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还是注意点儿好。
她想起了王主任的提醒道.…..在同事们中倒是应该保持低调,不要太骄傲了.…..
方尘当然不会骄傲,但她常常不注意细节,现在她意识到了细节的重要性,自然会倍加小心。在那些不善的目光注视下,再把王华叫过来大张旗鼓地送给他教材,那些花着学校的经费还编不出教材的人会怎么想?何必惹人嫉恨呢.…..
当然也不能送到王华办公室去,他是求者自己是予者,不能上赶着,这于理不合.…..何况,自己还是长辈,王华是晚辈,这样上赶着送书过去会折损他的福报的.…..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避免王华办公室的同事们议论、招惹是非.…..
王华秒回:“什么教材?我不记得我参编过教材啊?”
方尘:“一本旅游学教材,就是前段时间我跟你要风景图片编进去的那本教材,把你的名字加进去了。”
王华:“啊,那本旅游学?我没干什么呀,就几张图片。”
这话刚一发过来,便被他瞬间撤回了。
片刻后,改成了:“这么快!这才几个月啊!还有这等好事?”
方尘都看见了,觉得王华这小年轻还挺实在的,便更加耐心地打字道:“这本旅游学教材,是三年前根据讲稿编写的,出版社总是以各种借口一拖再拖,我以为这本书已经黄了,把你的名字加进去后,很快就出版了。说不定是你的运气好,把它带活了。”
王华回道:“您说笑了!诶呀,太感谢您啦!”
王华:“方老师,我到您办公室去取吧。”
方尘:“不,办公室人太多,还是图书馆门前比较好。”
王华:“好的,方老师。我这就到那里等您。”
方尘:“好的。”
方尘赶紧把期刊收进抽屉,从教材包裹中又抽出一本,其余的都推到桌子底下,而后拿着两本教材出去了.…..
方尘刚一出门,万芳芳就扭过头对身后的两个人说:“看来,你们说对了。这不,拿着两本教材走了,这么着急,肯定是送给她的金主领导去了。”
陈高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是肯定的,别看人家不声不响的,不定暗地里使了多少手段,让学校砸了多少钱进去呢。”
万芳芳愤愤不平起来:“哼,这么集中给她砸钱,还用编什么教材啊?”
杨明荃附和地点着头,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是啊,我听说有些出版社就是这样操作的,好几个主编副主编,许多人都是挂名的,一个字都不用写。”
万芳芳都委屈了:“太不公平了!咱们苦哈哈地写了半天,还不能过稿,还得重写。人家一个字都不用写,却能不劳而获!”
陈高峰道:“嗨,不用伤心,咱们行得端坐得正,不像她那样见不得人。而且,重新写一遍也好,还能深化对教学内容的理解呢。”
“陈老师就是人格高尚,总是这样正义凛然的。”杨明荃一脸谄媚的笑,接着说:“我觉得陈老师这话说得特别好----咱们行得端坐得正,总比那些走歪门邪道的要走得长远,你没看她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吗?又是害吴畅、又是偷笔记本的,虽然现在学院还没处理她,可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陈高峰点头道:“嗯,是这样的,人家景然老师给部下开会时还直截了当地说要等着看方尘的下场呢。”
杨明荃笑得花枝乱颤:“景然真是这样的说的呀?她太帅了!哈哈----”
陈高峰肯定道:“当然是真的,他们专业的人说的。”
万芳芳道:“景老师说的对!老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就象景老师说的那样,咱们就等着看她的下场吧!”
方尘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办公室里会这么热闹。
她还没到图书馆,就远远地看到王华从图书馆门前那边向自己这边迎了过来。
到了面前,王华不好意思似的搓着手,有些腼腆地笑道:“方老师,我都没想到,太感谢您啦,还麻烦您亲自送过来。”
方尘递过去教材,微笑道:“这本旅游学教材,早就该出版了,却不知怎的一直拖,我都忘记这茬儿了,结果九月底出版社跟我联系要出版,我就想起你说的事,就趁机把你的名字加进去了。”
王华接过那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教材,手指在封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抬头认真道:“方老师,这是不是得花钱啊,这钱我得自己出。”
方尘道:“不用花钱,你提供了图片,也是出力了。”
王华爱惜地抚摸着教材,“方老师,您可别跟我客气,我略微知道一些现在出版业的情形,不能让您替我掏钱。”
方尘笑了:“真的不用花钱,你看看里面有那些多副主编、参编呢,他们才是出钱的人,咱们是出力的。”
王华这才翻开扉页,目光掠过前言、目录,忽然在某处定住了。
“哎呦,方老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我还是参编呢!”
他指着那页上自己的名字,指腹几乎要贴上去确认那是不是印刷体的错觉。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编委会名单里,“参编:王华”几个字工整地列在那里,他的脸腾地红了,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分烫了一下。
“这,这太、太……”
王华罕见的语塞了。她平时说话利落,从不怕场,此刻却像嘴里含了颗化不开的糖,吐不出也咽不下。她抬起头看向方尘,眼神里交织着惶恐、感激和一种不知所措的羞赧。那模样,仿佛一个本来只想在后台帮忙搬道具的,却被突然推上舞台、推到聚光灯下,手里还塞了个沉甸甸的奖杯。
见王华这般神情,方尘又笑了。那笑意不是揶揄,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宽慰,而是一种温润的、了然的笑意,像午后窗边滤过纱帘的光。
“太意外了,是吗?”方尘的声音轻轻的,替他把那句卡住的话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