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出分后的第二天。
8:30,元都城市管理学院教学楼的教员休息室中人满为患,今天是期末考试最后一天,老师们都在领取试卷。领完卷子的老师也不着急走,坐在周边的沙发上聊天。
“你家孩子多少分?”
“嗨,没考好,才499。”
“这还没考好啊,差一分就500了,很棒的。”
“嗐,他要再努力些应该能上500的,哎,你家孩子多少分?”
“她也失误了,才522。”
“呦,这么高啊,你闺女真厉害,所有的名校任她挑了!”夸赞的语气中却明显地带着一股子酸味。
“也没有啦,也就是勉强够上第一梯队的名校。”谦虚中却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味四处散发。
“欸,方尘家孩子好像也是今年中考吧?”
刚进来,领完试卷正在签名的方尘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过去笑了一下,拿上考卷转身要走......
“欸,方老师过来坐会儿吧......”对方热情地招呼着。
“不啦,我得赶紧走了。”
“急什么呀,9点才考试呢。”
“嗨,我的考场教室在八层比较远,这会电梯又忙,估计我得走上去了。时间有点紧,得早点儿过去......”方尘笑了笑,走了。
她进来时听到了她们的议论,知道她们想问什么,这两位老师的孩子都很优秀,闲谈中都抑制不住的得意语气,如果告诉她们坚坚的考分,对人家多少是个打击,还是不说为好......
方尘从小就会随喜别人,会为别人高兴的事情由衷地感到开心。她一直以为所有人都跟她是一样的,就总是没心没肺地和小朋友、和姐姐分享她的快乐,哪怕有一点小小的好玩的事情,也会兴高采烈地跑去告诉别人,想让人家也能分享她的愉悦.......直到多年之后,她才慢慢地了解到,许多人跟她并不一样,多次被陷害、被排挤之后,她才正视人性中的一些弱点,主动去回避掉不必要的竞争.......
嗨,这些高傲的女人,最喜欢把同性的一切拿来比较.......
这一天,好几次被问考分,都被方尘用各种方式回避掉了......
这几年,为了避免不快,她早就连班车都不坐了,更是避免了被追问的机会......
而最难对付的余美芳这两天没来上班,也让方尘松了一口气......那家伙可是个不问个底儿掉绝不罢休的主儿!
一天的监考,比上一天课还累。
好在方尘所教的课的成绩都弄出来了。不必像那些考试课的老师们那样忙着判卷子。这就是教考查课的好处,提前忙完了,现在就悠闲了。
晚上,方尘坐在电脑前看家长论坛......
坚坚走过来,瞟了一眼说:“哎呦,又看这些,妈妈你别看了.......”
“儿子,妈妈心里有愧.......不应该给你改志愿.......你这么高的分可惜了!”方尘愧疚地低声说。
“妈妈,其实你改的挺好的,这才是我真正喜欢的学校,有游泳馆!还有天文社团!”坚坚道。
“真是吗?”
“那当然。”方尘释然了,心完全放下了。
坚坚又说:“我帮你找了两个艺术类的网站。”说着,递给方尘一张纸。
“嚯,还真有啊!哎哟,谢谢宝贝!”
“这第一个是比较纯艺术交流的。第二个是好像是能卖艺术品的。”
“好的,好的。我们坚坚就是能干!”
得到了表扬。坚坚一歪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的走开了。
很晚了,那父子俩已经睡了......
方尘还在上网......
她并没有看国外艺术类的网站。而是继续看家长论坛......
像方尘这样无能的父母能为孩子做什么呢,也就是上上网、查查信息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其实还不如说是自己寻求个安慰罢了。......
几天后......
录取结果在网上查出来了,坚坚第一志愿录取了,而且分高可住宿,这回好了,还省了考虑租房的问题了。
原来中考真的很公平的,前些天的担心受怕......,嗨,纯属庸人自扰......
杨明荃在放假之前的最后一天回了趟学校......如果她不回来,那她的请假时间就跟暑假连上了,那岂不是亏大了?那可不行!要扣很多钱的!
她把儿子也带了回来,儿子的肋骨断了三根,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在英国已经呆够了两个月了,花销太大了,回国还能节省一些。
回学校的这一天,她听说了好多事......
余美芳的胖儿子没考上高中,连最低分数线都没到,还好余美芳的路子野,胖儿子被她弄到学校的中专部的中德班里去了,那个班不仅是三加二直升大专,省一年时间不说,还能出国留学一年......
景然前两天突然得了胆结石,挺严重的,都住院了......
方尘家的孩子中考竟然考出了高分,考上了一所名校......真奇怪,记得听谁说过她家儿子是智障啊,怎么会考上名校呢?这也太离谱了!
晚上,躺在自家的床上,杨明荃却如同在英国那样,怎么也睡不着......
景然还说要看方尘的下场呢,怎么方尘好好的,她却住院了......嗨,这到底是看谁的下场啊?
自己这几年来也是诸事不顺!怎么会这样呢?
杨明荃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闷得喘不过气。窗帘没拉严,一线惨淡的路灯光漏进来,将卧室切割成明暗两块。黑暗的那块,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儿子在异国他乡急诊室的照片、自己那受伤的脚踝、救护车刺耳的鸣笛……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轮番闪现,冰冷而尖锐。怎么会这样?这几年,像是踩进了一片看不见的沼泽,一步比一步沉。真是祸不单行。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时,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是那座山间小庙。两年前的事了。春节回乡,路过一处香火不算旺盛的古刹。她虔诚地跪在了蒲团上。摇出的签文早已忘记,只记得解签的是个眉毛都白了的老和尚,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清明,看她的目光似乎顿了顿。
离开前,那老和尚竟主动开口,声音平缓得像寺后流淌的溪水:“女施主,请留步。”
她讶然回头。
老和尚双手合十,并未看她,目光仿佛落在她身后某个虚无处,缓缓道:“施主命格里带着三分煞气,七分奔波。煞气非天降,乃心镜自招,常因执念过甚,计较太明。奔波求满,却易损及根本。往后的路,遇水则慎,逢金则避,尤其要谨记——‘所求过满,反伤己身;恩仇快意,终累至亲。’凡事留一线,不独与人,更是与己留余地。”
当时她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恼火,认为是故弄玄虚的江湖套话。什么煞气、奔波、损及根本?她正春风得意,哪里听得进这些不吉之言。只敷衍地说了句“多谢师父指点”,便转身离去,很快将这话抛诸脑后。
“所求过满,反伤己身……”
“恩仇快意,终累至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