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隋千重再清楚不过。

　　白阮阮无法修炼，寿命便只会有寻常人一般的年岁，活到七八十岁便已经是极致。

　　疯子张这么说，也是为了让隋千重面对现实，他一个天赋异禀的魔界魔尊，实在没必要和一个永远都无法修炼的人纠缠在一起。

　　可隋千重却不在意这个，一点都不在意。

　　他淡笑了一下，固执又坚定道：“那又如何，她活一日，我便活一日。若……若当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让她一个人走。”

　　说不震惊是假的，疯子张还没遇见过如此痴情的人，他的徒弟是这样，隋千重也是。

　　看起来有点傻，或许还会有人觉得他们失心疯了，可没经历过的人，又怎么会明白其中的滋味。

　　他们全都是心甘情愿。

　　疯子张没再说什么，佝偻着身子转身离开，把接下来的时间全部留给隋千重。

　　轮转镜设下的障眼法已经被消除了，而隋千重也终于看清了白阮阮如今的样子。

　　那双好看的眼睛紧紧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带走她。

　　隋千重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手背，一片冰凉。

　　他掌心微微颤抖着，将白阮阮的手完全包裹住，抵在自己的额头上，眼眶微微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白阮阮睫毛颤动了两下，隋千重仿佛有所感应一般赶紧抬起头，惊喜、无措、愧疚……各种情绪浮现在他脸上，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在这一瞬间，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阮阮……感觉怎么样了？都怪我……是我不好。”

　　隋千重低着头不敢看白阮阮一眼，魔界尊主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一个保护不了心爱的人的废物，他自作主张的事，到最后却让心上人付出代价。

　　隋千重无法接受，更不能释怀。

　　白阮阮握了握他的掌心，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显得有点脆弱。

　　“我没事……你都知道了？”

　　“……嗯。”隋千重喉结滚动了两下，眼底装满了痛苦。

　　“我就是个傻子，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隋千重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里，这一个多月，他时常和白阮阮呆在一处，可他当真一点都没发现白阮阮的异常，甚至还调笑过她，说她像一只小猪仔似的，吃完就睡。

　　……却从没想过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白阮阮身体虚弱，没办法从床上起来，隋千重便端了熬好的灵药过来，一勺一勺地喂给她，按照疯子张的嘱咐，一滴都不剩。

　　他仿佛彻底清闲了下来，将魔界的大小事务分了出去，一般扔给自己师父，一半丢给自己师姐。

　　而他则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白阮阮身边，他当真，没办法再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出任何事情了。

　　温璟妍和老魔尊对于隋千重这种甩手掌柜的行为很不满，但在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的那一刻，全都没有二话地承担了下来。

　　本着“以大欺小”的优良传统，这个重任到最后还是落在了温璟妍身上，气得她又是一整天吃不下饭。

　　好在她身边还有一个空明，当即二话不说替她揽过了责任。

　　别看空明以前过的是清汤寡水的生活，可手段强硬起来，当真有上位者的那种气质，把各种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温璟妍也总算放下了心，可以继续她悠闲的小日子了。

　　如今温璟妍和空明的关系算不上很明朗，后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看着温璟妍的眼神都快要拉丝，而温璟妍也只是沉默不语，并未表态。

　　但眼下的情况对于空明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了，不表态就是没拒绝，他还能死皮赖脸地继续留在这，有没有名分，对他来说反而没那么重要。

　　下场最凄惨的莫过于修仙界的无净宗和天璃宗。

　　因为住持的一己之私，宗门失去了千年来的信誉、变得人人喊打不说，还损失了空明这么一位实力强大的少年人。

　　无净方丈曾出关了一次，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头一次动了怒，把全宗上下肃清了一遍，并且向整个修仙界宣布了归隐，从此再不问世事。

　　而天璃宗则是深仇旧恨了。

　　老魔尊自从得知了自己徒弟媳妇儿凄惨的经历之后，就一直把“天璃宗”这三个字刻在了小本本上，等着来日一起清算。

　　所以当他前往修仙界找那些强者出气的时候，第一个找的就是天璃宗的护宗长老。

　　如今的天璃宗早已不复往日，不敬山下的做生意的商家都跑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茶水铺，看起来无比荒凉。

　　老魔尊下手又丝毫不留情，扬言了要揍得整个天璃宗上下屁滚尿流，让本就人员稀少的天璃宗变得更加落魄，连夜又逃跑了不少人。

　　而老魔尊也是说到做到，护宗长老被他打成了半残，没有多少好日子可活，准备偷溜的玄圣真人也被他抓住提溜了起来，半威胁半恐吓，到了最后玄圣真人一双腿都开始软了。

　　可他却顾不上自己，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们天璃宗是当真完了，从此整个修仙界，他们再也无法排上名号。

　　他不甘心，问老魔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老魔尊却笑了笑：“这个仇，大了去了。还记得被你诬陷冤枉赶出修仙界的白阮阮吗？她如今，是我的宝贝女儿。”

　　……徒弟是半个儿子，徒弟媳妇儿比儿子更重要一点，说是“宝贝女儿”，合情合理。

　　老魔尊默默地想。

　　*

　　这几日，魔界的魔修们突然发现了一个离奇的现象，原本盛开在魔界各处、从不衰败的曼珠沙华，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尽数枯萎。

　　一时间人心惶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曾有传言说，曼珠沙华和魔尊的气运息息相关，他们担心尊主安慰，便日日守在魔宫附近，不知等了多少天，终于看见了隋千重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久久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看来有的时候，传言也不能相信。

　　只是他们不知道，隋千重用自己这一生的全部命数，去换那一个人的平安康健……一直换了一百年。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