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离开后径直飞跃虚空。
云雾翻涌如轻纱,缭绕在昆仑之巅。她身姿绰约,静立于九霄云端,素衣随风微动,周身流转着创世之初的清辉。她垂落眼眸,那一双历经万古沧桑、洞悉世间万物的慧眼,温柔而悲悯地望向脚下这片名为华夏的苍茫大地。
江河奔腾,山川巍峨,阡陌纵横,烟火绵延。从冰封北国到苍翠南疆,从远古蛮荒到文明绵延,一代又一代生灵在此繁衍生息,一茬又一茬草木枯荣有序。这片土地始终涌动着滚烫的生机,纵然历经风雨劫难、岁月跌宕,却依旧薪火相传、文脉不绝,处处都是生生不息的蓬勃气象。
这,便是生生不息的神州啊!承载着盘古开天的雄浑,孕育着万物灵长的希望,是宇宙鸿蒙初辟时便已埋下的火种,是天地间万有生机的本源与归宿。
望着这片挚爱的土地,女娲心中涌起无限温柔与坚定。她轻抬玉手,似要揽下这万里河山,轻声低语,声音穿越万古时空,回荡在天地之间:
“我以创世之灵、护佑之心,守你山河无恙,护你万代荣昌,生生不息,直至永恒。”
一架夜航的客机在不远处飞过。客机上,一个小女孩忽然指着窗外,惊讶出声:“妈妈看!女娲娘娘!”她身边年轻的母亲连忙制止她:“别大喊大叫的。大晚上的,不要影响别人休息。”旁边的旅客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又继续睡觉了。
小女孩委屈巴巴地闭紧嘴巴,再向外看时,已不见那个身影。
此时,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而人类的意识光海却愈发明亮璀璨。
青瑶从云端飘下。
青瑶的慧眼望向一片澄澈的人类意识光海。作为道星的星师,他一眼就相中了一个微小而明亮的意识光点。对于他而言,宇宙中最精妙的道法,往往蕴藏在最平凡的烟火人间。而这个微小而明亮的意识光点,正好能够提供这般极致的体验。
清晨,肖途渐渐苏醒了过来。翻身坐了起来。
丈夫老徐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多一点,便提醒道:“你昨天已经退休了,今儿个不用早起了。”
“噢”,肖途又慢慢躺下,纳闷道:“我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老徐有些诧异的抬眸看向肖途:“咦,你这个向来无梦的,竟然也会做梦了?梦见了什么?”
“刚刚醒来的瞬间就忘记了……”
“嗨,那你提它干嘛?说不定你根本就没有做梦。行了,再睡会儿吧。”
肖途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老徐的呼噜声又响起来。
她微微转身,侧过脸来,静静地看着丈夫。心想:老徐哪儿都挺好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自大了,也太倔强了。在家里,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就说自己退休这事吧,其实完全可以干到60岁的,可老徐却早早的就劝自己早点退,说是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去到处走走。
这会儿,一想到,待会起来没什么事可干,心里都空落落的。
实话实说,肖途内心有些遗憾后悔,其实她很享受上班的生活。课不多,还不用坐班,生活松弛有度,最主要的是她喜欢和学生们在一起。
如果自己没有退休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是迎着初升的朝阳,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走在车水马龙的路上了……
嗨,当初自己怎么会听他的呢?对呀,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听他的呢?
忽然,一种奇异的麻酥感,在一瞬间席卷全身。肖图,此时似乎开了灵智似的,脑海中一片清明……
…………
寒来暑往,一晃,方尘已经退休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让她习惯不用早起赶班车的日子,短到有时候一抬头,还以为今天是周一,该去开会了。
三年中,只有一件大事,就是送走了父亲。父亲最后的日子,有些神志不清,说不出话。
住院的时候,方尘陪护。父亲清醒的时候,他认得她,会看着她,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声音。糊涂的时候,他看着她,眼神是空的,像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方尘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有时会紧紧握着方尘的手,方尘也用力回握,希望能让他不那么害怕,能给他一些力量与慰籍。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背。那些老年斑,那些皱褶,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她用手心一点一点地感受着。
父亲七十几岁的时候,也大病过一次。那次也是住院,也是她陪护。那时候父亲还能说话,还能笑,还能在清醒的时候跟她聊几句。那时候她心里还有希望,觉得一定能好。
她每天晚上在病房里诵经。坐在陪护椅上,轻声念着那些她背熟了的经文。父亲有时候听着,有时候睡着了,她也不管,只管念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着父亲的脸,照着她翻动的经书,照着那一室的安静。
后来父亲真的好了。出院那天,他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还是外面好。”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激。
那次之后,她觉得诵经是有用的。觉得只要自己念得够诚心,父亲就能好。
可是这次,没有用了。
她也诵过经。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坐在陪护椅上,像多年前那样轻声念着。可念着念着,她就停了。
没有用。
她知道没有用。父亲八十八了,身体已经走到尽头了。什么经都没用。什么力气都没用。什么希望都没用。
她只能握着他的手。
送走父亲后,方尘好像失去了心气,什么都不想干了。
如今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都蒙了一层灰尘……
古琴也束之高阁……
诗词什么的,更是早就不做了……
每天除了照顾母亲,就是捧着手机玩游戏……
什么斗地主,消消乐,方块拼图,贪吃蛇,羊了个羊……
每天晚上睡不着,都玩儿个昏天黑地的。
黄婷娟约她喝茶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犯懒。两人坐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棵老槐树,刚抽出嫩芽。
聊了一会儿近况,黄婷娟忽然放下茶杯,看着她,欲言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