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曾在寺庙里见过观世音菩萨的塑像,也看到过一些印刷品的观世音菩萨像,大体都是身穿白衣,手持净瓶,瓶中插有杨柳枝,相貌端庄慈祥,眉眼温润含笑。
“嗯,怎么发呆?”黄婷娟笑着问了一声。
“忽然想到观世音菩萨的相貌,觉得很美!”方尘也没多解释,她不太习惯当面赞美人,总觉得有奉承的感觉。
“观世音菩萨的相貌是很美,是一种圆满的美!”
“还真是啊,她下巴是圆满的,不像那些明星那样尖尖的。”
黄婷娟淡淡地笑了,她所说的圆满是指大慈大悲、功德圆满的成就相,而方尘理解为外表的形态。不过,外在就是内在的显现,她这样理解也对。便轻轻点头道:“对,面相学中下巴是晚年的仓库,下巴圆满是有福气的象征。你注意观察,会发现那些心态好、知足的女人,下巴都很圆满,面相长的都很好看。”
“嗯,好像是噢。”方尘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略显尖窄的下巴。
两人下午都有安排,饭后便各自回去了。
第二天黎明时分,魏秀云又入梦了。这回不是以意念呼唤方尘去见她,而是以灰蒙蒙的形体出现在不远处,眼巴巴地望着方尘,就那么一直望着......
由于黄婷娟皈依这件事,方尘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佛法方面的入门基础知识。也算是开始学佛了。
人刚醒过来,梦中的情景还分明,不觉捏了捏眉心,暗自思量难道她还没超生善道?她那么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是几个意思?难道是知道自己开始学佛了来请自己帮忙念经超度?----不过,这回倒是长本事了,居然还能自己过来啦?看来念那个地藏经还真管用。
想到下个月就是鬼月了,不管魏秀云入梦是不是为了让自己帮忙念经超度,反正是鬼月,总是需要诵经的。所以,这几天方尘还是准备按佛教诵经仪轨好好为魏秀云念几部地藏经,愿能使之早日超拔,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或超生善道。
那些逝去的人,或许其实他们并没有离开,他们可能会以另一种形式活在我们感受不到的空间与时间中。
方尘再一次想起电磁波谱。
在电磁波中,可见光范围大约在420—750纳米,每年向学生讲色彩时都要先画一下电磁波谱,总是边写各个波段的名称边觉得宇宙的神奇。那么长长的电磁波谱中,可见光只占那么短短的一小段,声波也只是一小段,其他那么多波段,人类却既看不见也听不见。这一点还不如许多动物呢!或许,我们周围存在的很多东西,只是我们感受不到而已。
既然我们所能感受(包括眼耳鼻触等)到的只是电磁波谱中的一小部分,那么对于我们狭隘有限的感官来说,还存在着无限的为我们所不知而且难以理解的事物。比如我们肉眼所看到的荒漠,或许是另一个维度中的美丽田园,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再比如毫无生命迹象的月球、火星等天体上或许是另一番生机盎然的景象,只是其波段远超于我们的感官。
不能因为你看不到它就当它不存在。
盲人看不到太阳,而太阳就在那里。
盲人看不到太阳,可是能够感觉到太阳的温暖。
那么,可能你看不到某些东西,但它确实存在。
你看不到,却能感到凉飕飕的、阴惨惨的......
想到这里,方尘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汗毛直立,那是身体比理智更先作出的古老应答。“或许真有鬼魂吗?”这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
她是个惯于信赖眼睛和逻辑的人。鬼魂是什么?是科学尚未抵达解释的幽暗地带,是民俗传说里飘荡的意象,是恐惧心投射出的魅影。她本该这样想。可是,梦中见到魏秀云时,那“凉飕飕、阴惨惨”的实质感,如此确凿,不容分辩。它不像风,风有来去;不像寒意,寒意均匀。它更像一种……存在的痕迹。一个曾经炽热、生动过的生命,在彻底消散于无形之前,是否真的会留下某种极细微的、情绪的或记忆的“粒子”,徘徊在与之有过深刻联结的场所?就像老屋梁木里渗出的旧年雨气,像翻动故人书籍时扬起的、带着独特气息的尘埃。
她想起之前整理系里档案资料时,无意触碰到的那叠泛黄的、属于某位早逝前辈的手稿。纸页脆得像蝴蝶翅膀,字迹却力透纸背,满是不甘与热望。当时指尖那短暂的、冰凉的触感,此刻被记忆放大、延伸。难道,感知到的并非鬼魂的“形”,而是那些未曾实现便戛然而止的念头、那些激烈情感未被时间完全消磨干净的“余温”——或者更准确说,“余寒”?
这想法让她战栗,却并非全然的恐惧。恐惧底下,翻涌起一种更深的、近乎悲悯的寒意。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世间的“鬼魂”未免太多了。每一个未完成的梦想,每一段无疾而终的牵挂,每一次沉默的冤屈与憾恨,是否都可能凝结成这样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特定时刻被敏感心灵“感到”的、阴惨的“存在场”?它们并非要来害人,只是自身的存在状态,便是无尽的“凉”与“阴”。
方尘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臂膀。她依然不信民间传说里青面獠牙的鬼。但她开始相信,有些“存在”,确实可以超越视觉的范畴,以温度、以气息、以直接作用于环境中的“氛围”被人感知。它们或许就是散落在人间的、未完成的故事,是历史缝隙里逸出的叹息,是另一维度的、永恒的“孤寂”本身。这认知比单纯的见鬼更让她感到凉意——因为它意味着,我们所处的现实,远比眼睛看到的,更为拥挤,也更为荒寒。
她又记过去的一些事情。
那是坚坚一岁左右的时候。就是夏天的傍晚,在外面学步。昏暗的光线中,坚坚总是显得很活跃,会向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舞动小手笑着。
每每看到这种情景,方尘就很疑惑,不知道他在跟谁打招呼。就是那个时候,她知道了一个说法,说小孩子的眼睛能看到脏东西,就是那些阿飘们。
莫非?很小的孩子看到的波段与其他人不一样吗?
未知的世界总是令人有些心生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