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只能通过那一个个静音的头像，想象着屏幕那端，学生们或许正襟危坐，或许心不在焉，或许早已神游天外。这种不确定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你的心，让你的激情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失落和焦虑。
日复一日，渐渐地，方尘明白过来，这也是网络授课的常态。学生们都在静音状态，无法像在实体课堂上那样，随时插话、提问、讨论。这种单向的输出，让教学变得像是一场孤独的独角戏，无法及时得到反馈，无法根据学生的反应调整节奏，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一往无前地讲下去。
为了打破这种僵局，方尘不得不重新设计教学方案。她开始在课件中精心设计好一个个互动节点，像撒网捕鱼一样，不断地抛出一个个小问题。这些问题或简单，或复杂，或趣味横生，或引人深思，目的只有一个——吸引学生的注意力，让他们从“潜水”状态中浮出水面。
“请大家在评论区打出你的答案。”
“这个问题，我们用选择题的方式来回答。”
“谁能分享一下你的看法？”
……
方尘通过这些小问题，像一位耐心的园丁，通过网线滴灌着每一颗渴望成长的种子。
学生们也开始慢慢地适应这种新的互动方式。他们会在评论区里踊跃发言，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思考；他们会通过选择题快速反馈，让方尘及时了解他们的掌握情况；他们甚至会在课后，通过私信或邮件，与老师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虽然没有了实体课堂的热闹与喧嚣，但通过这种精心设计的互动，方尘逐渐找到了一种新的教学节奏。
她开始享受这种与学生们隔着屏幕“隔空对话”的感觉，享受他们通过屏幕传递来的思考与感悟。
转眼，元都已是三月中旬了，却不期然地下了一场雪。
夜晚，把学生上传的作业都批改完毕，方尘看着窗外路灯光晕中飘飘洒洒的春雪，莫名地有一丝惆怅：什么时候才能在教室里面对面地上课呢？
夜深了。
方尘又检查了一番次日上课的课件及各种图片文档。
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起来回到书房，又回了两封关于毕业论文写作的邮件。仍然毫无睡意，干脆填词一首：
忆秦娥.天微雪李白体
天微雪。
云端备课无眠夜。
无眠夜。
同舟共济，疫情将灭。
自言自语狂倾泻。
芸芸学子音声却。
音声却。
殷殷呼唤，问在何界。
一晃就到了五月。在这段时间，毕业生一直在问毕业答辩的方法。
终于确定下来，毕业生一律不返校，全部在线上答辩。大家只能在各自家中独自忙活了！
学院还针对毕业生的就业情况做了一番动员工作，号召老师们利用各自的人脉关系推荐学生。还有各种学生资料也需要大家共同参与完成。
一时间，各种文档在线上传来传去。
到了六月中旬，元都城市管理学院双喜临门！
一是毕业生达到100%的就业率！
一是学院师生的《诗词选》出版了！
虽然不能回学院，但企业微信里一片欢声笑语、一派喜气洋洋……
元都城市管理学院的很多老师一直以为上网课只是暂时的，很快疫情就会过去，就可以返校了……
结果，就这样上着网课，忙忙碌碌中又到期末了。
期末考试的考核方式大大地为难了大家……
重新出题、建题库……
考试操作培训……
选择具体考核方法……
甚至要带着学生们在考试前实操演练一遍……
考试时，有的课程是全班视频闭卷考试，有的课程是主观题目自主抽取试卷的开卷考试，有的课程是写课题报告的形式，有的课程干脆是逐一口试……
各科老师各显其能，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一学期的网课结束，迎来了暑假。
依旧宅家。
姐姐回国了，住在父母家。
2018年春节回来，那次姐姐酸溜溜地说了几句，大意是方尘显得比她年轻比她漂亮了。
母亲在一旁白了方尘一眼，气哼哼地对姐姐说：“敢情她每天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过着好日子，能不好嘛？哪像你呀，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在国外，多不容易啊！”
母亲说话总是很奇怪，当着常昊的时候，她就各种夸赞姐夫，说姐夫如何如何能干，能在国际大会上做报告呢，如何如何又是居家好男人，不仅养家糊口帮着姐姐带孩子。姐夫，姐姐被姐夫照顾的特别好。可是常昊不在的时候。她就说姐姐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姐夫就是从来什么都不管，哎呀，她的话怎么那么自相矛盾呢？
到底哪种是真实的？
自从那以后，姐姐和姐夫就动了回国的念头。
2020年初，国内疫情严重，姐姐说不回来了。
如今，几个月过去了，米国的疫情比国内更严重，姐姐一家就赶紧回国了。
姐姐在父母家，方尘顿时感觉轻松了很多。
在自己家的时间也多了许多。
时间一富裕，方尘就开始认真学古琴。那些简单的琴曲已经不过瘾了，如今她已经开始学《梅花三弄》。
一学期的网课教学，使方尘运用起网络来已经游刃有余，她在笔记本上开视频一对一地教王佳瑶山水画，而王佳瑶也一对一地教方尘抚琴。
在方尘的坚持下，双方都不必花钱。只是有时为了奖励王佳瑶学得好，会时不时地给她发红包。
坚坚知道了都嫉妒了，撅着嘴说：“你人在家里却天天跟佳瑶姐姐在一起，我就不说你了，还总给她发红包。你怎么就不想着给你亲儿子发红包呢！”
方尘理直气壮地回答：“你要是也跟我学画，我就给你也发红包！”
坚坚没好气地说：“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啊！”
说完，翻着白眼，恨恨回自己房间了。
看着坚坚瘦高的背影，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方尘还是给他发了个红包。
马上，一声欢呼传来：“哇塞，我终于也领到红包啦！”
方尘笑了。
别看坚坚一米八了，那么大的个子，比他爸爸都高。可到底还是个孩子！领到红包还高兴成这个样子。
方尘做了几个伸展运动，她又坐下来看王佳瑶抚琴的视频，这是特意给她发来的短视频，画面上只有古琴和双手的动作，一目了然。
其实，方尘自己也做了录屏，但有些难度比较大的小节，王佳瑶还是特意录了高清版发给她。
此时，方尘正在看一个难点，手机铃声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