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镜(3)
“第四天起,一切就都不对劲了。”弦月被他们这磨蹭的节奏磨地没脾气了,只得开口。
“先是旅馆老板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又是夜晚莫名多出的装修声……”
她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不愿回想的事。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呢?
“曾经疯疯癫癫的同伴好像变了一个人突然冷静下来。”闲旸深深看了眼星锦,“曾经热情好客的老板一脸冰冷、曾经热衷于色彩的艺术家所有的家具变成了黑白……厌恶泥潭的猫儿突然玩起了泥、讨厌生食的犬喝起了血。”
“直到莫巡注意到老板右脸的那颗痣。”
莫巡:“人的脸不是对称的。”
那颗痣很微小,一般人很难特地去记住。但由于脸盲的原因,莫巡记不住人脸,就总是很习惯性地去找人脸上的每一处标志,找他们与之前的人有什么不同。
她只能靠这点来辨认他们。
是啊,人的脸不是对称的,曾经在左脸的痣出现在了右脸,而左脸却看不见任何痣的痕迹,细看左脸还比右脸小了一点。
“老板有嚼槟榔的习惯,并且通常是用左边的口腔。脸的弧度也不一样了。”
“就像是——”
“从镜子里走出来一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要问忒兰斯自己的情况,怪不得一睁开眼就是弦月问“你是否还是你”的质问,怪不得他们对她现在的状况见怪不怪,怪不得——
星锦突然想到,她失忆了。
她猛然看向闲旸,目光带着探寻:“星星是谁?”
闲旸笑着,笑却不达眼底:“刚发现你的几日,我们确实因为你的状态而不安过,以为这就是这个副本玩家被同化的现象。但——
现在你也知道了,这不是。”
他转过身去,似是倦了这样的表述,深深叹了一口气,再听不见笑意。
“那些莫名变化的人好像被人换了。他们不再是他们,而他们又确实是他们。
我们调查了很多、观察了很多。基于一开始对邻里的和蔼也不怎么主动生事,所以在事情发生变化的那天,我们过的也还算安全,探查到了不少消息。
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哪怕提前盯住了周围还没变化的普通人,也没能找到让他们发生变化的原因。
各种媒介、各种刺激、各种人生中曾经历过的重大事件……
无一例外,没有特别、没有重合,更没有什么不能言说的东西,他们甚至还记得自己曾经的所有事……
没有规律,这是我们发现的唯一规律。”
说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涩然。
“从你恢复理智那天起,你和弦月就不对付。”
“你们像是天生相克一样,看见彼此就莫名其妙地吵起来甚至打起来,从来没见你们看彼此顺眼过。
但你们也很默契,有时候比我这个哥哥都要和弦月默契的多。”
弦月听着,不自然地转过了头,似是故意避开星锦的视线,但也未出声阻止。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而这部分的描述是不可缺失的。
莫迷:“嗯,打出感情来了。”
他还是那么吊儿郎当,被弦月一个扫视过去恶狠狠瞪着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嘴欠了。缩了半个身子在莫巡后边就开始洋洋得意。
眼见着弦月要迈步冲过来,莫巡不惯着他,一个肘击替弦月报了仇。
“!”
“家兄天生残缺,见谅。”
捂着肚子的莫迷艰难出声:“?我哪残缺了??”
莫巡:“嘴。”
“……行吧。”
莫迷不吱声了,闲旸继续。
“但很快,事情又不对劲起来。”
说着,闲旸当众点开了监测信息外放,这是只有他们任务者才能看见的界面。星锦也看着那个画面,她的神色惊奇,像是从未见过这个东西。
“星锦,女,23岁……当前状态:混乱。认知进度:0%,精神、身体情况良好。由于个人设定,您无法查看该玩家能力点明与技能偏好。”
关键点在当前状态上。
闲旸将目光转向星锦:“已知当前世界的危险会让人变得与之前的自己截然相反,但认知进度又彰显我们是否被危险源同化。满进度是无可救药,百分之六十以下才能存活。那么——”
“星星,是你们认为的,另一个我?”星锦皱了皱眉,又斩钉截铁,“你们认为我已经被同化但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显示我又是正常的,对吗?但你们大可不必对我说这些,倘若你们不信任我的话。”
闲旸他们选址的据点很好,偏远、空旷,地形也并不复杂。从周围痕迹来看,这些人应当才来不久,甚至距离他们口中发现异样的时间可能也没有多久。
疑点重重,星锦对他们的话保持质疑。
莫巡:“发现你的变化是在一个晚上。”
“由于情况不明,我们临时决定由原本的轮流守夜改为半数轮岗,当天晚上是我、弦月还有你一起守得夜。12月的底部是当地传统的节日,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钟声在十二点准时敲响,混合着烟花的声音,我们一起看向窗外,气氛还算惬意。毕竟我们的任务不是解决这里的麻烦而只是活下来。”
……
“星锦,星锦!这里的烟花好好看,看方位似乎在集市那边,等到明天我们可以——”莫巡看着窗外的烟花头也不回地小声与星锦交谈,然而莫名地,她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弦月主动揽下了去客厅守夜的责任,所以房间里真正醒着的只有莫巡和星锦两人。
“……星锦?”
星锦没有回应,莫巡转头,昏光照射下,她只看见了一张与星锦极其相似的脸,正阴森森地看着她。
“……”
————
“每一次醒来,你可能是星星,也可能是星锦。我们并不确定你的状态,但是经过多次观察,最初的旅店老板并没有回来,这个世界的人变了就是变了,但是你不一样。你会回来。”
说到这里,莫巡的眼中满是星锦看不懂的信任,好像星锦是海里永远伫立在那里的礁石,她永远都在那里,她永远值得信任。
星锦感受到了一丝沉重,考虑到有引她上套的可能,星锦沉吟片刻:“但你们也说了,我每次醒来都会失忆。而且你们也曾说我的状态都是由忒兰斯监控,与我的状态存在矛盾。为什么没人想过忒兰斯的问题?还有——”
“既然你会说,我不一样,我会回来。那至少说明你们能从回来的我身上得到某种启示或是线索吧?”星锦越想越不对,“但是我回来是会失忆的,我无法成为你们的锚点。并且你们又如何能判断,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我星锦而不是星星?”
或许话说到最后有些将矛头指向她自己,但是星锦真的不明白——
“你们为什么信任我?”
她自己都不信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