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贪、嗔、痴、慢、疑时，万芳芳就真的只是个很认真很较真的小姑娘，有了这贪、嗔、痴、慢、疑时，万芳芳便成了罗刹女，心里充满了怨恨之情、争斗之欲。

　　此时，万芳芳看到杨老师进来，瘪了瘪嘴，回自己座位坐下。

　　“咱们芳芳还是个小姑娘呢，我怕她受不了委屈，过来劝劝她，行了，工作室那边我还有事要忙，我走了啊！”杨明荃说着，就往外走。

　　“诶，别急着走，还有事呢。”杨老师忙叫住杨明荃，“你那个大师工作室弄得怎么样啦，杨大师？哈哈哈……”

　　“哎呀，杨老师，您净会笑话我。”杨明荃娇嗔地一扭身子，脸都有些红了。但声音里却透着兴奋，“都弄好了，就等着您去视察呢，不过，那个房间是阴面，很潮湿的啦，不利于那些贴花艺术品的保存，我一直挺发愁的呀，万一时间长了，发霉了，那可怎么办呢？”最后的尾音吊得极高，恰到好处地表达出杨明荃的焦虑。

　　陈高峰眸光一闪，说：“我记得当初计划要建大师工作室时，说是要把方尘那个小画室收回来做工作室的，怎么后来变了？”

　　“诶，那时不是方尘在给院长画画么，谁敢收啊？”杨老师皱了皱眉头。

　　“给哪个院长画画？”

　　“张院长呗，还有哪个院长？”

　　“果真是早就巴结上大领导了，我说嘛，怪不得！”陈高峰恍然大悟，他就猜到这里有什么事，看，猜对了吧！。

　　杨明荃看向陈高峰，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当初夏波说了要把方尘的小画室收回来做工作室的，后来又绝口不提了，反倒另安排了一个房间做工作室，他们一直很奇怪。平时他俩就猜测过，看来与他们猜想的情形八九不离十！

　　“哼，就仗着有大领导撑腰……”万芳芳气不过。

　　“杨老师，您说，方尘这墙里开花墙外香，会不会也是……”陈高峰说到半截就停住了，目光闪烁地看着杨成文老师。

　　杨老师沉吟着。

　　“就是，她领着咱们系的工资，却跑去给外系上课，吃里扒外，干脆让她去外系得了……”万芳芳的青春爆脾气又发作了。而且成功地打断了杨老师的思路，转移了话题。

　　陈高峰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万芳芳一眼，下意识地用手抹了抹额头----这个猪队友！

　　“嗨，那也不是咱们系的工资，是国家的……”杨老师有些哭笑不得。

　　“我就说么，咱们芳芳就是个小姑娘，正义感爆棚，眼里揉不得沙子！象方尘这样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那还能专心做好咱们专业的工作吗！”杨明荃正义凛然地在一旁帮腔。

　　“嗨呀，那不是咱们专业的课时不够吗？她总是被扣工资，也不能拦着她去给外系上课呀，除非……”杨老师环顾一圈，“除非，你们的课时减一些，减下来的给她加上点儿……”

　　杨老师真是有些烦躁了，就这些课程的安排本来就搞得他头大，现在又牵扯到课时费及考核的问题，人人都想多上课，但就这么多班，这么点儿课，让他怎么办？

　　“那，是不是我们也可以去给外系上课呀”，陈高峰偏着头问。

　　“当然可以了！”杨老师痛快地说到，但心里却想，人家不请你，你也去不了啊！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了，那样就太打击人的积极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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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尘此时也很头大，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

　　要画书封，就要了解书的内容。

　　而这还不是普通的书，是教材！要为每本教材设计适合的封面，就要先弄明白每本教材的内容，对于学林业出身的她来说，这可不是个小的工作。这确实不是单纯的画画那么简单！

　　王主任确实是为她考虑，一是为了让她有事干，二是为了让她也能得到些报酬，所以才绞尽脑汁、力排众议地让她为大家的教材设计封面。这点方尘很清楚，也很感激。她很清楚，王主任这番安排，确是一片回护之心。

　　在方才那场隐含着资源分配与身份确认的会议上，当众人的名字与核心编写任务挂钩，而她被无形地排除在外时，是王主任巧妙地递过来这根“设计封面”的橄榄枝。这避免了她彻底沦为旁观者的尴尬，给了她一个体面的、与专业相关的“贡献”位置，维持了表面的平衡与和谐。这份顾及她感受的善意，像一道薄而坚韧的屏障，暂时隔开了那些更直白的审视与怜悯。她心中是领情且感激的，甚至有一丝暖意——在这人情错综的环境里，有人愿意费心为你安排一个台阶，无论如何都算是一种关照。

　　然而，这份暖意之下，此时，静下心来，理性开始冷静地运转，带来一丝冰凉的不安。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担心自己做无用功！

　　出版社一般分工都很明确，有策划编辑、责任编辑、美术编辑、版式设计编辑等等，她自己刚刚交稿的《园林美学》教材就是由人家出版社的专业人员设计书封的。

　　出版社一般会有自己的美术编辑。这个行业常识，像一颗小石子硌在她的思维里。大型成套教材的出版，尤其是这种集体项目，出版社通常有成熟的美术编辑团队或长期合作的设计师，负责统一整套书的视觉风格、版式、封面乃至内页设计。他们熟悉市场偏好、印刷工艺、成本控制，也有一套高效的流水线式作业模式。

　　请系里老师，尤其是一位并非专门从事平面设计的老师来负责核心的封面设计，固然可能别具一格，但也意味着更多沟通成本、风格磨合的不确定性，甚至可能因为不符合出版社的“行规”或“流水线”要求而被退回修改，徒增周折。

　　方尘踌躇着：要不要提醒王主任一下？

　　这个念头一起，立刻牵扯出更复杂的思绪。提醒，是基于事实和效率的考虑，避免日后可能出现的麻烦和返工，是对工作本身负责。但，这提醒会不会被误解？王主任会不会不高兴？

　　她几乎能想象出几种可能的反应：王主任或许会认为她是在推诿这份“好意”，不识抬举；或许会觉得她过于较真，不懂变通，破坏了领导苦心维持的和谐局面；又或许，王主任并非不知此中关节，只是有意用这种方式给予她“补偿”和“认可”，她的提醒反而会戳破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让双方都陷入尴尬。

　　唉，我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