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觉的竹秀此刻精神还不错,但她并没有放松下来,很明显,她“穿越”了。
不对,这真的是穿越吗,还是有某个存在故意将一些普通人抓起来放在一起进行直播,以供有钱闲得发慌的人来观看。
就和电影楚门的世界一样。
冷静,冷静。
竹秀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湿冷,深呼吸两次,就当这是个梦吧,现在她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门上的黑色小屏亮起,一张笑脸出现,“验证通过,你好张医生,现在你正在5982号的病房。”
缝隙无声地向侧边滑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几乎填满了门框。他极高,接近两米,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长外套,布料挺括,没有一丝褶皱。银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他眉间的川字纹很深,随着他审视竹秀的视线而微微聚拢,嘴唇习惯性地抿着,透出一种长期专注于精密事务的、近乎苛刻的严谨。
他的视线在竹秀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评估一件刚送达的、需要仔细检视的标本。
然后,他开口,声音是预料之中的平稳、清晰,带着实验室般的冷静:
“5982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右手自然抬起,指尖在凭空浮现的一块半透明操作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目光则始终没有离开竹秀的脸,仿佛在同步录入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才一开口,竹秀放在被子下的手已经捏紧,医生抬手瞬间,露出一截银色手腕,她才发现这个医生的左手使用的机械臂。
竹秀收回视线,“有一点头晕,没什么其他的感觉,不寻常的东西是指什么?”。
医生似乎完全没在意她的反问,或者说,她的回答与反应都只是待勾选的项。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她的瞳孔,又落回面前的面板,指尖轻点。
“好。”他公事公办地应道,进入下一个流程。“你叫什么名字?”
“竹秀。”
“竹秀。”他重复了一遍,音节标准得没有一丝误差,却也没有一丝温度。面板上字符流动。“年龄?”
“……二十四。”
“职业?”
“无”她回答,在这个世界,她确实是无业游民。
张医生点了点头,记录完毕。他终于将视线从面板上抬起,重新落回她脸上,那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也更具穿透性,仿佛要剥开她的皮肉,直接检视其下的灵魂。
“竹秀,”他调整了一下称呼,语气依然平稳,“关于‘不寻常的东西’你有没有见过,比如,过于真实的梦境,无法解释的既视感,或者……看到一些不该存在的‘异常’?”
他吐出的每个词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竹秀的心湖。“异常”——这个用词令她感到危险,它指向一切偏离“正常”基准的现象。
竹秀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目光变得涣散,仿佛在努力回忆,又像是被这个问题本身引入了某种困惑的迷雾。她缓缓地、非常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睑如同疲惫的蝶翼般垂下。
“……异常,没有。”语调平直,近乎木然。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只有仪器低鸣的寂静。
“再见,张医生。”
突兀响起的、语调平板的机械合成音,将竹秀强行从迷惘中拽了回来。她猛地睁眼,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一瞬。
张医生已经离开。

