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话,此刻却像淬了冰的钉子,一字一字,狠狠钉进她的脑海,在死寂的深夜里发出巨大的回响。
“所求过满”……她所求何物?名利、地位、认可,还有那份要将所有人比下去的执念。人生一世,所谓的拼搏奋斗,不就是为了这些吗?这不是很正常的嘛,这些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她用了多少心机,算了多少得失,争了多少长短?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可是,那是不是老和尚口中的“煞气”?
不,不会的……
“恩仇快意”……她对人何尝真正宽厚?对夏波、余美芳是依附利用,对陈高峰是相互借力,对方尘是隐秘的排挤与快意……她是否在无形中,将许多人推到了“仇”或“怨”的对立面?
而“终累至亲”……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剧颤。儿子,还有自己遭遇的车祸……难道,难道这接连的不幸,竟是她自己招来的?是她汲汲营营、锱铢必较所引动的“煞气”,反弹回来,报应在了她最珍视的骨肉和自己身上?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让她浑身发冷,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遏制思维的奔流。如果……如果当初她能听得进一句,行事不那么阴损,而是稍微宽和一些,是不是就不会……?
她猛地摇头,想驱散这可怕的想法。不,这只是巧合!是意外!老和尚懂什么?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可心底那丝寒意和恐惧,却如附骨之疽,再也挥之不去。她再也无法入睡,睁着眼睛,看着那线微光渐渐泛青,变成黎明前最沉郁的色调。往日的得意、算计、对未来的蓝图,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影。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脚下那条看似光鲜亮丽的路,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因为她自己的某些选择,悄然偏离了方向,正通向一片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也无法掌控的未知险滩。
而那险滩上的风浪,已经拍打到了她最珍视的船舷。
她接着回想起,几年前她来京华前,在家乡的一个庙里算命时,老和尚说的话......
“不要破坏孩子的气运。”
不要破坏孩子的气运......难道是我破坏了孩子的气运吗?
不,我怎么可能破坏孩子的气运呢?,我一直都是为了他好,为他提供支持和鼓励,怎么会是破坏呢......
不知京华哪个寺庙道观灵验,我得打听一下,去拜一拜,对,就这样......
金秋十月,大自然隐秘的画笔将丰富多彩的颜色洒满大地,到处都呈现出令人陶醉的美丽景色。这个季节是京华最美丽的季节,也是收获的季节,展现着古都无尽的魅力和丰饶。
上午十点钟,杨明荃从寺庙里走出来,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心里安定了很多......
此时,元都城市管理学院校园里,余美芳正拎着纸袋子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着,纸袋子上印有“元都城市管理学院”的字样。她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听着自己悦耳的脚步声,看着周围的美景,心里美滋滋的。
她刚在企业微信上与景然说好,要过去看看她。
前几天,她打听到这次行政岗副高级职称只有一个名额,有三个人报名,因为人少就不单设评审组了,直接放在了景然负责的评审组里。真是好巧不巧的,自家儿子就在景然任专业主任的食品加工专业读书,现在,自己的职称也正好靠她了,这不,赶紧走动走动......朋友情意就是这样,越走动越亲嘛......
到了景然办公室,果然只有她一个人在。
热络地寒暄谈笑了几句后,余美芳从纸袋子里取出一个更为精美的包装盒,景然一见,连忙阻止道:“诶呀,你去医院看我时就破费了很多,快收回去!上次你送的燕窝我还没吃完呢!”
景然在暑假前突然得了胆结石,住好长时间的医院.....那时余美芳就去看望过她。
余美芳笑着,悄声细语地说:“这个不是燕窝,是护肤品!”说着,双手托着那护肤品套装给景然看。
景然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品牌很贵,这一套得有2000多,忙推辞着,“诶呀,你太见外了,这么贵的东西,你留着自己用吧。”
余美芳笑着白了她一眼,嗔怪道:“咱俩谁跟谁呀,你太见外了,小妹我孝敬给姐姐的,好好收着就是了!”说着,把护肤品套装仍旧放进印有“元都城市管理学院”的字样的纸袋子中,放到景然的桌子底下。
景然不再客套了,两姐妹更加亲密地谈笑着......
十月的天空干净而湛蓝。和煦的阳光透过浮云洒下,洁白如纱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温暖和宁静的感受。微风吹过,轻轻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悄悄诉说着秋天的故事。
一切都是那么明净美好!
下午三点钟,杨明荃从道观里走出来,握紧了手中的护身符,心情也轻松愉悦了很多......
而此时,元都城市管理学院校园里,周围的一切也都是那么明净美好,而身在其中的王华的心境却没有这般明净美好......
王华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刚刚从科研处走出来,正垂头丧气地走在枫树林间的小径上,不时有红艳艳的枫叶从他身边飘落,但他却无心去欣赏这美景......
他今年报了中级职称,他年头早够了,课时、论文、教材、班主任等等各项指标也都达到了,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却不知怎的申报材料一次次被打回,打回的理由还越来越奇葩,字号不对、格式不对、页眉页脚不对......无论他怎么改,总是有不对的地方......而且,他第一份明明都是对的嘛,是完全按照模板套下来的,根本就没有错,现在,被迫改来改去的,愣被绕糊涂了......
他真是没脾气了......
刚刚他跟科研处的人理论,那个小科员脸色很是难看地说:“你跟我嚷嚷没有用,我只是负责收材料送到评审组去,是人家评审组审核不通过打回来的,我有什么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