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有上山,就在小溪边写生。王佳瑶又完成了一张水彩风景。
两个男孩子则又是各自糊弄了一张,便戴着柳条帽子,在小溪里趟水玩……
就这样,王佳瑶扎扎实实地练习了三天写生,方尘尽心指导……
然后又指导她如何改画成国画山水……
而两个男孩子则是欢欢实实的玩了三天,小脸儿都晒黑了……
黄婷娟做了三首关于乡村生活的诗词……还在方尘的指导下学会了识认减字谱和古琴的基本指法……
方尘在王佳瑶的指导下学会了古琴曲秋风词……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结账时竟然才1200元!
“大妈,您这账肯定算错了,您这样就亏了。”方尘极其认真的对佳瑶姥姥说,边说边掏出了钱包,“您再算算吧!”
“你放心,没算错,就是这个价。”佳瑶姥姥满脸是笑。
“这样吧,我也不多交。就给你个整数2000。”方尘把钱递过去。
佳瑶姥姥慌忙摆着手,“哎呀,真用不了那么多,何况你还是瑶瑶的老师呢。这几天教瑶瑶画的画都那么好看,老师可真是费心了。”
“大妈,这是两码事儿。而且瑶瑶给我交了学费的。”方尘把钱放在桌子上。
黄婷娟也笑着劝说道:“大妈,您就收下吧,这样我们也好算账。您看,我们俩正好一人出1000,多简单呀。”
“那不行,那不行,我们真的一直是这个价。”佳瑶姥姥把钱塞到方尘手上,很着急、很实在的说。
佳瑶姥爷也说:“拿回去,不要那么多钱。”
方尘再次把钱放在桌上。诚恳地说:“大爷大妈,您看您老两口怪不容易的。这几天我们在这儿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而且我们俩大人还吃素。你们做饭也更难。所以,至少让我们表示一下意思吧。”
坚坚和强强,各自拿着一个小木棍,在一边比划着剑法,看到这情景也不玩儿了。凑了过来。
“爷爷奶奶,如果你们不收下,我们以后就不好意思来了。”
“我们明年还想来这儿玩呢。您要是不收,我妈该不带我们来了。”
两个男孩子在后面这么一嚷嚷起了作用。
“这,这多不好意思。”佳瑶姥姥终于收下了钱。
可是,临走时,在他们的后备箱里装满了瓜果蔬菜水果……
四个人依依不舍地离开……
车开出去老远,从后车窗上还能看到,佳瑶和爷爷奶奶还站在那里,向他们挥着手……
两个男孩子趴在后车窗上也一直在挥着手……
车子拐了个弯,终于看不见人了。两个孩子转身坐好,心里都有那么一点儿失落。
“快乐的日子为什么总是过得那么快呢?”坚坚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因为快乐呀,快乐就是快…了…”强强给出了近乎于哲学的答案。
“我觉得快乐这两个字就是快快的乐一下的意思。”坚坚闷闷不乐的接着说:“我不想要快乐的日子,我想要慢乐的日子。”
“慢乐?坚坚这个说法很新颖!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黄婷娟夸赞道。
坚坚勉强地扯了下嘴角,第一次没有因为夸奖而兴奋。
“那,慢乐的日子什么样呢?”强强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提问。
“慢乐的日子?”坚坚想了想,最终泄了气似地说:“我也不知道。”而后瘫在座椅上,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觉得快乐的日子就好像一口气吃了两根雪糕,特别爽,那慢乐的日子就是每天只舔一口雪糕,虽然不是那么爽,但也挺美的。”强强认真地说。
方尘惊讶地回头看了眼,“嗯,强强说的好!诶哟,你们两个,简直快成了哲学家了……这小脑袋里,嗬,还挺能想的!”
“孩子们说得很对!慢乐的日子就是平常的日子,平淡的日子。你们以后都会经历过的日子。”开着车的黄婷娟悠然地说道。
两个男孩子都没有意识到:在对快乐与慢乐的讨论中,他们那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童年结束了。
方尘与黄婷娟却都想到了这一点,两人都有些伤感。
车子平稳地飞驰着,将葱茏山峦急速地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致逐渐变得开阔、平淡,像一帧帧被快放的、指向归途的默片。
一种温润而酸楚的潮水,毫无预兆地漫过心堤。她清晰地意识到,这次出游,像是一个盛大而无声的告别仪式——告别的是儿子的童年。小升初的考试像一个冷酷的分水岭,将“小学”与“中学”割裂开来,也将那个可以肆意玩耍、依赖父母、世界简单得如同童话的时光,彻底关在了门后。
儿子长大了,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难过了呢?方尘扭头看向车窗……
车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自己的脸,眼角的细纹在流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儿子健康地长大了,即将步入人生的新阶段,这是生命的自然律动,是为人父母最大的欣慰和成就。可为什么,胸腔里那团沉甸甸的、名为“失落”的情绪,却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热?
怕被黄婷娟看到,她将整张脸朝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电线杆、零星散落的房屋,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股不合时宜的湿热逼退回去。
她难过,或许并不是因为童年本身的消逝。而是因为,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曾经全身心依赖她、毫无保留地将快乐与委屈都摊开在她面前的小小人儿,正以一种平稳而不可逆的速度,从她生命的核心区域,缓缓地、坚定地向外迁移。他的世界在扩张,而她在那个世界里的版图,正在不可避免地缩小。他不再需要她帮忙系鞋带,不再会举着冰淇淋蹭她一脸,甚至,连旅途中的见闻,可能也更愿意分享给同龄的伙伴,而非身旁这个“妈妈”。
这是一种甜蜜的“丧失”。你亲手浇灌的树苗开始抽枝散叶,你为此骄傲,却也不得不接受,那浓荫之下,已不再是你能够完全遮蔽和掌控的空间。风霜雨雪,他终将独自面对更多。
车窗外的景致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列车钻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黑暗中,只有车厢顶灯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映出她依旧有些发红的眼眶和怔忪的神情。隧道特有的轰隆声包围了她,像极了时光流逝本身那巨大而沉闷的声响。
直到光明重新涌入,豁然开朗,远处城市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