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连连点头,幅度大得像在捣蒜:“可不是,方老师!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就是在我提供的图片下面有个署名呢,就是‘摄影:王华’那种……”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坦白的赧然,“我都没敢想能上编委。”
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仿佛还在确认它的真实存在。
方尘没有立刻接话,她理解这种心理——认真做了十分,心里却只敢期待三分,甚至连那三分都不好意思张口。
“你那批照片,”方尘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给教材增色不少。不是配图,是内容。署名是参编,不是客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顺手拂去书封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应得的。”
王华没有说谢谢。只是低下头,鼻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手指还搭在那页编委名单的边缘,半晌没有翻动。
方尘想了想,又说:“其实,这编教材呀,也没什么难的,你好好教课,积累几年后,把你的讲稿好好整理一下,说不定你自己就能编写出一本更好的教材呢。”
王华目光炯炯,保证似的说:“嗯,方老师,借您吉言,我会努力的……”
“好了,我去图书馆借本书。”说着,方尘摆摆手,走进图书馆。
王华捧着教材转身刚要走,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小王,在这儿干嘛呢?”
王华回头一看,原来是景然,见她眼睛瞟向自己的手上,王华忙边将教材往胳膊底下夹,边招呼道:“景老师。”
“诶哟,这是什么宝贝书啊,还捧着呢。”景然笑着,眼神闪烁。
景然这段时间可是神清气爽,她一直热衷于打听关于方尘的八卦,听说方尘混得很惨,她就莫名地高兴。所以她远远地看到王华在跟方尘说话,抑制不住好奇心,特意拐了个弯儿过来想瞧瞧热闹,发掘点八卦新资讯。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没什么。那啥,您忙着,我走了啊。”说着,王华逃也似地走了。
景然看着王华远去的身影,心里愤恨不已:“小子,刚才跟方尘有说有笑、点头哈腰的,现在却跟我这态度,哼,等你以后评职称时,看我怎么治你!”
确实,王华虽然不是她的部下,但她景然可是学院的职称评定委员会成员,还是个有实权的分组组长呢,想把谁拉下来,那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王华哪里知道这样就被景然恨上了,他要是知道一定会小心一些的。
嗨,其实,纵使王华再小心也没什么用的,对于景然这样心机深沉的老妖精,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他一个年轻人还没学会虚与委蛇。
至于王华手上的教材,景然一眼就看明白了,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主编--方尘,看来,这肯定是方尘把她自己的教材上挂上了王华的名字,这是在收买人心呢!
哼,方尘,你不是能写吗?写论文、写教材不就是为了评职称吗?哼,到时候我叫你写了多少也没有用!
景然暗地里的嫉恨,方尘更是无从知晓。她借了两本书,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班时间,大家都各自收拾东西,纷纷走人。
方尘抽出两本教材、拿上那两本期刊,连同新借的两本书,一股脑塞进包里,锁门下楼,汇入了等班车的人群中。
心里还在盘算着:还剩下六本教材,给在家歇产假的何睿留两本,何睿毕竟是在自己的小画室丢的笔记本,自己多少也担着一些责任。所以这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歉疚吧,一种补偿。虽然说自己也丢了一些东西,一方名章,还有一条手链。那名章是父亲给自己刻的寿山石姓名章,装在锦盒里,连锦盒带名章都没了,估计窃贼也不懂寿山石,只是因为锦盒的包装太贵气了,才被偷走了。为此方尘后悔了好长时间,如果那方名章随便扔在抽屉里,估计就不会入窃贼的眼了!
剩下的还有四本教材,嗯,正好分给四名提供图片的学生,完美!
可是,这四名学生已经毕业了,怎么联系上他们呢?他们辅导员手里一定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对,明天问问。他们辅导员是谁来着?好像是那个调走的小年轻,诶呀,这下麻烦了.......对了,还有,这个班还有班主任,班主任是谁.......对,想起来了,是陈高峰!
方尘四下看看,正好看到陈高峰在不远处与人说笑着,她想过去,心思一闪,又停下了脚步,算了,明天再说吧。
想到自己编写的教材,挂了两个年轻人的名,还用了本系学生提供的图片。方尘对自己很满意。
这幸亏是用的本系亲学生的图片,毕业了还能找到他们。这若是用的外系学生的图片,这会儿到哪找他们呀?
当初的自己可真是英明啊!其实当初编教材的时候。方尘并没有想到这一层。谁能想到一本教材会到三年后才出版呢。本以为一两年就能够出版,学生毕业前会拿到的。当时之所以没找所教《旅游学》的那两个外系班说需要图片的事,而反倒是找到自己教美术课的这个班,在班上跟学生说这事,当时考虑的主要是所谓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呗。
这毕竟是个好事嘛。提供照片会署名的,这机会给自己本系的学生,对他们将来的工作说不定会有一定的帮助。毕竟学生时代都已经在教材上留过名了。也算是个小小的鼓励嘛。
第二天早晨。
方尘一到办公室,恰好看见陈高峰独自一个人坐在那里。
方尘打了声招呼,说道:“陈老师。你今年毕业的那个班的学生联系方式还有吗?”
陈高峰抬头看她一眼,“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我三年前编了本儿教材,用了你那个班上的四个学生的图片。嗯,我想给他们一人一本教材。”
“还有这样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陈高峰一脸不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