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一脸福相,恬静典雅的黄婷娟,方尘恍惚了一下,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嗯,是,一直没有机会聊这事儿,今天终于有时间了,咱们好好聊聊。”方尘笑道。可不是吗,作文大赛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呢,够她们俩聊的。
黄婷娟垂眸凝视着自己眼前的杯子,片刻之后抬起眼帘,无奈地笑笑:“说来也奇怪得很,孩子小时候的事前几年还记得很清楚,而且总想找人说说却没有时间或者没人可说,现在有机会说了吧,反倒模糊了。”
“我也是这种感觉,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模模糊糊的,你说,这是不是衰老的表现啊?”方尘也是一时想不起来什么。
“不是,老年人的特点是近些年的事情记不清,而小时候的事情却记得很清楚。咱们是记忆被一层层地埋起来了,属于挂碍太多、过于劳累,或者精神压力太大造成的,你我才四十左右,可是正当年呢!”黄婷娟粲然一笑。
方尘点头赞同:“事儿太多,被障碍住了。嗨,反正就是瞎聊,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呗,消磨时间而已。”
黄婷娟以手托腮,眯起了眼睛,说道:“我想起来一个事,好像是强强三岁左右的时候,他说他出生之前是仙灵,还有三个好朋友,总在一起玩,后来一起接受了到华夏化凡的任务,所以就来了。”
“化凡,是化成凡人的意思吗?”方尘问。
黄婷娟点点头:“是这个意思,我当时问过他,他当时奶声奶气地说,‘就是变成地球人呀,你不也是这样来的吗?’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方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这么神啊?听这意思他不仅知道自己的来历,还知道你的来历。”
黄婷娟笑道:“是啊,这要跟别人说,没有人会信的。所以,我也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方尘:“那你没有问问他一些细节,比如他是怎么变成地球人的?”
黄婷娟苦笑一下:“问过他,他自顾自地玩自己的玩具,不吭声,就好像之前的话不是他说的似的。”
方尘点头,若有所思。好像坚坚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现象。说出一句令人震惊的话后又若无其事地玩自己手里的玩具。追问他,便是一脸呆萌茫然,十分无辜的样子。
黄婷娟继续说道:“还有,强强出生之前我就知道是个男孩,不是做B超照出来的,而是怀他五六个月的时候做了个胎梦,出生后,看到他的模样和梦中的样子分毫不差。”
“对,这个我也有,不过,梦中的样子是一岁多的形象,等孩子一岁时还真是那个样子。”方尘笑道。
“孩子上小学之前的事情都快忘干净了,好像一场梦似的。”黄婷娟感叹着:“只陷在如今的升学焦虑中。昨天,我看小升初论坛,许多家长都很焦虑。有些在晒自家娃的各种证书的,一堆证书各种杯赛的一等奖证书---然后苦哈哈地问:各路大神,帮忙看看我家娃能去哪个学校?有些在历数自家娃都上过什么课外辅导班的,什么奥数班、作文班、英语班,还有各种名字怪怪的班,一边抱怨着、一边憧憬着、一边患得患失着!”
方尘笑了:“巧了,我昨天也看小升初论坛了,看到有一个帖子里在打嘴仗,一句紧接一句的,各执一端、各不相让。真的是,焦虑紧张的气氛都弥漫在论坛中。论坛里的孩子那可都是牛孩儿啊,那些牛孩儿的家长们还焦虑不安、提心吊胆的,这让咱们这样的家长情何以堪啊?我是边看边反省……越看越泄气……”
当时浏览着论坛,方尘不免想起了自己小学时在少年宫、少年之家的学习生活。相比之下,还是自己小的时候好啊!
那时有少年宫、有少年之家、有课外学习小组,少年宫的老师们可以选拔一些有戏曲、科技、音乐、美术等特长的好苗子着力培养,也不需要交什么费用;数学语文学习都在课堂上进行,哪里有什么课外辅导班之说啊?
而现在呢?孩子们白天在学校学,晚上还要去课外班学。家长白天上班,晚上、周末陪孩子去课外班学习,还要辅导孩子做作业。家长们好累啊!
回想坚坚从小到现在,除了在幼儿园期间帮他糊过风筝以外,自己作为家长什么也没有刻意教过他,更没有辅导过作业,只是给他提供适宜的学习材料,相应的空间环境,让他在自发的游戏中获得感受、经验,在日常的生活中学习、探索。想来想去,坚坚唯一报过的班还是四年级时报的那个小提琴班。
黄婷娟点头赞同道:“是啊,跟论坛里的这些家长们相比,自己真是太差劲了,简直都没资格谈论小升初!”
方尘心想:都不用跟论坛里的这些家长们比了,就是与坚坚同班同学的家长们比,自己也是很差劲的!
没有付出,何谈收获?
看论坛里的议论,与其说小升初是孩子们的,不如说是家长们的小升初。
小升初更象是家长们精力与能力的比拼,是长期不懈地督促孩子学习十八般武艺后的展示。
人家的牛娃们厚积薄发、游刃有余。而坚坚呢?临阵磨枪恐怕已经来不及!难道坚坚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吗?
这时,门被大力推开。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气冲冲地进来,后面跟着个中年女人。
那女孩儿把双肩背书包一把扯下,扔到靠窗户的桌子上,气哼哼地坐下。
“太可恨了!妈,我看她就是故意整我!”女孩儿气咻咻地说。
“可不是吗?我闺女这么漂亮,本来就容易招人妒,那个丑八怪老师一定是嫉妒你。刚才我也没轻饶她,骂得她狗血喷头!好闺女,别生气了。来看看,喝点什么?”那中年女人安抚着女孩儿。
方尘抬头看去,那女孩儿确实很漂亮,但一双眉毛却吊得很高,几乎是竖起来了……可能是因为生气吧。
这双吊梢眉太引人注目了,方尘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发现她的右眉梢上,还有一颗黑痣。这显得人更犀利了一些。
“我不喝!我气都气饱了,喝什么喝啊,我什么都不喝!”女孩儿说着,抱着两臂往后一靠,不料后面并没有椅背,一下子撞翻了后边的凳子,人也摔倒在地,这一下子人仰马翻的。
“哎呀!妈呀”,女孩大声惨叫起来,腿一蹬,踢到了坐在旁边这桌的黄婷娟的脚。听到喊声,一个店员连忙跑了过来。
“哎呦哟,闺女快起来!这破凳子,你们这什么破店啊?”那中年女人一边忙着去扶她女儿,一边嘴里不停地骂着。
黄婷娟与方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前后相跟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