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高峰揣测着杨老师的心思,直觉到杨老师心里的天枰已经向方尘那边倾斜,他有了些许的危机感。
巴结上大领导了什么的,这种话以后不能说了,不好使了!
得换种说法了!
陈高峰和杨明荃一样,老早就看重了万芳芳这把完美的枪!
陈高峰一回到办公室就趁杨老师不在场的时候,抽空子向万芳芳透露了王泽说的话。
不过,他说的太有艺术性了。
“其实----方尘费了老半天的劲儿,也没巴结上大领导……”
“怎么回事?”万芳芳眼里倏地闪起了八卦的光芒!
“当初,她用了一年半的时间,费劲巴拉地画了幅画,献宝似地想去讨好院长,那成想,人家张院长根本看不上她的画,你猜结果怎么样?”
陈高峰语速极慢地说着,到关键处还卖了个关子,把万芳芳急得不成,“哎呀,你快说嘛!”
“人家张院长看都不带看一眼她那张画,就直接让王泽给扔在仓库里去吃灰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么-----谁会要她的破画!她根本不是学美术的,估计那画都没法看!”万芳芳解气地说。
“就是,可能她是根本不会画画,所以才拖了一年半,哪儿有那么长时间画一幅画儿的?大概那画儿也不成样子!”陈高峰表示赞同,连连点头。他绝对不会说,他见过方尘的画,而且还藏起了几张素描和水粉画。那是他刚工作时,见方尘收拾办公室,几张不要的画就随意丢弃在门后的字纸篓里,他偷偷地捡走拿回去,收了起来。
“不能再让她这么误人子弟!得跟领导反映反映!”万芳芳感到自己又是为了学生、为了教学而正义感爆棚了。
“不行,你可别跟领导反映……”
“为什么?”
“你没有证据啊,领导会听你的?现在什么都讲究个支撑材料……”
“院长都看不上她的画儿,这不就很说明问题了吗?”
“院长看不上她的画儿,只能说明她画画不行,不能说明她讲课不行,明白了吗?”
“噢,有道理……”
万芳芳一下子精神百倍、斗志昂扬!
她联想起杨明荃老师说的,“……她教得再差,毕竟已经占上了坑,除非有重大理由—比如教学事故,比如大家都反对,……”
就是因为方尘的存在,致使她想当美术老师的理想不能实现,所以,她对此人产生了极大的仇视与怨恨。
她要抓住方尘讲课不行的证据!
她充满了正义!
万芳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潜意识中的贪、嗔、痴、慢、疑这“五毒”。
此时,她已经是“五毒”缠身了,自己却浑然不觉。
人一但有了贪心、嗔心,后面必定会相应而起痴心。
贪心而不得必生嗔心,嗔心若是起来而不能化解必生痴心。
痴心一起,则人的理智被蒙蔽住了,想问题就会一根筋了。
万芳芳便是这样一根筋地沿着陈高峰给设定的思路走下去了。
方尘讲课肯定不行,只要去学生中问问,就能找出证据来!
而且,方尘那形象也不适合当美术老师啊,哪有自己好看!
这样一想,万芳芳便掏出了小镜子,欣赏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容貌,很是满意,这才是美术老师的形象嘛!她仔细的审视着:嗯,还可以更美一些。于是,立马又打开了自己的抽屉,拿出一堆粉饼、毛刷、眼线笔、睫毛夹之类的东西,对着镜子一顿捯饬。
方尘那么丑,当老妈子还差不多!
而我这么美!
万芳芳慢心升起。
慢就是傲慢、骄慢。
只觉得自己行,看不起别人,这就是一种慢心。
在万芳芳潜意识的海洋中,与慢心同时升起的还有疑心。
这种疑心使她毫无道理和根据就怀疑、否定、贬低别人的一切,相反,却自以为是、想当然地迷信自己的结论。
而在方尘那边,心中也翻起了巨大的波澜。这段时间她不断的反省。为什么自己会遭到这么大的排斥?在不断的反思中,她意识到就个人而言,自己作为一个外行,不是学美术的,一直被人诟病,也是情有可原。她自己也很惭愧。当初是因为缺少这个专业的老师没人教课才教了美术。勉力支撑到现在,误人子弟二十多年,真的很累了,不想再坚持了。这些年被人当成假想敌的境遇委实是太难堪,太悲惨了。
既然有人想教美术课,那就赶紧让出去吧。
况且现在自己已经快五旬了,马上就面临退休,没有必要再发展了,随便教点儿别的课,甚至当个实验员也可以呀。
找了个机会,方尘把想法跟杨主任说了一下。杨主任却不以为然。“那怎么能行?现在谁能教的了这门课?不行,你得带一带他们。”
带一带?怎么带?方尘有些为难。
“这好办,回头我让他们都去听你的课。你就像带徒弟似的,手把手的教一教。”
方尘只觉得喉咙很干,她动了动嗓子,片刻后才发出声音,很惊讶:“我?教他们?别,别,我其实是个外行。哪有那个能力能教他们?”
说着,方尘连连摆手。她知道,万芳芳他们几个都认为他们本身是学过绘画的。这种多少学过一些美术的都自视很高。他们从心底是看不起自己的。
杨主任却摇了摇头,叹息道:“你真是一个不自信的人啊!……你怎么能这样小瞧自己?要知道,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都藏着一个小宇宙,只有当这个小宇宙爆发的时候,我们身体里的潜能才会被挖掘出来,所以,每一个人都不应该小瞧自己。你就放开手去教他们,我看好你哦。”
这?这哪儿跟哪儿啊?简直是鸡同鸭讲。这哪里是我不自信的问题呀?是对方从心底看不起我的问题。但这话是不好说到明面儿上的。方尘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杨主任却觉得自己的话很有说服力。看,自己说得太棒了,有理有据,完全让方尘哑口无言了。
于是,撂下一句:“好吧,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便志得意满地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