八皇子,目光全都“唰唰”地钉在了她身上,一脸的期待。
姜夏头皮微微发麻,很想当场抹脸,但她不能这么做,这三年闲着没事,做咸鱼反而让她浑身有点不自在了,于是她在京都华缘街买了一家店开烘培坊,取名“千味坊”。
清新自然的田园装修风格让人眼前一亮,吸引了不少人来凑热闹,而新奇美味的甜点茶饮则让人口齿留香,回味无穷,最惹人注目的是,这家店一开张就有多达两百多种蛋糕面包,二十多种茶水饮品,且每隔一月还会定期推出新品。
一时间,千味坊令人趋之若鹜,在京都掀起好一阵浪潮,让同行们十分眼红,但还好她不大肆开分店,只在一年前重修了一次店面。
其实也只是扩大了面积,加盖了两层,在里面摆上几排书架,放上几盆植物,改造成“书咖”一样的地方,环境清静雅致,最惹那些读书人和世家公子小姐的喜欢,经常有人在里面一坐就是一天,虽然,嗯,但是那些同行老板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如果千味坊真的天南海北地开分店,那迟早能敛尽天下一半的银子。每当这个时候,那些商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感叹“幸好”。
姜夏无奈道:“别说,我还真的带了几样,是最近成功的新品。”
她扭头招玉芝过去,只见玉芝提着一个红木食盒,一共有三层,一打开,蛋糕甜丝丝的味道蔓延开来,在几个眼巴巴看着的几人鼻尖打转。
“好香啊!”姜沫烟悄悄咽了口口水,喃喃道,其他几人没说话,却都目露渴望的盯着姜夏。
姜夏点点头,让玉芝给他们分专门的餐具,玉芝一边分给几人小勺子,一边笑道:“几位殿下别急,这几道都是我家殿下这两个月以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成果,肯定好吃。”
“臭丫头,还取笑我?”姜夏佯装恼怒地瞪了她一眼,随后又快活地笑起来,自己也拿了个小勺,边吃边和他们介绍。
“这第一个呢,是熔岩蛋糕。其实这个我两年前就开始尝试了,但之前一直没有成功。”
何止没有成功,之前姜夏有这个想法,但苦于一直找不到材料,当时只有少量水果和牛奶,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做这个,还是后来跟着皇帝去皇庄避暑,才无意间发现有宫人将可可豆磨了喂鸡,这才终于把这蛋糕做了出来。
“第二个,泡芙,直接咬开,里面还会有奶油。”
“就是香草蛋糕上面的奶油吗?”姜沫烟插嘴道。
“不对,是热可可上面飘着的那种绵密的奶油。”姜夏摇摇头,耐心解释,“蛋糕上面的奶油太厚重了,泡芙做出来会很重。”
这个也做了很久,因为泡芙要让它膨胀空心真的不容易,要不就是塌了,要不就是硬了,最无语的一次是里外全糊一起了,姜夏一度想放弃这个,后来是尝试了好多方法才终于做成功。
“第三个……”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听见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姜夏扭头看过去,刚好和荣珩深邃的目光对上,四目相对,姜夏差点不分场合地溺在他的眼睛里,还好很快就听见福德公公在外面高声道:
“陛下到——”
“皇后娘娘到——”
宴席间瞬间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忙不迭地起身,接着跪伏在地,叩首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景安帝偕同皇后走到上首坐下,扫了一眼底下乌泱泱的人头,沉声道:“众卿平身。”众人利落地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歌舞都退了下去,宫人开始上菜。
应大将军和荣珩,还有几个将军是这次的大功臣,皇帝特地让人将他们的位置排在前面,是以荣珩离姜夏的距离也不算远,两人刚好是个对角,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
姜夏的脸慢慢地烧起来,眼神有些飘忽,到后面则是完完全全地不敢再去看荣珩的方向,大反派的目光太专注了,还透露出些许攻击性和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姜夏虽然励志做一条咸鱼(虽然现在是个假的了),但还是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她有点排斥这种感觉。
这三年,荣珩虽然一直在边境,但每每自己生辰时总能见他快马加鞭地偷偷跑回来,过完生辰再连夜赶回边境,姜夏不是不感动,但从这一举动中,她似乎窥探到大反派的另一个阴谋。
虽然姜夏是个懒癌患者,而且现在是个小孩子,但她毕竟不是真的孩童,会天真到什么都不懂。
于是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之前荣珩不知在哪捉了一只海东青,驯养得十分听话,但却不失傲骨,有了这么个空中霸王,远距离联络都变得特别快,他们传信也比较频繁。但下定决心后,以往一月一回,一回就是四五张的信件,变得半年一回,一回只有一张寥寥数字的纸。
然后两人的联系慢慢少了,关系也淡了,一切皆大欢喜。
如果是这样的话,荣珩就不是那个大反派了!
荣珩原本还坚持不懈地月月写信,后来意识到她的目的,信突然断了一个月,在姜夏将将要安心时,某一个晚上,她夜里起来想喝水,一睁眼就看见一个人坐在她床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周遭黑漆漆的,她并没有留灯的习惯,突然看见两个染着红血丝的眼珠子,差点没把她吓得厉声尖叫厥过去,还是荣珩手疾眼快捂住她的嘴,表明了身份才让她恢复理智,安静下来。
从那以后,姜夏睡觉前就喜欢在桌子上留一盏小灯,半截灯芯,就可以烧一晚上。
那次荣珩特别可怕,虽然看着很平静,却带着某种偏执,看向她的眼神就好像捕食者看见了势在必得的猎物,其中隐含疯狂。
被他威逼利诱了一个晚上,姜夏还是妥协了,答应以后一定不会再干这种事,或许她心里也是不希望荣珩再走上上辈子的悲惨路途,她到底是害怕他会因为这种偏执又变成原剧情的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福德公公屏退了歌舞,拿着圣旨一个个念。
“景昭二十五年秋……奉天承运……”
先是应大将军,他本是大将军头衔,这次加封为镇国大将军,赏黄金万两,良田百亩,赐下珍宝无数。
底下有人快速对视一眼,目露哗然,暗暗心惊。
接着是李将军,他原本是应大将军的副将,这次作为先锋军,生擒敌方两千人,景安帝十分高兴,准备将这些俘虏送到昭理县去开荒。
昭理县地处东国西南边,气候湿热,又多酸性土地,能种植农作物的土地很少,所以这个地方非常穷。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个地方民风彪悍,也很排斥外人,所以之前朝廷想扶贫都无处入手。
几位将士一个接一个上前受奖,最后才到荣珩,看见大堂中间单膝跪地,依旧挺拔如松的年轻人,底下的人心思各异。
“……朕闻汝之功,赏君材,荣氏思予戍卫守正……安国定邦,朕甚悦,今授封尔为四品骁骑都尉,黄金千两,绢帛百匹。钦此!”
思予即是荣珩的字,纵他有稀世之才,也希望他多思量,常予出。
“微臣叩谢陛下!”
宴会进行到后半场,姜夏是彻底待不住了,和姜沫烟以及姜锦洲说了一声,就带着玉芝悄悄溜出了鹿瑶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有人也偷偷跟在了身后。
主仆两人走到玉琼庭便没再走了,姜夏趴在栏杆上看那泠泠月光下的水面,水波微动,好像下一刻就要跃出一尾鱼来。
玉琼庭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人工湖,大概有四百米赛道操场那么大,分区种着荷花与睡莲,四周一共建有五个六角亭台,飞檐伸展得很宽,外面垂挂着竹帘,若是雨天在此听雨观荷,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湖中心有一个很宽敞的观景台,上有木屋小筑,很适合闲暇时候来垂钓。湖的两岸由一大理石拱桥连接,上面刻满了栩栩如生的图画,拱桥之下可供船只穿梭来往。
姜夏也是想一出是一出,方才本只是想在这玉琼庭歇歇脚,吹吹风,现在看着这倒映圆月的湖面,忍不住想试试夜晚钓鱼,刚想喊玉芝一起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九公主。”
姜夏一愣,扭头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