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洗墨大抵是疯的，赵听松镐京为质这五年，让他不该有的心思疯长，收拢了一批门客，也不知道请她过府赴宴是哪个傻逼出的主意。

　　赵洗墨府邸距离郡王府不算近，马车穿过三条街才到。

　　门口站着一身着青衫面留长须，中等身量偏瘦的男子，对方脸上有明显岁月的痕迹。

　　那青衫男子一看李婼下车，脸上笑意立刻堆起，露出缺口的门牙，热情得像看见多年不见的好友一样浮夸，撩袍子快步迎过来。

　　“李先生，可算是见到你了，大爷已经在里面等着，宴席也备好了，就等着你来了，你请。”

　　男子微微躬身，手势向前，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李婼颔首，清风将她牙白的新袍吹得猎猎作响，脸上表情虽不丰富，但也不至于完全不给面子。

　　她朝青衫男子一笑，随他走进朱门中。

　　“先生如何称呼？”

　　青衫男子仿佛才想起什么，一拍脑袋：“是我的错，一见先生，就被先生风流蕴藉的气度所震撼，一时忘记了介绍自己，失了礼数，怪我怪我，鄙人名叫林良，是大爷府中一名小小的门客。”

　　李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看来就是这个傻逼了。

　　林良带着她左拐右拐，总算是来到宴会之处。

　　一处通风大廊之下，周遭四敞以柱抵之，挂落及地的绯色纱幔，随风鼓动，两侧景物，一边是造型独特的假山流水，一边是姹紫嫣红的奇花异草；两边还留有平地，左边有弹琴奏乐，右边有舞姿动人。

　　好一副月满花香、瑶台银阙之景。

　　大廊中间坐着一个身材圆润白胖的年轻男人，男人正仰头贴在美人白花花的胸脯上，享受另一个美人执手送上的美酒。

　　李婼脚步一顿。

　　“大爷，人已经带到了。”

　　林良笑得谄媚形容，与其他门客有些许不同。

　　赵洗墨是赵郡王庶长子，但并未被委派过什么事务，也没有官职在身，对外称呼只有一个大爷。

　　李婼神色夷然，见那赵洗墨从美人身上坐起来，睁开眼睛，露出一条细微的缝隙，朝她招手。

　　“过来过来，让我瞧瞧是什么能人异士，救了我的好弟弟。”

　　李婼走上前去，神色如常，语气平平：“能人异士李若不敢当，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救下，要是我当时路遇伤重倒地的大爷，也会出手相助的。”

　　廊中静了一会儿。

　　李婼默默敛下眉眼。

　　她说得无比真诚，旁人压根分不清她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赵洗墨让她坐在下首位置，东扯西扯半天，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脸色已然有些不好，往后一仰，给了林良一个眼神。

　　林良见状，连忙开口：“前些日子，听说李先生在路上行善救下一个姑娘，但并未将姑娘带走，赶巧了不是，那姑娘如今就在大爷府中做事，我让她出来和李先生见一面。”

　　李婼皱眉，还未开口说话，那林良直接拍掌叫人。

　　很快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廊下，虽然对方低着头，但李婼还是看得分明，这女子就是当日在街上卖身葬父的那个。

　　赵洗墨这是什么意思？

　　李婼冷眼看着那瘦弱的女子先对赵洗墨跪拜行礼，转头又对着自己方向行了一礼。

　　林良一直观察打量着，却见李婼神色并无起伏，冷淡至极，难道他们猜错了？

　　他下意识看向台上的男人，果然看到男人面色越发难看。

　　林良顿时心中一紧。

　　他原本只是个不出彩的门客，平日大爷也从未召见过他，要不是偶然间听到其他门客谈论郡王世子之事，他何曾有机会活跃在大爷跟前。

　　带罗秋进府，是因为他那日目睹了李若拿出二百两银子给罗秋葬父，后又听对方扬言自己郡王府有关，他才对此事印象深刻。

　　他断定这李若肯定对此罗秋有几分心思，不然怎么会一下子拿出二百两银子？！

　　对方不将人带回郡王府，定是因为如今身在郡王府中，干事不方便！

　　林良凭一腔男性思维将整件事情想当然了一遍。

　　他献了策，才有资格成为大爷手底下活跃的门客，要是这一策不成功，等待他的恐怕就是要被赶出去。

　　要是被赶出去，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林良忽然站起来，双手向上一拱：“大爷，既然李先生和这婢子如此有缘，不若就成全他们二人如何？”

　　李婼：“？”你踏马？

　　赵洗墨抚掌拍手，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行行行，既然如此，我也愿成人之美，就将此女送给你了，李若。”

　　李婼面色这下彻底冷了下来。

　　“无功不受禄，还请大爷成命。”

　　拒绝的话一出，大廊之下针落可闻。

　　赵洗墨桀桀一笑：“本大爷的赏赐，你看不上眼？既然如此，没用的东西，就让她去死吧。”

　　李婼眉宇倏地一皱，眼睛微怔，就见廊下几个侍卫提剑而来。

　　罗秋瑟瑟发抖，几乎是会跪着向席坐上的爬过去。

　　“公子，公子，求你救救奴，求你收了奴吧！”

　　长袖之下，李婼双拳紧握，心中的愤怒如被一碗热油浇下，滋啦滋啦冒着声，虽然早有准备，但赵洗墨稍有不顺就杀人的举动，还是让她怒火中烧。

　　就在侍卫要把人拖出去事，李婼抬起手。

　　“慢着。”

　　……

　　夜凉如水，皎月藏匿树梢之上，散发着淡淡的银辉。

　　郡王府一处小院，灯火微明，房内隐约传出人声。

　　“你怎么出现在那里？二百银子应当也够保你半生不愁了，别跟我说你把钱财都给了家人，若真是这样，你今夜就收拾包袱离开吧？”

　　李婼坐在桌旁，语气凉凉，眉头紧拧，满是不耐，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瑟瑟发抖的瘦弱女子，收回目光。

　　她最看不惯怯弱无能者，当初要是她不懂得反抗，这些懦弱者中，也有她一个了。

　　赵洗墨安插眼线的手段正大光明舞到她面前，若是她心狠一点，这女子今日就断送了一条命。

　　李婼面无表情心中感叹，自己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