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暗了。

　　阿宁与到喻汲院子里时时候还早，他在书房看书。

　　她走到门口，想起阿兄说的姬朝人讲礼节。

　　伸手敲了敲门。

　　“进。”

　　声音清越沉稳。

　　姬朝人都像他这样吗？

　　阿宁与忽然生出疑问，忽而摇了摇头。

　　这两天看见的，显然不是。

　　喻汲正拿着一卷书，斜斜倚在座椅上，看见她来了，才分神道了句，

　　“坐。”

　　“殿下，书架上的书我可以看吗？”

　　她扬起个笑脸，指着他背后满满当当的书架。

　　这下喻汲有些惊讶了，

　　“你识字？”

　　莫青提近两年确实开始提倡文字了。

　　不过在喻汲眼里，草原的人野性难驯，识简单的一两个字已经够为难他们的了，主动要求看书，确实够震惊。

　　阿宁与点点头，

　　“阿兄教的。”

　　“你可会写字？”

　　喻汲忽然问。

　　喻汲虽然是太子，但在书画文章上造诣颇深。

　　大概也是闲的。

　　“会的。”

　　阿宁与点头，就看见喻汲起身，摆上了纸笔。

　　“写两个孤瞧瞧。”

　　阿宁与本就年纪小，加上是女子扮作男子，于是更显小了。

　　反正喻汲看她不超过十五岁。

　　他觉得十五都是估多了。

　　喻汲逗她，大概就跟逗那小猫小狗一个感受。

　　你家小猫会识字，还会写？

　　啥？！

　　一个字，惊！

　　他生在皇家，弟弟妹妹一个赛一个的豺狼虎豹，于是他看阿宁与，总觉得可爱极了。

　　大概是异族人没心眼的单蠢深入人心。

　　阿宁与甩了甩手腕，确实很久没写了，有些生疏。

　　但那一手张扬狂放的字也把喻汲惊到了。

　　阿宁与的字很野，气势磅礴，苍劲有力。

　　莫青提没少在她身上花心思，姬朝人会的琴棋书画，她会，姬朝人不会的杀伐骑射，她也会。

　　“写的很好。”

　　喻汲不吝赞扬。

　　即便是姬朝，也很难找出这样的字来。

　　他将阿宁与的字收了起来，

　　“去吃饭吧。”

　　阿宁与冲他笑，

　　“好耶。”

　　喻汲忽然就觉得，有这样一个弟弟，应该是会感到幸福的吧。

　　第一次有些羡慕少年口中的阿兄。

　　——

　　恰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赏月。

　　两个不同国家，不同立场的人，喻汲或许在第一次见到阿宁与就该杀了她。

　　但也许太想知道“阿宁与”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后来又发现这来自异域的少年郎另有妙用。

　　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喻汲是有这个自信她不会带来任何威胁的。

　　阿宁与吃的很开心，草原是没有这样精致的菜肴的，看她吃的高兴，喻汲本来算不上明媚的心情也跟着多吃了两碗饭。

　　中秋的月亮很大，皎洁的月光撒在喻汲的身上。

　　他本就生的好，月光照拂下，像天上的仙人。

　　阿宁与有些心痒痒。

　　她见过长的好的人，但像喻汲这样恰恰好长在她心坎上的，还是第一次见。

　　可这是姬朝的太子啊。

　　能拐回草原吗？

　　“莫青提答应了和亲，你觉得他会选中哪个公主？”

　　莫青提如今尚未娶妻，姬朝的公主嫁过去就是正妻，是可敦。

　　也不算辱没了姬朝公主的身份。

　　“可汗如今并没有娶妻的打算，所以……”

　　阿宁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万一是阿宁与呢？”

　　喻汲愣了一下。

　　阿宁与如今不到十四岁的年纪，娶妻？

　　他之前确实没想到这种可能。

　　太荒唐了。

　　不过草原一族一向荒唐，也不是没有可能。

　　喻汲眸光微凝，显然也是在思索……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