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诵着心经，一遍又一遍，回向给所有众生……
渐渐地，她感觉到周围越来越亮，抬头一看，晚霞绚烂至极！
这时，挺拔帅气的儿子就这样披着晚霞从教学楼那边走了过来，青春洋溢，俊朗非凡！
活着，真好！
有这样的孩子真好！
幸亏被那个声音叫住了，没有跟余美芳的魂魄走，否则，就见不到如此出色的儿子了！
坚坚身姿挺拔地走了过来，一如既往的只是身着学生校服，没穿外套，而是被他随意地搭在了手臂上，一双明亮的眼眸看过来，略带孩子气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欣喜。
“拜拜……韩佳悠！”坚坚低头对身边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儿说着，迈开长腿，大步从里面朝大门左侧这边走了过来。
“常坚再见！”那个可爱的女孩儿向他挥挥手，欢快的率先从右侧跑出校门，扑进一个身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怀里，而后母女两人手拉手地走了。
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莫名地感觉这个母亲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妈！看什么呢？”坚坚已经走到面前，现在比妈妈高出了一头，得仰视了。
方尘拍了拍儿子的胳膊，柔声道：“和你一起出来的那个同学，看上去年纪很小，是初中的吧？”
“她是我们班的，是跳级生，跳了两级，所以小。”
“跳了两级？这么厉害呀？你还是穿上外套吧，现在冷。”方尘拎过外套想给他披上。
“不穿！”坚坚躲开，长臂一捞，搂住妈妈，顺势将外套抓在手上甩着。
“这孩子！”方尘嗔道，心里却充满了骄傲。
“妈，下周我要去参加物理竞赛！”
“哪里组织的？在哪儿比赛？影响上课吗？你们班还有别人参加吗？”一连串的问题，老母亲的心呐就是这样琐碎。
“市里组织的，在京华大学。全年级共5个人，不会影响上课，因为是周日去比赛，但是就不能回家了。我们班除了我还有韩佳悠，就是刚才那个跳级生。今天下午物理老师一直在给我们培训。”
“就一次不回家，没事！好好比赛！哎呦，儿咂……那你好厉害！好好学，你不是想学天文学吗，物理可是天文学的基础。”
“那当然！我知道。”坚坚声音哑哑地说。
那声音，像一只还没学会打鸣的小公鸡，又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沙哑、粗粝，还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忽高忽低的奇怪颤音。
像公鸭，不，比公鸭还难听。方尘在心里默默地想，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一股好笑又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变声期，她知道这是变声期，每个男孩都要经历的阶段。可知道归知道，真的每天听着这把“破锣嗓子”在耳边响，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而且，这都快一年了，怎么还没过去？
她记得坚坚刚进入变声期的时候，她还特意查过资料，说是通常要持续半年到一年。现在算算，确实快一年了。可这声音，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有时候听着他说话，她都替他嗓子累，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从砂纸上硬磨出来的。
好笑之余，目光一闪，不由得侧过头来，视线看向坚坚。
只见儿子的侧颜十分漂亮，从高隆的眉弓到形状挺直的鼻梁、还有些稚气的唇角，再到棱角分明的下巴……咦，这唇上那些绒绒的毛毛是什么？哇，儿子已经隐约有了绒绒的……胡须吗？
在下巴和上唇之间，在那片曾经光洁无瑕的少年皮肤上，隐约有一些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绒毛。不，不只是绒毛。那是一种更深的、更确定的、有了颜色和质感的……胡须！
方尘的目光定在了那里。
那些胡须还很少，很细，像是春天里刚刚钻出土层的嫩芽，怯生生的，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不是那种可以忽略不计的汗毛，而是真正的、属于男性的、第一缕胡须。
真快呀。
方尘在心里默默地想。那个昨天还抱着她的腿喊“妈妈抱”的小家伙，那个刚上小学时每天要她帮忙系红领巾的小男孩，那个第一次骑自行车摔倒了哇哇大哭的小家伙——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出了胡须。
她想起坚坚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软，她抱在怀里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他。她想起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她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她想起他第一天上学，背着那个几乎和他一样大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走进校门，她在外面站了很久，心里又骄傲又失落。
那些画面，明明都还在眼前，怎么一眨眼，他就已经到了该用剃须刀的年纪了？
回去得跟常昊说说。方尘在心里记下这件事。剃须刀，得给儿子准备剃须刀了。不能随便买一个，得买那种适合青春期男孩用的，温和的，不会刮伤皮肤的。还得教他怎么用，告诉他刮胡子的正确方法，提醒他刮完之后要涂点东西。这些事，应该是当爸爸的来做。她可以提醒，可以准备，但真正手把手教他的，还得是常昊。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常昊是个细心的爸爸。这些年来，教儿子骑车、打球、组装望远镜，都是常昊的事。他们父子俩在一起的画面，总是让她觉得温暖。现在，这个清单上又多了一项——教儿子刮胡子。可这份庆幸里，又隐隐地藏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淡淡的怅然。
小小少年，很快就要变成青年了。
这句话在她心里反复地回响。变声，长胡须，然后是更高、更壮，然后是更多她无法参与的、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他会渐渐不再需要她帮忙系东西，不再需要她提醒穿衣服，不再需要她哄着睡觉。他会走得更远，飞得更高，拥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秘密。而她，会渐渐从他的世界里，退到一个更远的、更安静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