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区楼下，余朝整个人还是飘着的。大脑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又像是被无数碎片割得生疼。

　　船上的日子。风暴。坠落。海水漫过口鼻的窒息感。还有凌渊那双深邃的、盛满了她影子的眼睛。

　　“先进屋吧。”蓝湾轻声说。

　　“嗯。”

　　她慢吞吞地掏出钥匙，指尖都在发抖。

　　蓝湾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要不要……去我那边坐一会儿？我给你倒杯温水。”

　　余朝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

　　她现在太慌了，一个人待着，只会胡思乱想。

　　蓝湾的家依旧是简洁清冷的黑白灰，空气中有淡淡的木质香，安静又干净。他给她倒了温水，又拿了一叠薄薄的资料，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关于位面之主、位面融合、禁忌之力的记载。”蓝湾坐在她对面，语气平稳，“你可以慢慢看，我给你解释。”

　　余朝捧着温热的水杯，低头看着那些文字与图案。古老的纹路，与她锁骨处的印记隐隐相似。“位面之主……真的是我吗？”她轻声问。

　　“是。”蓝湾没有隐瞒，“凌渊没有骗你。你的灵魂波动，与位面之主的特征完全吻合。只是转世之后，力量与记忆被双重封印，才变成现在这样。”

　　“那我……是不是很没用？”余朝手指蜷缩，“明明肩负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却连出门买东西都害怕，连人多的地方都待不住。”

　　蓝湾眸色一软。“不是没用。”他声音温和，却异常认真，“你只是受伤了。上一世的死亡与位面崩塌，给你的灵魂留下了太重的创伤。你现在的敏感、社恐、不安，都是灵魂在自我保护。”

　　余朝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不是劝她“开朗一点”“别这么内向”，而是告诉她——你不是奇怪，你只是受伤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那凌渊说的……是真的吗？只有我回忆起一切，觉醒力量，才能阻止位面融合？”

　　“是。”蓝湾承认，“但我不会让你勉强自己。记忆唤醒的过程很痛苦，尤其是带着死亡阴影的记忆。如果你不愿意，我会想别的办法。”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真诚。“余朝，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位面之主。”

　　这句话，轻轻砸在她心上。

　　她抬起头，撞进蓝湾温和的眼眸里。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在演唱会场馆遇见他，她就没有那么害怕。为什么每次靠近他，她都会莫名安心。

　　因为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看见的是她，而不是她身上的印记、身份、使命。傍晚，宋楠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朝朝！出来吃火锅不？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店！人不算多！”

　　余朝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顿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位面、前世、凌渊、蓝湾，快要喘不过气。或许，一点点人间烟火气，能让她暂时逃离那些沉重的宿命。

　　“……好。”她轻声答应。

　　宋楠惊喜：“真的？我马上来接你！”

　　挂了电话，余朝深吸一口气，起身换衣服。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是简单戴了口罩，没有拉上帽子。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还有点苍白，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坚定。

　　她刚出门，就碰到了正要敲门的蓝湾。

　　“你要出去？”蓝湾微微一愣。

　　“嗯，和朋友去吃火锅。”余朝小声回答。

　　蓝湾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挺好的，多出去走走。”他顿了顿，叮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好。”

　　余朝点点头，与他擦肩而过。电梯下降时，她忽然回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蓝湾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安静而绵长。

　　她心跳轻轻一跳，连忙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