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余朝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深夜。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海边的对话、凌渊的眼神、蓝湾的维护、宋楠无心的一句“值得被人好好喜欢”。

　　锁骨处的蓝色印记，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悄悄起身，走到镜子前，拉下衣领。淡蓝色的印记安静地贴在锁骨凹陷处，像一滴凝固的海水，又像一枚天生的胎记。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微凉。可下一秒，印记又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余朝心头一颤。她忽然想起凌渊说的——你是位面之主，这是你的力量印记。

　　她闭上眼睛，试着按照蓝湾说的，放松心神，去感受脑海里的碎片。船。帆。海风。浪涛。还有一双牢牢抱住她的手。

　　画面一闪而逝。她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只差一点点，她就能看清更多，就能抓住那段遗失的过往。

　　就在这时，隔壁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很淡，像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余朝的神经瞬间绷紧。是蓝湾。他还没睡。

　　几乎是本能驱使，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手指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很久。

　　她想问问他，记忆唤醒会不会很疼。想问问他，凌渊说的到底是不是全部真相。想问问他，她到底该相信谁，该怎么办。

　　指尖微微用力，门开了一条小缝。

　　楼道里安静极了。隔壁的门，竟然也虚掩着，露出一道暖黄的灯光。

　　余朝心跳漏了一拍。

　　她犹豫了几秒，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轻得像猫，一步步走到蓝湾家门口。

　　她抬起手，想要敲门，又怯怯地收回。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蓝湾站在门后，显然也没有睡。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金丝边眼镜摘了，少了几分平日的斯文冷静，多了几分柔和慵懒。

　　看到门口的余朝，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温柔。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他轻声说。

　　余朝脸颊一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就是有点睡不着……”

　　“进来吧。”蓝湾侧身让开，“外面凉。”

　　她点点头，像只迷路的小猫，轻轻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古籍，旁边还有一杯凉掉的水。显然，他也在为她的事情，熬夜查阅资料。

　　余朝心里一暖，又一酸。“蓝先生，你不用为了我的事，这么辛苦……”

　　“不辛苦。”蓝湾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愿意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还在害怕？”

　　余朝捧着水杯，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怕危险，我只是……怕我做不到。怕我想不起来，怕我救不了任何人，最后还拖累你们。”

　　她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自我怀疑。从小到大，她一直是被照顾、被迁就的那一个。忽然要她扛起两个位面的命运，她真的没有底气。

　　蓝湾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她安心。“你不用拯救世界。”他声音温和，却异常有力量，“你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想记起来，就慢慢回忆；不想记，我们就慢慢来。”

　　“可是位面融合……”

　　“有我。”蓝湾看着她，眼神认真，“在你完全准备好之前，我会挡在你前面。”

　　余朝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温和，眼神清澈。那一刻，她忽然有种冲动——想伸手，摸摸他的眼角。

　　她慌忙低下头，脸颊滚烫。

　　蓝湾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戳破。“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语气微微一正，“凌渊没有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

　　余朝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禁忌之力反噬，不仅仅是位面融合。”蓝湾轻声说，“他每一次动用力量靠近你，都会加速位面崩塌。他留在你身边，本身就是一种隐患。”

　　余朝心脏一沉。“那……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因为他别无选择。”蓝湾声音平静，“他只有在你身边，才能稳住自己的力量。而你，只有在他身边，记忆才会加速觉醒。”

　　“你们两个人，是彼此的解药，也是彼此的枷锁。”

　　余朝愣住了。解药。枷锁。

　　原来，她和凌渊之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爱恨。是宿命纠缠，是位面绑定，是再也无法斩断的联系。

　　“那我……该怎么办？”她茫然地问。

　　蓝湾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离他近，记忆醒得快，位面危险加剧；离他远，你安全，可位面崩塌会来得更晚，却更彻底。”

　　“所以，选择权，在你手上。”

　　余朝心口一紧。又是选择。从小到大，她最害怕的就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